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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江南盐案收官·凯旋(大高潮)

圣旨到扬州那天,正赶上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扬州城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钦差行辕正堂的门大敞着,宣旨的太监站在正中,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圣旨,一个捧着个红漆木盘,盘子里搁着一面金牌。

沈昭宁跪在湿漉漉的青砖上,雨水从屋檐淌下来,溅在她的官袍下摆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妃沈昭宁,奉旨查办江南盐案,秉公执法,明察秋毫,一举铲除积年巨蠹,追回赃银数百万两,于国有功,于民有德。特升为正五品谏议大夫,赐金牌一面,许其便宜行事。钦此。”

沈昭宁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她站起来,从太监手里接过圣旨和金牌。金牌不大,比她的手掌还小一圈,正面刻着一个“敕”字,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往下坠了一下。

青禾在旁边又哭又笑,用手帕捂着嘴,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雨停的时候,押解人犯的队伍已经在码头准备好了。

囚车排了长长一列,从码头一直排到城门口,足有二三十辆。每辆囚车里关着两三个人,盐商、盐运使、知府、书吏、管事,各色人等,全是这次盐案里落网的。王世荣被关在第三辆囚车里,头发散着,衣服皱巴巴的,靠在囚车的木栅栏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周怀仁在第七辆,钱同知在第十一辆,两个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昭宁从囚车旁边走过的时候,王世荣突然伸出手来抓她的袖子,被暗卫一巴掌拍了回去。

“沈昭宁!你等着!周明远会回来的!你等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囚车开始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地响。

沈昭宁没有回头。她走到码头的时候,愣住了。

码头上站满了人。

不是官兵,不是官员,是老百姓。黑压压的一大片,从码头的石阶一直站到远处的牌坊底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撑着伞,有的顶着斗笠,有的就那么淋着雨。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沈昭宁。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举着一把伞。他走到沈昭宁面前,把伞递过来,沈昭宁没有接。老翁又把伞往她面前递了递,她还是没有接。

“沈大人,”老翁的声音颤巍巍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草民活了七十六年,没见过您这样的官。您替我们老百姓做主,替我们讨回了盐钱,草民没别的,这把伞您收着,保佑您一路平安。”

他身后又走出几个人,抬着一把巨大的万民伞,伞面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红的黑的,大的小的,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还墨迹未干。

沈昭宁的眼眶红了。

她接过那把万民伞,伞骨很沉,她一只手差点没拿住,冯嬷嬷从旁边伸手托了一下。沈昭宁抱着那把伞,站在码头上,看着面前这上千张面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老翁退回去,跪下了。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了,一个接一个,像风吹过稻田一样,齐刷刷地矮了下去。码头上黑压压跪了一片,没有人带头喊口号,没有人指挥,就那么跪着,安安静静地跪着。

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哑。“都起来吧。本官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

没有人起来。

老翁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是泪。“沈大人,您是第一个把分内事做成了的人。”

沈昭宁转过身,走上了跳板。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忍不住了。青禾跟在后面,哭得一抽一抽的,冯嬷嬷面无表情,但眼眶也是红的。莫问背着药箱走在最后,经过老翁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低地说了一句“老人家,起来吧,别伤了膝盖”。

船队起航的时候,岸上的人还没有散。

沈昭宁站在船头,扬州城在晨雾里越来越小,城墙上的楼阁变成了模糊的剪影,码头上的人变成了一个个黑点。她手里的万民伞还举着,伞面上的字在风里若隐若现。

莫问走到她身后,站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王妃,民心所向。”

沈昭宁没有接话。她把万民伞交给青禾,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是那天在周明远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其中一封信。她这几天反复看了好几遍,信的内容已经能背下来了,但她还是又看了一遍。

信的末尾有一行字,不是太子写的,是另一个人添上去的。字迹苍劲有力,跟太子那种绵软的字完全不同——“此事已阅。好自为之。”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但沈昭宁认得那字迹。她在宫里见过,在御书房的匾额上见过,在太后寝宫的屏风上见过。那是太上皇的字。

她把信折好,重新塞回袖子里。

船头的风大了,吹得官袍的衣角猎猎作响。沈昭宁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从袖口捻下一根落发,看了看,松了手,那根头发被风吹走了,飘了几下就消失在水面上。

一个暗卫从船舱里走出来,在沈昭宁身后单膝跪下。

“王妃,王爷让属下转告您——他在京城等您。”

沈昭宁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确实是弯了。

“告诉他,我回来了。”

船队北上,两岸的青山缓缓后退。扬州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天边一抹淡淡的灰影。码头上,百姓们还跪着,有人哭出了声,有人举着沈昭宁的画像,有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挥舞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沈青天”。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喊声远远地传到江面上,被风吹散了大半,但沈昭宁还是听见了。

“沈大人——一路平安——”

船头的浪花翻涌着,把那个声音吞了进去。沈昭宁扶着船栏,低头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波浪荡来荡去。她伸手拨了一下水面,手指搅碎了倒影,碎影合拢了又碎开,反反复复的,怎么也拢不到一块儿去。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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