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73章 宫中余孽(小转折①)

会审第三日,郑国章的精神明显比前两天差了。他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跪在堂上的时候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身体的极限到了。但当他抬起头看向沈昭宁的时候,目光里的什么东西变了,多了几分决绝。

“我愿戴罪立功。”

沈昭宁正要翻开下一本案卷,手指停在了纸页边缘。她看着郑国章,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宫中还有太上皇安插的三个人。”郑国章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在宫里待了很多年,一直没被发现。他们手里有东西——太上皇当年伪造先帝遗诏的底稿,还有与朝臣往来的密信,还有一些账册,记着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银子去向。”

沈昭宁的手指在纸页上敲了一下。“名字。”

“御茶房太监刘安,御马监太监赵福,寿康宫管事孙德胜。”郑国章一口气说了三个名字,喘了一口气,“刘安手里有遗诏底稿,赵福手里有密信和账册,孙德胜手里有一块假玉玺,是太上皇私刻的,上面刻着‘受命于天’四个字。”

萧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走到门口,对暗卫队长低声交代了几句。暗卫队长领命,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与此同时,青禾从侧门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气喘吁吁地递到沈昭宁面前。“王妃,‘忠’的信。”

沈昭宁拆开信,里面的内容跟郑国章说的完全吻合。三个人的名字,职务,藏匿证据的地点,甚至比郑国章说的更详细——刘安把遗诏底稿藏在了御茶房灶台底下的砖缝里,赵福的密信和账册藏在了御马监马厩里一块活动的石板下面,孙德胜的假玉玺藏在寿康宫他住处的床板夹层中。

沈昭宁把信递给萧玦。萧玦看了一眼,嘴角绷紧了。

“动手。”

暗卫入宫的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三个人就被从宫中带了出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刘安是在御茶房烧水的时候被抓的,灶台上的水壶还烧着,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没有人去关火。赵福是在御马监的马厩里被抓的,手里还拿着刷马的马刷,刷子掉在地上,被马踩了一脚。孙德胜是在寿康宫的偏殿里被抓的,他正在擦桌子,看见暗卫进来的时候手里的抹布掉在了桌上,水渍在红木桌面上洇开了一个深色的圆。

暗卫从三个地方搜出的东西装了整整一箱。刘安的遗诏底稿藏在灶台底下的砖缝里,纸已经发黄了,有些地方被灶火烤焦了,边角卷曲,但字迹还能看清。赵福的密信和账册藏在他的铺盖底下,账册很厚,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从十年前开始记,一年不落。孙德胜的假玉玺藏在他床板的夹层里,用黄绸裹着,拿出来的时候黄绸已经发黑了,玉玺本身倒是完好无损。

那只箱子被抬到了审讯室,放在条案上。箱子盖打开的时候,油灯的光照进去,映出一片暗黄色的光芒——那是假玉玺的颜色。

玉玺不大,比成年人的拳头略大一圈,白玉质地,雕工粗糙,但上面的字刻得很深。“受命于天”四个字,篆书,笔画有力。沈昭宁把玉玺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凉意,从掌心渗进骨头里。

“太上皇私刻玉玺,伪造遗诏,这件事,够昭告天下了。”她放下玉玺,转身看着萧玦,“这些证据,加上先帝的密诏,加上郑国章、杨崇、周武等人的供词,再加上那些账册、信件的铁证。太上皇的罪名,铁证如山。”

萧玦点了点头。“虽然他死了,但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他做过什么。不然史书上怎么写?‘太上皇薨’?太便宜他了。”

沈昭宁把玉玺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她的手在箱盖上停了一下,指尖摩挲着木头的纹理,那纹理很细,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龄,一圈代表一年。

“等三司会审结束,把这些证据整理成册,刊印天下。让每一个大靖的子民都知道,太上皇是个什么样的人,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贪官污吏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抬起头,目光很平静,但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玦看着她的眼睛,那个角度,油灯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他看了她两个呼吸的时间,伸出手,把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好。”他说。

刘安跪在审讯室的角落里,浑身发抖。他的衣服上还带着御茶房的茶叶味,手指上还有茶渍。他不敢抬头,低着头看着自己跪在青砖上的膝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念经。暗卫把从他住处搜出的遗诏底稿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嘴终于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念叨,声音更大了,像是要把那些字念碎。

赵福比刘安镇定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押进来的时候,裤腿上还沾着马厩里的干草,鞋底上全是马粪。他看着那些密信和账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手在背后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孙德胜是最平静的一个。他被押进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在走一条走了很多年的路,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他看见那只箱子,看见箱子里的假玉玺,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太上皇的东西,你们拿去吧。”他的声音很平静,“他死了,这些东西也没用了。”

萧玦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些东西,能让太上皇遗臭万年。”

孙德胜抬起头看着萧玦,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悲哀,又像是释然。“他活着的时候,我怕他。他死了,我不怕了。你们要做什么,就做吧。”

三个人被带了下去,关进了大理寺的天牢,跟郑国章做了邻居。郑国章看见他们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什么都没有说。牢门关上了,铁链哗啦啦响,锁舌扣进锁孔的声音很响,咔嗒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永远锁在了里面。

沈昭宁站在审讯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今晚的月亮只有一半,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月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砖上,照出一片银白色的光,像霜。

她转过身,走到条案前,翻开那本从赵福住处搜出的账册。账册的第一页写着日期,是十年前的一个春天,字迹工整,墨色均匀。第一笔账记的是一笔银子的去向,数目不大,但后面的数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翻到中间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镇国公府。那一页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墨迹洇开了,模糊了几个字,但“赐死”两个字清晰可见,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力刻进纸里。

沈昭宁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上透进来,落在账册上,把那两个字照得发白。她伸出手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指腹下面纸面微微凸起,是笔墨渗透的痕迹。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下,三更了。沈昭宁收回手,把账册合上,往箱子底下塞了塞。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袖口上有一点墨迹,用拇指搓了一下,搓不掉,留在布料上,一个深蓝色的、边界模糊的小点,像一颗痣。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