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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冷宫惊变

废太子的圣旨是午时送到冷宫的。

来传旨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站在冷宫门外念完圣旨,把黄绫卷轴从门缝里塞进去,一溜烟跑了。冷宫里没有接旨的人——废后已经不是皇后了,不需要跪接圣旨,甚至不需要听。

但皇后赵氏听了。

她站在门后面,透过那道贴了封条的门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小太监跑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废为庶人……囚于东宫……”

赵氏念了一遍这两个词,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自己听没听错。然后她又念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然后第三遍,更大。然后她笑了。

笑声从冷宫破旧的窗户里传出来,尖厉刺耳,吓得门外看守的两个太监互相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那笑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和笑之间来回切换,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种。

“我的儿子被废了?”赵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得整个冷宫的院子都能听见,“哈哈哈哈……好,好,那就一起死!”

刘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是赵氏身边最后一个忠仆了,其他人都跑光了,只有他还守在这儿,每天偷着送饭送水。此刻他跪在冷宫潮湿的地面上,看着赵氏披头散发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从一个角落走到另一个角落,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娘娘,您冷静啊——”刘安的声音都在打颤。

“冷静?”赵氏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屋里那盏油灯的火苗,“我儿子被废了,你让我冷静?”

她猛地扑向桌上的烛台,刘安反应过来伸手去拦,被她一把推开了。赵氏的力气大得不正常,刘安倒在地上,额头磕在凳子腿上,磕出了血。

赵氏举着烛台,火焰在她手里跳动,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看着那道跳动的火苗,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东西。

“刘安,”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三十年了,娘娘。”

“三十年。”赵氏点了点头,“你看着我嫁进东宫,看着皇上登基,看着我封后,看着我儿子被立为太子。现在,你都看见了。”

赵氏走到窗前,把烛台凑近窗棂上糊着的窗户纸。薄薄的纸遇到火苗,先是卷曲,然后变黄,然后冒出一缕青烟,接着整张纸都烧了起来。火舌舔上木质的窗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娘娘!”刘安扑上去想灭火,但火已经烧大了,他的袖子被火燎了一下,烫得他缩回了手。

赵氏没有停下来。她拿着烛台走到另一扇窗前,又点燃了。然后是帷幔,然后是床帐,然后是门帘。火苗一个接一个地窜起来,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最后连成一片,把整间屋子都裹了进去。

刘安在浓烟里咳嗽着,艰难地往外爬。“来人啊!走水了!走水了——”

赵氏没有走。

她坐在那张缺了条腿的凳子上,把烛台放在膝盖上,看着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浓烟呛得她咳嗽,眼泪被烟熏得直流,但她没有动。她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

“沈昭宁,”她的声音被火吞没了大半,断断续续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冷宫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隔着好几道宫墙都能看见。

沈昭宁在王府书房里看账册,青禾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差点被门槛绊倒。

“王妃!冷宫走水了!烧起来了!”

沈昭宁手里的毛笔掉在账册上,墨汁洇了一大片。

萧玦从外面冲进来,拉起沈昭宁的手。“快走,去救火!”

他们骑马去的,沈昭宁坐在萧玦前面,马跑得飞快,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了一脸。她顾不上拨开,眼睛一直盯着北边那个方向——天边映着一片红光,不是晚霞,是火。

到宫门口的时候,禁军已经在救火了,但火势太大了。冷宫在东六宫最后面,紧挨着北边的宫墙,周围没有什么大建筑,火不会蔓延到别处,但冷宫本身已经烧透了。房梁塌了一根,轰的一声,溅起一片火星。

沈昭宁翻身下马,往冷宫的方向冲。萧玦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来不及了,火太大。”

沈昭宁站在那儿,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上发烫。她看着那片火光,看着浓烟翻卷着升上去,在天上铺开一大片黑灰色的云。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是在看赵氏会不会从火里走出来,还是在看一段恩怨终于烧成了灰。

禁军提水的声音,太监尖叫的声音,房梁断裂的声音,搅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沈昭宁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萧玦的手还攥着她的胳膊,没有松开。

火烧了整整一夜。

沈昭宁和萧玦在宫门外等到天亮。禁军每隔一个时辰来报一次情况——火势控制住了,火灭了,开始清理废墟了。每一个消息都简短,每一个消息都意味着同一件事。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禁军统领张召亲自来报。

“陛下,冷宫已清理完毕。废墟中找到两具焦尸,经辨认,一具是废后赵氏,一具是太监刘安。”张召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例行公文,“赵氏的遗体在屋内中央的位置,刘安的遗体在门边。”

皇帝站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听了这个禀报,沉默了很久。沈昭宁站在台阶下面,看着皇帝的背影。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像一个石头做的雕像。

“以庶人之礼,葬了吧。”皇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

沈昭宁跟着萧玦走出宫门,马车在外面等着。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红墙在晨曦里显得格外鲜艳,像是昨晚那场大火把墙都烤红了。

青禾在车里等着,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被烟熏的。她给沈昭宁倒了一杯热茶,沈昭宁端在手里没喝,看着窗外出神。

马车经过冷宫外墙的时候,沈昭宁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墙还在,但墙头被熏黑了一大片,墙根处堆着一堆烧焦的木头和碎瓦砾,还没清理完。几个太监戴着手套在翻拣,把能用的东西挑出来,不能用的装上板车拉走。

院墙的拐角处,原来有一棵老槐树,昨晚也被烤了,半边树冠焦了,叶子卷曲发黑,但另外半边还是绿的,在晨风里沙沙响。沈昭宁盯着那棵树看了好几秒,放下车帘。

“她疯了。”沈昭宁低声说。

萧玦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热,把沈昭宁微凉的指尖慢慢捂暖了。

“这一页,翻过去了。”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响。车厢里很安静,青禾连呼吸都放轻了。沈昭宁靠进萧玦怀里,闭上眼。马车经过街口时,风把车帘吹起来了一条缝,灌进来一股凉气,带着烧焦的味道。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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