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76章 平反诏书(小转折②)

三日后,早朝。奉天殿的大门洞开,晨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金砖上,反出一片刺眼的白光。朝臣们比平时来得更早,天还没亮就在宫门外等着了,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沈昭宁站在文官列中,官袍熨得笔挺,补子上的孔雀绣得栩栩如生。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掌心里掐出了一道一道的红印。

钟声响了。皇帝从侧殿走出来,没有坐龙椅,站在龙椅前面的台阶上,面朝群臣。他的手里捧着一道圣旨,黄绫质地,朱砂字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

“今日,朕有一道诏书,要当众宣读。”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看李德全,自己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天地之德,莫大于公;人君之道,莫先于正。朕承天受命,抚有四海,夙夜忧勤,不敢自暇。然自朕登极以来,每念先帝之崩,忠臣之死,未尝不痛心疾首,寝食难安……”

大殿里安静极了。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壁上凿刻。沈昭宁低着头,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进耳朵里,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她心上划了一下。

“……先帝在位时,宵小当道,奸臣弄权。皇三子朱桓,心怀不轨,结党营私,毒杀先帝,篡改遗诏,残害忠良。此乃人神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今查实其罪,特为先帝平反,昭告天下……”

朝堂上有人开始哭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哭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但在这个安静的大殿里,每一声抽泣都清晰可闻。然后更多的人哭了,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用手帕捂嘴,有人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天顺元年‘清君侧’一案,系朱桓罗织罪名,陷害忠良。今查明,所有涉案大臣皆属冤枉。特为诸臣平反昭雪,恢复名誉,追封谥号,抚恤后代……”

沈昭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无声地流,流过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官袍的前襟上,洇开了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萧玦站在她身侧,手从袖子里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指甲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安慰。

“……原户部尚书沈崇远,忠贞为国,刚直不阿,因反对朱桓大兴土木,遭其陷害,满门被屠。今追封为一等忠烈公,赐谥‘忠武’,建祠祭祀,春秋致祭。其子镇国公沈崇远,加封太傅,世袭罔替。其孙女沈昭宁,辅政有功,封镇国夫人,正一品,以示褒奖……”

沈昭宁跪了下去。她不是故意跪的,是腿软了,撑不住。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楚。萧玦跟着她跪了下去,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皇帝还在念,声音越来越高亢,像是在跟天上的什么人喊话。念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但一个字都没有念错,每一个字都念得很重,像是要把它们钉进这座大殿的墙壁里。

“……朱桓虽已伏诛,其罪仍当昭告天下。即日起,废其帝号,牌位移出太庙,以庶人之礼改葬。钦此。”

皇帝念完了。他把圣旨合上,握在手里,站在那里,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朝臣。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大声哭,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细微的磕头声在空气中交织。沈昭宁的额头贴着地面,冰凉的,金砖上的纹路硌着她的额头,一道一道的,像是在她的皮肤上刻字。她想抬起头,但没有力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一个空壳子跪在那里。

萧玦的手在她手心里捏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清醒。她慢慢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片,是被金砖硌的。皇帝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这是你们沈家应得的。”皇帝的声音很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沈昭宁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宫门。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皇帝为二十年前的冤案平反了,太上皇的牌位被扔出了太庙,沈大人的祖父被追封为忠烈公,那些死了几十年的人终于清白。

宫门外聚集了上千百姓,黑压压的一片,从宫门口一直排到牌坊底下。有人举着香,有人捧着鲜花,有人什么也没带,就那么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像是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交代。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宫门外,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他的额头顶着地面,声音从地上反弹起来,沙哑而清晰。

“先帝,您看到了吗?您的冤屈,终于洗清了!那些被冤枉死的大臣,终于清白了!”

旁边的人跟着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像风吹过稻田,齐刷刷地矮了下去。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跪着,面朝皇宫,面朝那座他们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城。

沈昭宁走出宫门的时候,阳光正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站在石阶上,看着面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站着的人、哭着的人、笑着的人。她的手还被萧玦握着,没有松开。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飘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到。没有鸟,没有风,只有那片干干净净的蓝,从她的头顶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祖父,您听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和身边的萧玦听得见。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很轻,很柔,拂过她的脸,拂过她的头发,拂过她的衣角,然后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全都呼了出去。

宫门外,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他抬起头,看见站在石阶上的沈昭宁,嘴唇动了一下,眼眶又红了。沈昭宁朝他点了点头,老人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那些深深的皱纹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干,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沈昭宁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官袍的袖口。那块墨渍还在,洗不掉了,像是从袖口长出来的一块胎记。她用拇指摸了摸那块墨渍,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每次摸都能感觉到那块布料比别的地方硬一些,像是墨汁把布纤维腌透了。

她转身走回了宫门里,萧玦跟在后面。宫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拢,把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挡在了外面。门扇合拢的瞬间,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被切成了一条细细的线,越来越窄,越来越窄,最后消失了,啪嗒一声,插销落进了槽里。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