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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密诏惊变(小转折③)

次日早朝,奉天殿里的气氛比灵堂还压抑。

皇帝病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今天来上朝的官员比平时多了三成,很多人是来打听消息的,不是来议事的。朝堂上站得满满当当,但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旗幡的声音。

几个大臣在龙椅下方设了临时案桌,由内阁首辅赵文华主持朝会。赵文华七十多岁,胡子白得像雪,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陛下龙体欠安,今日朝会由老臣代为主持。诸位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没说完,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咔咔咔咔的,像军队在行军。

所有人转过头去。

萧玦走在前面,银色铠甲,黑色披风,腰间的佩剑没有解。沈昭宁走在他身侧,五品官服,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他们身后跟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一字排开,站在大殿门口,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萧玦!你带兵上殿,想造反吗?”赵文华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萧玦没有说话。沈昭宁往前走了三步,把手里的紫檀木盒子举过头顶,高声道:“先帝有密诏在此!”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空气被抽干了、时间停住了、所有人同时忘了呼吸的那种安静。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沈昭宁手里的盒子,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圆了眼,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大殿里像打雷一样。

“密诏?”赵文华的胡子在抖,“什么密诏?哪里来的密诏?”

沈昭宁没有理他。她打开紫檀木盒子的盖子,从里面取出那道泛黄的圣旨,展开,面朝着群臣,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观皇三子朱桓,心怀不轨,结党营私,屡次违抗朕命,暗中结交边军将领,图谋不轨。朕若有不测,必为朱桓所害。着镇国公沈崇远、辽东铁骑统领赵铮,扶立正统,清君侧,诛逆臣。钦此!”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反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朝堂上炸了锅。

“什么?皇三子?不就是太上皇吗?”

“先帝说太上皇图谋不轨?”

“这密诏是真是假?”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乱,有人在喊“肃静”,有人在喊“假的”,有人跪下了,有人在往后退。赵文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伪造!这是伪造的!先帝是病死的,哪来的什么密诏!你们——你们这是大逆不道!”

沈昭宁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密诏上有先帝的玉玺,有当时在场的内阁大学士、翰林院掌院、锦衣卫指挥使的副署。赵大人要是不信,可以亲自来验。”

她把圣旨展开,举在身前,一步步走向赵文华。赵文华看着那道圣旨,看着上面鲜红的玉玺大印,看着旁边那几个副署的名字——都是已经死去的人,都是太上皇登基后不久就“病逝”的人。他的腿一软,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了案桌上,案桌上的茶碗倒了,茶水淌了一桌。

“臣等愿遵先帝遗命!”

兵部侍郎周正第一个跪下了,声音洪亮,膝盖磕在金砖上,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臣等愿遵先帝遗命!”大理寺少卿周恒跟着跪下。

“臣等愿遵先帝遗命!”御史王宏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他跪在最后面,腰板挺得笔直,声音却穿过了所有人的头顶,清清楚楚地落在大殿中央。

一个接一个,朝堂上跪下了一大片。有真心支持的,有跟风随大流的,有吓得腿软站不住的,也有站在原地不动、脸色铁青的——那些是太上皇的人。

赵文华站在案桌后面,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朝臣,又看了看沈昭宁手里那道圣旨,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先帝密诏在此,谁敢质疑?”萧玦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尖朝下,拄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剑身在晨光里反着光,冷冰冰的,像一条银蛇。

朝堂上鸦雀无声。

那几个站在原地没动的太上皇一系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有一两个偷偷往殿门口挪了几步,但门口站着萧玦的亲卫,二十把刀在鞘里,随时可以拔出来。

萧玦扫了一眼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今日起,由摄政王和谏议大夫沈昭宁辅政,直到皇帝康复。这是先帝遗命,也是大靖国法。谁有异议,可以站出来说话。”

没有人站出来。

有几个人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赵文华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案桌上,手指在发抖,抖得桌上的茶碗都在轻轻磕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寿康宫里,太上皇朱桓正在喝茶。

他今年六十七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看起来像个修身养性的居士,不像个曾经掌握大权几十年的皇帝。但他喝茶的时候,手指的姿势跟普通人不一样——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沿,中指托着杯底,这是在龙椅上坐了三十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一个太监从外面跑进来,脚步急得像踩着钉子,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陛……太上皇,朝堂上出事了!摄政王和沈昭宁拿了先帝的密诏,当众宣读,说……说您当年……”

太上皇手里的茶杯没有掉。他把茶杯慢慢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磕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说什么?”

太监的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说您当年图谋不轨,先帝留下密诏要清君侧……”

太上皇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像牢笼的栅栏。

“密诏……”他念了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咬人,“赵铮还活着。”

太监不敢接话。

太上皇伸出手去端茶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拂,茶杯飞出去砸在了墙上,碎成了几瓣,茶水溅了一墙。太监吓得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寿康宫里安静了一会儿。太上皇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天很蓝,蓝得不正常,蓝得像假的。

“传我的意思——京营将领,今晚来寿康宫议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摔了茶杯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乾清宫里,皇帝躺在龙床上,面色还是蜡黄的,但眼睛睁开了。他的目光很浑浊,瞳孔像蒙了一层雾,但那双眼睛在听沈昭宁说完密诏的事之后,涌出了泪水。

“先帝……”皇帝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先帝果然……果然知道……”

沈昭宁跪在床边,握着皇帝的手。皇帝的手很凉,骨节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陛下,先帝的密诏已经公之于众。太上皇若有异动,他就是逆贼,不是皇帝的父亲,是篡位的小人。”

皇帝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耳朵里。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沈昭宁凑近了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朕……朕这些年……一直在想……父皇是不是……真的是病死的……朕不敢查……不敢问……不敢想……”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是把皇帝的手握紧了一点。皇帝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萧玦站在寝宫门口,背对着龙床,面朝着门外的阳光。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寝宫的地面上,一直延伸到龙床的脚踏边上。

院子里有脚步声,急促的,是暗卫。暗卫跑到萧玦面前,低声道:“王爷,寿康宫那边有动静了。太上皇召京营将领今晚去议事,五个都去了。”

萧玦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沈昭宁一眼。沈昭宁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萧玦转回头,对暗卫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传令辽东铁骑,今夜进城。”

暗卫领命,转身跑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甬道的尽头。乾清宫院子里那棵老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落在了水缸的边沿上,叶柄卡在缸沿的缺口里,抖了两下,没掉下去。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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