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78章 暗棋现身

太子党羽的清算终于到了尾声。最后一批案卷归档的时候,沈昭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长长的名单,上面每一个名字都被红笔划掉了,没有漏网之鱼。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夕阳正在沉下去,把院子里的老槐树染成了一片暗红。

“那个‘忠’到底是谁?”她转过头看着萧玦,“可以见了吗?”

萧玦正在看兵部送来的边关军报,听到这话,放下了手里的折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是时候了。”

福伯领着一个年轻人进来的时候,夕阳正好照在门槛上。年轻人穿着灰色的布衣,身材瘦小,面容清秀,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走路的步子很轻,几乎是无声的,像是习惯了不发出声响。进门之后,他没有东张西望,直接跪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额头磕在地面上,闷闷的一声响。

“奴才安福,叩见王爷、王妃。”

沈昭宁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年轻人。他的衣服很旧,洗得发白了,袖口处有补丁,针脚很细,是自己缝的。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起来说话。”沈昭宁的声音很轻。

安福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低着头,目光看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尺地面,姿态恭顺,但脊背挺得很直。这不是刻意做的,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萧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很少见的郑重。“安福是我从辽东带回的孤儿。那年我十五岁,第一次出征,在战场上捡到他。他父母被鞑靼人杀了,躲在死人堆里,浑身是血,瑟瑟发抖。我把他带回了大营,教他识字,教他规矩,教他如何在宫里活下去。”

安福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始终没有倒的小树。

“后来我把他送进了宫,安插进东宫做杂役。”萧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在东宫待了六年,从一个扫地的小太监做到了能进出太子书房的杂役。这些年他传出来的每一条消息,你们都看到了。”

沈昭宁看着安福。六年。一个孤身在敌营里待了六年的人,每天都要戴着面具过日子,每句话都要斟酌,每个表情都要控制,每时每刻都在刀尖上走。稍有不慎,就是死。不是痛快的死,是在东宫的暗牢里慢慢折磨死。

“你不怕被发现吗?”沈昭宁问。

安福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平静。“怕。每次送信的时候都怕。怕被抓住,怕被审问,怕熬不过刑,把王爷供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王爷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这条命本来就是王爷的。没有王爷,奴才六年前就死在辽东的战场上了,尸骨都不知道被野狗叼到哪去了。”

沈昭宁沉默了。她见过安福送来的那些信,每一封都写得极简,字迹工整,没有一句废话。那些信里藏着的,是太子的密谋、太上皇的阴谋、盐商的行贿路线、死士的藏匿地点。每一条消息都可能改变战局,每一条消息都是用命换来的。

“六年来,你传了多少条消息?”沈昭宁问。

安福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少说也有一两百条。”

“有没有被人怀疑过?”

“有过两次。”安福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第一次是三年前,太子书房丢了一份文书,其实不是我拿的,但他怀疑到我头上。我跪了三个时辰,把额头磕破了,哭着说冤枉,他没再追究。第二次是去年,有人在东宫后门看见我,说我形迹可疑。我主动去找管事太监,说我是去后门拿柴火的,还拿出了当天的柴火单子。管事太监查了单子,是真的,就没再问了。”

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那份柴火单子,一定也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每一步都算到了,每一种可能都想到了。这不是天生的,是六年的刀尖舔血教会他的。

萧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安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不重,但安福的肩膀还是微微沉了一下,像是这一拍里有太多东西,沉得他差点撑不住。

“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回去了。”萧玦的声音很平,但沈昭宁听出了那层平底下的东西,“你在东宫的任务,结束了。”

安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灰色布衣的前襟上。他没有擦,任凭泪水流,任凭那些在黑暗中积攒了六年的东西从眼睛里涌出来。

“王爷,奴才——”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萧玦没有让他说完。“你想要什么?银子、宅子、田地、官职,只要你说,我都给你。”

安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把剩下的泪逼了回去。“奴才想出宫,回老家种田。”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语气很坚定,“奴才在宫里待了六年,够了。奴才想回辽东,在老家盖两间房子,买几亩地,种点庄稼,养几只鸡。安安稳稳过日子。”

沈昭宁的眼眶也红了。“就这些?”

安福点了点头。“就这些。奴才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能活着离开京城,回老家种田,就是最大的福分了。”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回辽东。在老家给你置一百亩地,盖一座院子,再给你一千两银子做本钱。你成家立业也好,养老也好,都够了。”

安福跪下了,额头磕在地面上,咚的一声,很重。“奴才谢王爷,谢王妃。”

沈昭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安福面前,弯腰扶他起来。她的手碰到他胳膊的时候,感觉到他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绷了太久,突然松下来之后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安福,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就该好好活着,过好日子。这是你应得的。”沈昭宁的声音很轻,但她知道安福听得很清楚。

安福站直了身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王妃,奴才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太上皇虽然死了,太子虽然死了,但朝中还有一些人,面上看着清正,骨子里是墙头草。以前谁有权势就倒向谁,现在王爷和王妃掌权,他们倒向王爷和王妃。但将来要是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还是会倒。这种人,信不得。”

沈昭宁看了萧玦一眼,萧玦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你走了之后,朝中的事,我和王爷心里有数。”

安福没有再说什么,退后三步,又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面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很重,磕得青砖微微发颤。然后他转身走出书房,脚步还是那么轻,还是无声的,像一缕烟从门缝里飘出去。

福伯跟在他后面,送他出门。两个人走在王府的长廊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一老一少。走到门口的时候,安福回过头,看了一眼王府的大门,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像是在记住每一个细节。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踏上了巷口的青石板路。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板路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沈昭宁站在书房窗前,看着他走出去,看着他的背影在巷口消失。风吹过来,把窗台上的灰尘吹起来一些,眯了一下她的眼睛。她揉了揉眼,再睁开的时候,巷口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马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咕噜咕噜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沈昭宁伸手关上窗户,手指捏着窗沿,指尖在木头的纹理上慢慢划了一道。窗框上那片翘起的漆皮早就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她用手指摸了一下,木茬有些扎手,像是还没被岁月磨平。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