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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大婚之日(上)

吉时到。迎亲队伍的唢呐声从巷口传进来,吹的是《百鸟朝凤》,调子欢快,在晨风里飘得满街都是。萧玦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色喜袍,金冠束发,腰间系着玉带,与平日那个病恹恹的摄政王判若两人。他在镇国公府门口下马,行了三拜礼,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姿势都像量过尺寸。

沈母王氏站在正厅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帕子,帕子被她绞成了麻花。冯嬷嬷搀着沈昭宁从闺房出来,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脸,只能看见她的下巴和一双穿着大红绣鞋的脚。王氏接过女儿的手,把她送到花轿前,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帕子捂住了嘴,但那声哽咽还是漏了出来。

“娘。”沈昭宁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出来,轻轻的。“女儿走了。”

王氏点头说不出话。

冯嬷嬷扶沈昭宁上轿,弯腰替她整理裙摆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姑娘,人混进来了。二十个,都在队伍里。”沈昭宁没有回应。盖头底下,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花轿的帘子放下来,唢呐声又响了起来。

队伍起行了。从镇国公府到摄政王府,五里路,要穿过甜水巷、柳巷口、棋盘街。沿途百姓夹道观看,人山人海,有人踮着脚尖,有人爬到树上,有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一个小女孩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被挤掉了两颗,瘪着嘴要哭,她娘赶紧蹲下来哄她没事没事,明天再买。一个老头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看花轿,嘴里的旱烟差点烫着了前面人的后背,被骂了一嗓子,讪讪地把烟杆收起来塞进袖子里。

“摄政王娶亲了!”“花轿好大,比太子的还大!”“新娘子是安国县主,赈灾那位青天!”“青天嫁给阎王了,哈哈哈。”“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萧玦骑马走在花轿旁,红色喜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微微偏头,压低声音对轿中说了一句。“别怕,有我。”沈昭宁的声音从轿帘缝隙里传出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怕。”萧玦嘴角弯了一下,直起身,目视前方。

唢呐吹得更响了。队伍行至甜水巷拐角,人群更密了。萧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混在队伍里的那些“轿夫”“乐师”“随从”——二十个人,跟名单上的一模一样。最前面扮作轿夫的那个左臂上有青龙,走在花轿左侧扮作随从的那个脸上有刀疤,队伍最后头扮作鼓手那个走在最后面,走路姿势有点跛。萧玦收回目光,手指在缰绳上轻轻叩了两下。

巷口的茶楼上,二楼窗户半开着,窗后站着一个人,穿了便服,但腰间的刀鞘露出一角。他朝萧玦微微点了一下头。棋盘街的牌坊下,卖馄饨的挑子旁边,多了一个修鞋的老头,老头的手里拿着一把锥子,锥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这光不是锥子,是暗号。甜水巷拐角的酒肆门口,一个醉汉趴在桌上,手里攥着酒壶,但酒壶里装的是水,他的眼睛一直没闭。

三批暗哨,一百五十人,全部就位。

轿中的沈昭宁从袖中摸出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贴身收在嫁衣袖口里。匕首鞘口的绿松石在嫁衣的映衬下泛着幽幽的蓝,凤冠的垂珠在她眼前晃动。她透过轿帘的缝隙看出去,看见萧玦骑在马上的背影,宽阔的肩膀,笔直的脊背。她看了几息收回目光,把匕首往袖子里又推了推,推到最深处,确保随时能抽出来。

青禾跟在花轿后面,手里捧着嫁妆匣子,匣子沉甸甸的,装的不是嫁妆,是莫问配好的软骨散解药和沈昭宁让她收好的几份重要证据。她紧张得脸色发白,抱着匣子的手指指节泛白。冯嬷嬷走在她身侧,袖子里藏着一把短刀,面色如常,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萧玦的暗哨分布在沿途各个角落,她的任务是护住花轿,不让任何人靠近。她握紧了袖中的短刀,刀柄被手心捂得湿热。

队伍行至柳巷口。人群忽然骚动了一下——不是刺客动手了,是一个孩子从人群里冲出来跑到路中间捡掉落的糖葫芦,被母亲一把拽了回去。花轿顿了顿,继续往前走。萧玦骑马跟在花轿旁,他的手指在缰绳上又叩了两下,这是信号——“按兵不动。”

刺客们已经在悄悄移动了。扮作轿夫的那几个开始互相挤眉弄眼,走在花轿左侧的刀疤脸手伸向了腰间,走在最后面的跛脚鼓手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在了队伍最后头。萧玦的暗哨们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茶楼上的便衣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修鞋老头的锥子换了个方向,醉汉的酒壶放下了。

沈昭宁的盖头底下,她的眼睛一直睁着。

花轿又往前走了一程,棋盘街越来越近。牌坊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旗帜。唢呐声还在吹,吹唢呐的人嘴都酸了,但不敢停,腮帮子鼓得老高。

摄政王府已经在望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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