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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江上刺杀

沈昭宁刚躺下没多久。

船身在江面上晃得她睡不着,加上脑子里一直在过盐商的事,翻来覆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迷迷糊糊的时候,耳朵里钻进了一个声音。

咚。

很闷的一声,像有人在船底敲了一下。沈昭宁以为自己听错了,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楚。

咚。

然后是一连串的,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船底钉钉子。

沈昭宁猛地坐起来。青禾被她吓了一跳,从铺位上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喊“怎么了怎么了”。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暗卫队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压得很低但很急。

“王妃,水下有人凿船!”

冯嬷嬷已经拔刀守在了舱门口,甲板上暗卫们跑来跑去,脚步声杂乱。沈昭宁掀开被子下了地,脚踩在船板上,能感觉到船底传来的震动——那些人还在凿,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船底凿穿。

莫问的声音从船头传过来。“水里有动静!不止一个,至少十个!”

沈昭宁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江面上的雾比傍晚更浓了,灯笼的光只能照到船边一两丈远,再往外全是灰白色的雾气,什么都看不见。但船底传来的人声越来越清晰,有人在水下喊了一句什么,声音闷在水里听不真切。

“莫问,能不能把他们逼出来?”沈昭宁喊了一声。

莫问正在船头拆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包药粉,用油纸裹了三层。他头都没抬,手上动作很快,几息之间就把药包拆开了,里面的粉末灰白色的,闻着没什么味道。

“能。”莫问走到船边,把药粉往水里撒。

他撒得很均匀,像农民在田里撒种一样,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沿着官船四周撒了一圈。药粉落进水里就化开了,连点沫子都没起,江面看起来跟之前一模一样,灰白色的雾,灰白色的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青禾站在船舱门口,手里抱着沈昭宁的外衫,嘴唇哆嗦着。“王妃,那是什么药?”

“别问。”沈昭宁说。

半盏茶的时间都没到,江面上有了动静。

先是一个人在船头左侧的水里冒了出来,像一条大鱼翻了个肚皮,整个人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船周围浮起了十来个人,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全是口吐白沫,身体僵硬得像木头,在水面上随着波浪一漂一漂的。

青禾吓得捂住了嘴,从指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暗卫队长带着人跳下水,把那几个浮着的人捞上来。活口不多,十个里头只有五个还有呼吸,剩下的已经没气了。活着的被绑了手脚扔在甲板上,嘴里灌了姜汤,吐了几口水才慢慢缓过来。

其中一个人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很小声的、压抑着的哭,身体蜷成一团,额头抵着甲板,肩膀一耸一耸的。暗卫把他从甲板上拎起来,按着跪在沈昭宁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冯嬷嬷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人跪在那里,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青紫,抖得像筛糠。他看了看脖子上的刀,又看了看沈昭宁,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盐商……扬州盐商……周家……”

“周家?”沈昭宁蹲下来,看着他,“周家谁?说清楚。”

“周大东家……周明远……他花了五千两银子雇我们……在江上拦住钦差的船……让……让……”他的牙齿在打架,后面的字说不清楚。

“让什么?”

“让钦差到不了扬州。”

沈昭宁站起来,转过身边走边说。“继续问,问清楚他们还有多少人,在哪里接应,事成之后怎么跑。”

暗卫队长应了一声,把那人拖到了一边。

船舱里,船底被凿了几个洞,但都不大,最大的那个也只有拳头大小,进水不算严重。暗卫用木板和麻布堵住了,外面又钉了一层铁皮,暂时不影响航行。冯嬷嬷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松了口气。

“王妃,到扬州还有两日。”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再往前走,河道更窄,两岸更密,更适合埋伏。今晚这次不成功,他们还会再派人来。”

沈昭宁坐在铺位上,披着青禾递过来的外衫,头发还没来得及梳,散着披在肩上。她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在通风口进来的气流里微微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忽大忽小的。

“他们越是想杀我,说明我查到了他们的痛处。”沈昭宁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加快速度,我要看看这些盐商到底有多大本事。”

冯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传令了。

天亮的时候,船队重新起锚。舵手把船速提到了最快,船头的浪花被劈开,溅起来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碎金一样的光。船工们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但手上的活没停。

暗卫队长审完了那五个活口,来向沈昭宁禀报。刺客一共十四人,都是水鬼出身,常年在运河上讨生活,水性好得能在水下憋一盏茶的功夫。雇主是扬州的周家,经手的是周家的一个管事,银子已经付了,两千五百两的定钱,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周家在码头上还留了人接应,接应的人负责把他们送走,每人再给二百两的封口费。”暗卫队长合上手里的本子,“王妃,要不要派人去抓那个接应的人?”

“不用。”沈昭宁想了想,“让他等着。等我们到了扬州,再顺藤摸瓜。”

暗卫队长领命退了出去。莫问站在船舱外,把那些浮尸处理了。他没有把尸体扔回江里,而是找了块空地埋了——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尸体顺江漂下去会被沿岸的州县发现,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

沈昭宁站在船尾,看着官船拖出来的那条长长的水痕。江面上的雾已经散了,两岸的景物越来越清晰。远处能看到一座石桥,桥拱很高,桥洞下有几条渔船正在收网。

她抬手拢了拢被江风吹散的头发,指缝间沾了几根碎发,捻了一下,捻掉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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