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66章 最后一面(小转折②)

大理寺的天牢比沈昭宁想象的要安静。没有惨叫声,没有哭喊声,连铁链拖地的声音都没有。甬道两侧的牢房都是空的,只有尽头那间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铁门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条金色的蛇。

狱卒打开牢门的时候,手在抖,钥匙串哗啦啦响了好几声才把锁打开。他退到远处,站在甬道的拐角处,不敢抬头看。

沈昭宁一个人走了进去。萧玦守在牢房外面,背靠着墙,双手抱胸,没有跟进去。

牢房不大,一张木床,一床薄被,墙角放着一只恭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萧景珩坐在草堆上,靠着墙,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伤,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一副皮囊。

他抬起头,看见沈昭宁,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是一种肌肉的习惯性收缩,没有笑意,只有苦涩。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沈昭宁站在牢房中央,没有坐下,也没有走近。她看着萧景珩,看了好几个呼吸的功夫。

“我来问你一句话。”

萧景珩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光很短暂,像快灭的灯在最后时刻猛地跳了一下。

“前世,你为什么要害我全家?”

萧景珩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惊讶的变,是那种被人从梦里猛地摇醒的变。他的瞳孔放大了,嘴唇张开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你……你也记得?”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等着。

萧景珩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囚衣的前襟上。他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前世……”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前世是太上皇逼我的。他说镇国公府不除,他的皇位不稳,我的太子之位也不稳。他说沈家手里有兵权,有朝中的势力,有先帝的遗诏——他说沈家不灭,我们朱家的江山就坐不安稳。”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像兔子。“我不想杀你全家。真的不想。但太上皇说,如果我不动手,他就废了我,换另一个皇子上来。我没有选择。”

沈昭宁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这一世,我不想再听他的了。”萧景珩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试着反抗过。我不想再当他的棋子,不想再害人。但……”他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管我怎么选,结果都一样。沈昭宁,我对不起你。前世对不起你,这一世也对不起你。我欠你一条命,欠你全家三百多条命,这辈子还不了了。”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牢房里的油灯跳了一下,火焰在通风口进来的气流里晃了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晃了晃,像是在互相躲避,又像是在互相靠近。

“前世的事,这一世还清了。”沈昭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走吧。”

她转身朝牢门走去。萧景珩在她身后猛地直起身子,声音突然拔高了,尖锐得变了调。

“沈昭宁!”

沈昭宁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如果有来世,我绝不再做太子!”

沈昭宁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影子被油灯的光投在牢门上,长长的,瘦瘦的。她没有说话,推开牢门走了出去。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很响,咔嗒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永远锁在了里面。

萧玦靠在甬道的墙上,看见她出来,直起身子,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沈昭宁的胳膊很僵硬,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是随时会断的弦。

“走吧。”萧玦的声音很低。

沈昭宁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甬道往外走,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到只剩下呼吸声的地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走出天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沈昭宁眯了一下眼睛。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铺在天上。远处有几只鸽子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咕咕叫着,声音很平和,跟这座城、这些人、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

马车在外面等着,青禾已经掀开了车帘。沈昭宁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天牢的大门,黑漆漆的门洞,像一个张开的嘴,里面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她上了车,车帘放下来了。

萧玦骑马走在旁边,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哒哒哒哒的,像是在替她说那些她说不出来的话。

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袖子里那张先帝密诏的小抄副本还贴着腕子,纸张被她自己的体温捂得温热。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张纸,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指腹在上面慢慢划着,感受着纸面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字迹。

马车经过甜水巷的时候,巷口那个卖馄饨的老头正在收摊。他把锅里的水倒掉,把碗一只一只摞起来,摞到最后一只的时候碗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碗沿磕在锅盖上,叮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穿过车帘,传进了沈昭宁的耳朵里。她睁开眼,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老头的背影佝偻着,正在往车上搬板凳,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她看了一会儿,把车帘放下了。

马车拐进了王府所在的巷子。门口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照着两边的石狮子。福伯站在门口等着,看见马车来了,往前迎了几步,伸手扶沈昭宁下车。

沈昭宁下车的时候踩了一下自己的袍角,身子晃了一下,福伯赶紧扶住。她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袍角,上面沾了一点泥,是刚才在天牢门口踩到的。她用鞋尖踢了一下袍角,泥点没掉,反而蹭得更开了,在石青色的布料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萧玦从马上下来,把缰绳扔给亲卫,走到沈昭宁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袍角。

“回去换一件。”他说。

沈昭宁摇了摇头。“不用。”她迈步走上台阶,步子很稳,背影在灯笼的光里被拉得很长,投在王府的大门上,像一棵笔直的树。福伯跟在后面,弯腰捡起了沈昭宁掉在台阶上的一根头绳,黑色的,细长的,攥在手心里,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