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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后方不稳

镇国公离京的第三天,早朝上的气氛就不对了。

沈昭宁走进奉天殿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几个人看她的眼神不对。不是平时那种敬畏或客气,是一种藏着东西的眼神,像猫看鱼,又像老鼠看猫——说不清是怕还是想咬。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官袍的衣摆扫过金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朝会刚开始还算正常。户部报了今年的秋粮征收进度,兵部说了辽东铁骑的调拨情况,礼部问了一句秋祭的事。皇帝坐在龙椅上,精神还算可以,一条一条地批复,语气平稳。

然后,御史赵文麟出列了。

赵文麟四十出头,面相刻薄,下巴尖得像锥子。他从文官列中走出来,跪在金殿中央,手里的奏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得不像是一个御史在弹劾,倒像是一个将军在叫阵。

“臣御史赵文麟,弹劾辅政大臣沈昭宁!”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四起。沈昭宁的目光落在赵文麟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昭宁专权跋扈,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排斥异己。自她辅政以来,朝中大臣被她罢黜者近百人,六部几乎换了一遍。臣请问——她沈昭宁凭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妇人,靠着摄政王的权势狐假虎威,长此以往,朝廷还是朝廷吗?”

赵文麟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嗡嗡的,像一群马蜂。沈昭宁注意到,有几个朝臣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兴奋。那种压抑着的、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又有两个御史出列了,跪在赵文麟旁边,一个姓刘,一个姓周,都是御史台的人,都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那种。他们手里的奏折跟赵文麟的如出一辙,措辞略有不同,但核心意思一样——沈昭宁专权,必须限制她的权力。

沈昭宁从文官列中走了出来,站在金殿中央,跟赵文麟隔着三步的距离。

“赵御史说我专权,可有证据?”

赵文麟一愣。“罢黜近百名大臣,这就是证据——”

“那些大臣为什么被罢黜,赵御史不知道吗?”沈昭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买官卖官、贪污受贿、泄露朝廷机密、勾结逆党,哪一条冤枉了他们?赵御史要是觉得哪个人不该罢,可以指名道姓地说出来,本官当场跟他对质。”

赵文麟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当然不敢指名道姓。那些人——买官的、行贿的、替太上皇传消息的——每一个都有铁证,每一个都是罪有应得,翻不了案。

“说我结党,谁是我的党?”沈昭宁继续问,“赵御史,你能说出一个名字吗?你能拿出一封我跟谁‘结党’的信吗?”

赵文麟的脸涨红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几个字。“你……你跟摄政王……”

“摄政王是本官的丈夫。夫妻一体,这叫结党?”沈昭宁的声音不大,但那个“丈夫”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得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她不只是辅政大臣,她还是摄政王妃。动她,就是动萧玦。

赵文麟说不出话了。

萧玦从武将列中走了出来,站在沈昭宁身侧,目光扫过赵文麟,扫过那两个跪着的御史,扫过朝堂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鞑靼十万大军压境,边关战事吃紧,粮草调度、兵力调配,哪一样不需要人?”萧玦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你们不想着如何退敌,反而在朝堂上内斗,弹劾辅政大臣?鞑靼人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们还在窝里斗,是何居心?”

朝堂上鸦雀无声。赵文麟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那两个御史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皇帝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文麟,你说沈昭宁专权跋扈,朕倒是觉得,她比你们这些人勤快多了。退朝之后,回去好好想想。下次再议这种无关国事的话题,朕就要问你的罪了。”

赵文麟磕了一个头,声音闷闷的。“臣……知错。”

退朝了。沈昭宁走出殿门的时候,王宏从后面追了上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王妃,赵文麟背后有人。太上皇的死忠。他们正在串联,准备在边关战事胶着的时候动手。”

沈昭宁的脚步没有停。“多少人?”

“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止赵文麟一个。大理寺那边也掌握了一些线索,周慎让我转告王妃,名单正在整理,今晚之前送到王府。”

沈昭宁点了点头,步子更快了。萧玦从另一边走过来,跟她并肩走着,两个人的袍角在风里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马车里,沈昭宁把王宏的话告诉了萧玦。马车在石板路上颠了一下,车帘晃了晃,一线光照进来,照在沈昭宁膝盖上,又暗了。

“边关战事吃紧,不能打草惊蛇。”沈昭宁的手指在马车的木窗框上慢慢划了一道,“先监视,等战事稳定了再动手。这些人留着是个祸,但抓早了更麻烦——他们背后还有人,没浮出水面之前,先让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萧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了想。“我让暗卫盯着赵文麟和其他几个可疑的人。他们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去哪里,全部记下来。等时机到了,一网打尽。”

沈昭宁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名单。大理寺卿周慎在退朝的时候悄悄塞给她的,纸条折得很小,藏在掌心里,递过来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纸条上写着五个名字。赵文麟是第一,后面还有四个,都是朝中的官员,品级不高,但位置要紧——一个在兵部管军械,一个在户部管粮仓,一个在吏部管人事,还有一个是御史台的。四个人的位置连起来,恰好能卡住边关战事的几个关键环节。

沈昭宁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最深的那个口袋里,跟那块先帝密诏的小抄副本放在一起。她的手在袖子里停了一会儿,指尖碰了碰那份小抄,纸被体温捂得温热。

回到王府,沈昭宁直接去了书房。萧玦去了暗卫营,安排盯人的事。青禾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放在桌上,沈昭宁看了一眼,没有喝,铺开舆图又开始看。北疆的防线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但她还是每天要看一遍,每看一遍都觉得不够。

父亲走了三天了。按路程,他应该已经过了居庸关,再有两天的急行军就能到宣府。从宣府到边关前线还有三百里,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这三天里,鞑靼人又打下了几座城?宁远城还在不在?守将的粮草还够不够吃?

她闭上眼,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按下去。想这些没用。她在京城能做的,只有把粮草、军械、援兵一样一样地安排妥当,让父亲在前面打仗的时候不饿肚子,不愁没有箭,不等没有人。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北疆那边应该已经下了。鞑靼人选在入冬前动手,就是想在雪封山之前打穿防线,抢走够吃一冬天的粮食。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脸上的皮肤一紧。院墙外面的巷子里,赵文麟的马车正从王府门口经过,车帘放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里面的人,但马车的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很响,咯噔咯噔的,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石板的缝碾得更深。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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