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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太后的秘密

孙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沈昭宁坐在她对面,面前的条案上摆着那封泛黄的信,烛光在信纸上一跳一跳的,那几个字像活了一样在纸上蠕动。

“太后什么秘密?”沈昭宁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了。

孙嬷嬷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宁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审讯室里只有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孙嬷嬷沉重的呼吸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快要断气的歌。

“太后……太后当年和太上皇一起害死了先帝。”

沈昭宁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皱了一下眉。萧玦从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挣开,就那么让他握着。

“你说什么?”沈昭宁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

孙嬷嬷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先帝不是病死的,是太上皇下的毒。太后知情,还帮忙掩盖。”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肉,“先帝病重那段时间,太上皇频繁出入乾清宫,说是探望,实则是送药。太后知道那药有问题,但没有阻止,还替太上皇遮掩,说先帝是病重不治。老奴当时就在太后身边,亲眼看见太后把太上皇送来的药亲手喂给先帝喝。”

沈昭宁的手在萧玦掌心里攥得更紧了。

“芸儿当年是伺候先帝的宫女。”孙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发现了这件事,在药渣里偷偷藏了一份,想留作证据。被太上皇发现了,太上皇要杀她灭口。太后怕事情败露,就抢在太上皇之前,让老奴去处置芸儿。老奴……老奴……”

孙嬷嬷说不下去了。她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压抑而凄厉。

“芸儿临死前留了一封信。”孙嬷嬷抬起头,满脸是泪,“她让老奴把信藏在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老奴不敢留在身边,也不敢销毁,怕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老奴把信藏在了先帝的陵墓里,在墓道的一个暗格里。那封信里写了事情的经过,写了太上皇是怎么下毒的,太后是怎么帮忙的。老奴没有看过那封信,但芸儿说,那封信能要了太后的命。”

审讯室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沈昭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萧玦站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也没有动。大理寺卿周慎坐在旁边,手里的笔停在了纸上,墨汁洇开了一个黑点,他没有擦,就那么愣在那里。

“你为什么不早说?”沈昭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孙嬷嬷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脸上全是泪和鼻涕,嘴角往两边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老奴怕。老奴怕说出来会死,会害了太后,会害了慈宁宫上下几十条人命。老奴忍了二十年,每天晚上都梦见芸儿,梦见她站在老奴床前,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老奴。老奴知道,这是报应。”

沈昭宁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站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如果这是真的,那太后也必须被清算。”萧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沉。

沈昭宁没有回头。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圆得像一个银盘子,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月光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照在新长出的嫩叶上,照在青石板上的露水上,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正常,正常得不像是有人刚刚揭开了二十年前的一桩弑君大案。

“先查证再说。”沈昭宁的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要打草惊蛇。先去先帝陵墓里找那封信。找到了,再做决定。找不到——”她停了一下,“找不到就当孙嬷嬷说的都是疯话。”

萧玦点了点头。“我亲自带人去。陵墓那边有守陵太监,不能惊动他们。要秘密进去。”

沈昭宁转过身来,走到孙嬷嬷面前,低头看着她。“孙嬷嬷,你跟我说的这些话,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知道?”

孙嬷嬷摇了摇头。“没有。老奴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太后都不知道老奴知道这些事。老奴当初替太后处置芸儿,太后以为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照吩咐办事。”

“那你就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沈昭宁的声音很冷,“回宫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露出马脚。如果太后察觉到什么,你知道后果。”

孙嬷嬷拼命点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咚,三下。沈昭宁让暗卫把她送回宫了。孙嬷嬷走的时候,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了,两个暗卫架着她,她才勉强迈得动步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了沈昭宁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插销落进槽里,咔嗒一声。

沈昭宁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萧玦走过来,把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茶是青禾刚才端进来的,还冒着热气,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沉到了杯底。

“先帝是被太上皇和太后一起害死的。”沈昭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查了这么久,查了这么多人,查了这么多案子,从来没有怀疑过太后。从来没有。”

萧玦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谁都想不到。太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个忍辱负重的女人,一个被太上皇欺负了一辈子的妻子,一个为了儿子操碎了心的母亲。没有人会怀疑她。”

“但她是帮凶。不,不是帮凶,是同谋。”沈昭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但她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她知道太上皇要毒死先帝,她没有阻止,还亲手喂药。她对先帝下手,对自己的丈夫下手。二十年来她每天都坐在慈宁宫里,笑着,哭着,说着,演着一个不是她自己的人。”

萧玦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茶杯拿走了。茶已经凉了一些,但杯壁还是热的。

“现在怎么办?”沈昭宁看着他。

“先去先帝陵墓找那封信。”萧玦说,“找到了,看信里写什么。如果证据确凿,再决定下一步。太后毕竟是皇帝的生母,处理起来比太上皇更棘手。杀太上皇,皇帝点了头。杀太后,皇帝会点头吗?”

沈昭宁沉默了。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沈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响,那些嫩绿的叶子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无数只小小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但萧玦从身后走过来,伸手关上了窗户。风被挡在了外面,烛火稳住了,她的影子不在晃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手,手背上有一道被纸边划出的口子,已经结痂了,黑色的,细细的,像一条小小的蜈蚣趴在皮肤上。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抠了抠那块痂,痂翘起了一角,底下露出粉色的新皮肤,嫩嫩的,像是刚长出来的一样。她没有再抠,把手收回去,缩进了袖子里。袖口那块墨渍还在,洗不掉了,像一个永远擦不掉的污点。她摸了摸那块墨渍,指尖在布料上慢慢划着,划了一圈又一圈。

萧玦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夏布衣料传过来,像是要把她从那个冰凉的世界里拉回来。沈昭宁没有动,就那么站着,肩膀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去,从皮肤到肉,从肉到骨头,从骨头到心里。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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