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33章 辽东铁骑先锋(小转折①)

韩虎到京城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三千先锋骑兵驻扎在城南二十里的张家庄,营帐还没完全搭好,韩虎就带着两个亲卫骑马进城了。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铁甲,甲片上的漆磨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的铁灰色,领口敞开,露出一截晒成古铜色的脖子。脸上全是风沙吹出来的细纹,眉毛又浓又黑,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刀子。

福伯把他领进正厅的时候,他往地上一跪,青砖都震了一下。

“末将韩虎,参见王爷、王妃!”

声如洪钟,屋顶的灰都簌簌往下掉了两粒。青禾正端茶进来,被这声吓得手一抖,茶碗在托盘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

萧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把韩虎扶了起来。他扶的不是胳膊,是肩膀,两只手拍在韩虎的肩膀上,使劲按了按。

“起来起来,跪什么跪。”

韩虎站起来,比萧玦高了半个头,虎背熊腰的,往那一站像堵墙。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眼眶却有点红。

“王爷,末将来迟。”

“不迟。”萧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沈昭宁,“这是韩虎,当年在辽东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十七岁上战场,他十八,我俩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沈昭宁站起来,朝韩虎微微颔首。韩虎赶紧抱拳,腰弯得比刚才跪着的时候还低。

“王妃大名,如雷贯耳!末将在辽东都听说了——王妃查盐案、斗太子、废皇后,末将那些兄弟们都说了,王爷有福气,娶了个顶厉害的王妃!”

沈昭宁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笑了笑。“韩将军过奖了。铁骑的兄弟们一路辛苦了,粮食和被褥都安排好了吗?”

韩虎愣了一下,转头看萧玦。“王爷,王妃还管这个?”

萧玦嘴角弯了一下。“她什么都管。”

韩虎又转回头看着沈昭宁,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恭敬,是一种认可,像老狼认新头狼那种。“回王妃,粮食够吃半个月,被褥也带了。就是弟兄们好久没见王爷了,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萧玦让他坐下说话,韩虎不坐,说骑马骑了一夜,屁股疼,站着舒坦。萧玦也不勉强,自己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主力还有多久?”

韩虎挺了挺腰板。“七到十天,全部到齐。末将是先锋,带三千人先来打前站。周显带着大部队在后面,日夜兼程,一天都不歇。”

沈昭宁听到周显这个名字,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赵铮在东跨院的轮椅上说过这个名字。辽东铁骑原来的副统领,赵铮被烧伤之后的接任者,两万七千人被烧死在峡谷里的时候,是他让人给赵铮递了最后一句话。

“周显现在是什么职位?”她问。

韩虎看了萧玦一眼,萧玦点了点头,他才开口。“周显现在是辽东铁骑的大统领,王爷离开辽东之后,朝廷派了好几拨人想去接管兵权,全被周显挡了回去。他说‘这兵是王爷的兵,谁来了也不交’。”

沈昭宁的手指在茶杯边缘上转了一圈。“朝廷没为难他?”

“怎么没为难?”韩虎的嗓门一下子大了,“粮饷克扣了三年,将士们的军饷比京营少一半,兵器盔甲全是旧的。去年冬天好多人连棉袄都没有,是周显带着大家去山上打猎,剥了兽皮做袄子穿。”他说到这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兄弟们吃了这么多苦,没一个人抱怨。大家都知道,王爷在京城也不好过。”

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让兄弟们安分驻扎,不要生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重,“现在还不到时候。”

韩虎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抱拳,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末将遵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经过门槛的时候,他的靴子踢了一下门槛,门槛上的漆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木茬,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停,继续走了。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转头对萧玦说:“这些人,是你最大的底牌。”萧玦纠正她。“是咱们最大的底牌。”

沈昭宁没有反驳。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很重,苦得她舌根发麻。萧玦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秋天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寒意,吹得树枝呜呜响,树上的叶子只剩下不到一半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枯黄。

“韩虎这个人,脑子不聪明,但忠心。”萧玦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沈昭宁听出他话里有话,“他在辽东跟了我十年,替我挡过三刀,箭伤不计其数。有一次北狄的骑兵围住了我们,他一个人砍翻了十几个,浑身是血地把我从包围圈里拖出来。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个人的命是我的。”

沈昭宁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站着看院子。“那周显呢?”

“周显不一样。”萧玦的目光从老槐树上移开,落在远处天边的那片云上,“周显聪明,能打仗,能带兵,也能算计。他是赵铮带出来的人,赵铮教了他八年,把他从一个不识字的猎户教成了能领兵打仗的将军。他对辽东铁骑的忠诚,不比韩虎少。”

萧玦转过身看着沈昭宁,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太上皇那边肯定也知道了铁骑南下的消息。他比皇帝急,因为他比皇帝清楚这三万人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会在铁骑主力到达之前动手?”沈昭宁问。

萧玦没有回答。他伸手把沈昭宁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手指在她耳朵后面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上次他注意到这颗痣的时候是在城门口接她回来那天,他觉得这颗痣比那时候大了一点,颜色也深了一点,像一个越描越黑的墨点。

院墙外面传来一声马嘶,是韩虎的。那匹马叫得又长又响,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马嘶声落了之后,远处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叫了几声就不叫了,巷子又安静了下来。

沈昭宁抬手拍掉了袖口上沾的一片枯叶,叶子已经被风吹得很干了,一碰就碎,碎成了几片从指缝间落下去,落在地上跟那些枯叶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哪片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