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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请君入瓮

接下来的几天,皇宫外围的警戒肉眼可见地“松”了。

东华门值夜的禁军从三十人减到了十五人,巡逻的间隔从一刻钟延长到了半个时辰。西华门的灯笼坏了三盏,过了好几天都没人修,门口黑了一大片。玄武门更离谱,守门的士兵有两个连续两天告假,岗哨上只剩一个人,还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郑国章把这些变化一条一条记在心里,写在纸上,塞进寿康宫衣柜后面那条暗道的砖缝里。

他不知道的是,那条暗道已经被重新封死了。他塞进去的纸条根本到不了太上皇手里,而是直接送到了萧玦的案头。

暗卫队长派出去的人已经成功混进了郑国章的队伍。一个是郑府新招的护院,一个是太常寺新来的书吏,一个是常在郑国章常去的茶楼里端茶倒水的伙计。三个人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但每天递回来的消息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政变进度表。

初二的晚上,消息汇总到沈昭宁手里:二十七个人全部就位,武器已分发,暗号已确认,各路人马的集结地点已定。郑国章最后一次联络了太上皇——当然,那条消息没有送到寿康宫,而是被暗卫截了下来。

“鱼已经养肥了。”萧玦把那份消息抄本放在桌上。

沈昭宁看了一眼,抄本上只有一行字——“万事俱备,只待初五。”

“那就再养两天。”她合上抄本,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布防图,铺在桌上。图上标注了皇宫九门的位置,以及每道门在政变当天的“真实”兵力与“表面”兵力。表面兵力是给郑国章看的——稀稀拉拉、松松垮垮,像是根本没防备。真实兵力是暗卫和辽东铁骑的部署——每道门后面至少埋伏了两百人,全副武装,只等一声令下。

萧玦的手指从东华门划到西华门,又划到玄武门。“这三个门是重点,郑国章的人会从这里进宫。我各放了三百人在暗处,等他们的人进去一半再关门,剩下的在外面进不来,里面的跑不掉。”

“宫里面呢?”

“乾清宫周围五百人,御书房三百人,太后的慈宁宫两百人。郑国章就算运气好能摸到宫门口,也进不了乾清宫的门。”

沈昭宁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还有一件事——京城的九门。政变那天郑国章肯定会派人控制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我们要先一步把城门握在自己手里。”

萧玦点了点头。“已经安排了。韩虎带五千辽东铁骑,今夜分批秘密入城,化整为零,藏在皇宫四周的民居和店铺里。初五凌晨,他们同时出动,先控制九门,再合围皇宫。”

“五千人,怎么藏?”

“城东的粮行、城南的车马店、城西的棺材铺,都是‘宁记’的产业。铺面后面都有大院,住几百人不成问题。我已经让人分批进去了,每批二三十人,穿便服,带着货物,没人看得出来。”

沈昭宁看了萧玦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感激,是一种“你什么时候把我的产业都摸清了”的无奈。“你倒是把我的‘宁记’记得比我还清楚。”

萧玦嘴角弯了一下。“查账的时候顺便记的。”

初三日,沈昭宁入宫。

她先去乾清宫见了皇帝。皇帝的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些,但那两个御药房的太监被换掉之后,太医重新调了方子,病情开始真正好转。他靠在床头,听完沈昭宁的禀报,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

“郑国章。”皇帝念了这三个字,像是在牙缝里嚼什么东西,“太常寺卿,管祭祀的,朕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实人。”

“太上皇的外甥,怎么都算不上老实人。”沈昭宁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打算怎么做?”

沈昭宁把计划说了一遍。皇帝听完,手在被子下面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咯响了几声。

“按你们说的办。”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朕只有一个要求——郑国章,朕要活的。朕要当面问他,朕待他不薄,他为什么要反。”

沈昭宁点头。“臣遵旨。”

从乾清宫出来,沈昭宁去了慈宁宫。太后比皇帝镇定得多,听完之后只是把手里那串佛珠攥紧了一些。

“哀家就说,太上皇不会消停。”太后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意比皇帝的愤怒更让人后背发凉,“他被软禁了还能在外面操纵这些人,真是好本事。”

“太后放心,这次之后,太上皇再也没有人可用了。”

太后点了点头,伸手握住沈昭宁的手。太后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力气大得惊人,攥得沈昭宁的手指发麻。

“你们小心。哀家在宫里等你们的消息。”

初四日,郑国章在城东的宅子里召集了最后一场碰头会。来的人不多,只有几个核心的同党,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

“明日丑时,东华门、西华门、玄武门同时动手。”郑国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用力地刻在空气里,“进宫之后,直奔乾清宫。记住,不能杀皇帝,皇帝要活的。杀了摄政王和沈昭宁,其他人缴械不杀。”

有人问了一句。“要是摄政王不在宫里呢?”

“那就搜。翻遍整个皇宫也要把他找出来。”郑国章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事成之后,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桌子周围的人互相看了看,有人笑了,有人搓了搓手,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端茶倒水的伙计正低着头,耳朵竖得比谁都高,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更夫在外面敲了三更的梆子,咚,咚,咚,三声。伙计退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夜巷里。

郑国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在脑子里把明天的每一步都过了一遍,从进宫到控制朝堂,从抓捕萧玦到逼迫皇帝下诏,每一步都想好了。他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巷口那个卖馄饨的摊子还没收,热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在冷风里一团一团地升上去。摊主是个老头,低着头在收拾碗筷,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人。

郑国章的目光从摊子上一扫而过,没有多想。

他不知道,那个卖馄饨的老头是暗卫的人。他也不知道,巷子对面那家已经关了门的布庄里,藏着三十个全副武装的辽东铁骑。

他更不知道,他的每一步棋,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王府书房里,沈昭宁和萧玦对坐在桌前,面前的布防图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暗卫队长每隔一个时辰来报一次消息,最新的一条是——郑国章的人已经全部就位,武器、马匹、暗号、集结地点全部确认,没有异常,没有提前。

萧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但他喝得很慢,像是要把那点苦味全都咽下去。

“鱼还在网里。”他说,声音很轻。

沈昭宁没有看地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稳,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初二到现在,两天没睡了?”她忽然睁开眼看了萧玦一眼。

萧玦摇了摇头。“睡了一会儿。”

沈昭宁没信。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萧玦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眶底下。那里的皮肤又青又肿,像被人打过一拳。

“你骗人。”沈昭宁把手收回来,“等这件事了了,你必须睡三天。”

萧玦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没有松开,拇指在她的腕内侧慢慢摩挲着,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在跳。

门被敲了三下,暗卫队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王妃,王爷,郑国章那边散会了。所有人已经回家,一切正常。”

沈昭宁的手腕从萧玦手里抽出来。“传令下去,明日丑时,准时收网。”

暗卫队长领命退下,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昭宁回到桌前,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她皱了皱眉,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萧玦看着她,伸手把茶碗从她手里拿走了,放在桌上,又把茶杯往旁边挪了一点,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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