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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盐商伏法(小转折③)

王世荣扛了不到半个时辰。

他被押进行辕的时候还硬气,昂着头,不看任何人。莫问把他按在椅子上,解开绑绳,他揉了揉手腕,冷笑了一声。“沈昭宁,你动用私刑,朝堂上见。”

沈昭宁没理他。她从桌上拿起一本账册,翻到某一页,念出声来。“天顺五年,周明远经手,送太子白银二十万两,经手人王世荣。”又翻了一页,“天顺六年,周明远经手,送太子白银三十万两,经手人王世荣。”再翻一页,“天顺七年——”

“够了。”王世荣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够。”沈昭宁继续翻,“天顺八年,周明远经手,送户部侍郎刘正白银八万两,送兵部员外郎孙德胜白银五万两,送扬州知府周怀仁白银三万两,送盐运使钱同知白银——”

“我说了够了!”王世荣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门口的暗卫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刀柄,王世荣看了一眼那把刀,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沈昭宁看着他,等他开口。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烛火烧到了灯芯的结头处,噼啪响了一声,王世荣的嘴角抽动了两下,眼睛盯着地面,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十几年了。从太子被立的那年开始,周明远就搭上了东宫这条线。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狠。盐引、免税、官司,没有太子的人开路,我们什么都干不成。”他抬起头,眼眶泛红,“你以为我们愿意送?每年的利钱三成给了太子,两成给了朝中那些大人,一成给了地方官,剩下四成才是我们的。四十万两的利,落到手里只剩十六万。但你要是不送,连这十六万都保不住——有的是人盯着你的位置。”

沈昭宁把那本账册放下,又拿起另一本。“周明远在哪里?”

王世荣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在扬州。半个月前就走了,带着家眷,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他只留了一封信给我,说扬州的事让我替他盯着,等他回来。”

“半个月前,正好是杨崇被擒之后。”莫问在旁边插了一句。

王世荣点了点头。“他收到京城的消息就走了,连铺子里的现银都没来得及收。他是怕了。”

沈昭宁让书吏把王世荣的口供记下来,签字画押。王世荣按手印的时候手在抖,墨汁糊了半个指头,在纸上按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红印。

周怀仁和钱同知被押上堂的时候,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开了。

沈昭宁没有跟他们废话,直接把王世荣的供词摆在他们面前。“王世荣已经招了。你们自己说,还是让他替你们说?”

钱同知第一个开口。他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人,下官招,下官全招。周明远每年给下官送银子,少的时候五万两,多的时候十万两,七年了,一共收了——”他掰着手指算了算,“一共收了五十多万两。下官给他批盐引、减税、压官司,什么都干。”

周怀仁看了钱同知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没出息。”

“你倒是硬气。”沈昭宁看着他。

周怀仁挺直了腰板,语气不卑不亢。“下官没什么好招的。下官是收了盐商的钱,但下官没有违心判过案子,没有少收过朝廷的税——”

“那你收他们的钱做什么?”沈昭宁打断他。

周怀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莫问从旁边递过来一沓纸,是暗卫从周怀仁书房夹墙里搜出来的。银票、借据、田契、房契,加起来折合白银不下三十万两。一个四品知府的俸禄,一年不到两千两,三十万两够他不吃不喝攒一百五十年。

周怀仁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腰板终于弯了下去。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下官认罪。”

三个人被押下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昭宁坐在正堂里,面前摊着三份供词,旁边堆着从盐运司、周府、王世荣住处搜出来的账册和信件,摞起来比她坐着还高。

莫问把最后一份口供整理好,放在她面前。“王妃,涉案官员目前有三十一人,盐商二十三家,还有几家在外地的没算进去。追回的赃款——光银票和现银就有三百多万两,田产房产还没估。”

沈昭宁拿起那份统计数字看了看,三百七十万两。跟京城太子余党的案子的数字差不多,巧合得不像是巧合。

她铺开一张奏折纸,研墨提笔。

“臣沈昭宁奉旨查办江南盐案,现已查明:扬州盐商以周明远、王世荣为首,自天顺三年起,与废太子萧景珩、前户部侍郎刘正、前兵部员外郎孙德胜等朝中官员勾结,行贿受贿、偷税漏税、倒卖盐引,涉案银两累计逾千万。扬州知府周怀仁、盐运使钱同知等人充当保护伞,收受贿赂,知情不报……”

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个字挨着一个字,密密麻麻的。写到涉案官员名单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数了数人数,又继续写。

“……以上人犯均已认罪,赃款赃物已查封造册,待押解进京。请陛下定夺。”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吹了吹墨迹,把奏折折好装进封筒,用火漆封口,盖上钦差关防的大印。

“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她把封筒递给莫问。

莫问接过去,转身出去了。院子外面传来马蹄声,一匹快马从行辕侧门冲出去,蹄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沈昭宁带着人开始查封盐商的家产。

扬州城里二十三家盐商,铺面、宅邸、仓库、码头,一处不落。暗卫和扬州府的差役分成了十几组,同时动手,到中午的时候,查封的清单已经写满了三大张纸。

周明远的宅子是最大的一处,占了半条街,光花园就有三个。沈昭宁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还保持着主人匆匆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燕窝粥,衣架上挂着没来得及收的衣服,书房的暗格里塞满了来不及带走的银票和地契。

莫问从暗格里捧出一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信。信的纸张已经泛黄了,最早的一封日期是九年前。沈昭宁抽出一封看了看,落款是“太子萧景珩”,内容不长,但意思很清楚——让周明远在扬州替他“经营”,每年按期送银子进京,事成之后许他一个“皇商”的名号。

九年前。太子刚被立为东宫的那一年。

沈昭宁把那沓信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这些信,一封都不能丢。”

冯嬷嬷应了一声,亲手抱着那只木匣子走了出去。

沈昭宁站在周明远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这棵树比他家正堂的房顶还高,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风一吹,桂花的香气浓得发腻。树下面的青砖缝里长了一层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鞋底,沾了一层绿褐色的苔藓碎末。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然后是暗卫的喊声——“这间库房也封上!”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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