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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皇帝得知(小转折③)

御书房的烛火全点上了,亮得像白昼。皇帝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攥着那封泛黄的信,手指在发抖。信纸被他攥出了褶皱,墨迹在折痕处微微洇开,模糊了几个字,但那些字他已经不需要看了——第一遍看的时候,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脑子里,拔不出来。

沈昭宁跪在龙案前,萧玦跪在她身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御书房里只有皇帝急促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李德全被斥退了,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连个倒茶的太监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皇帝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母后不会做这种事。她不会。她怎么可能——”

“陛下,臣可以找当年伺候先帝的老太监对质。”萧玦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先帝身边还有活着的人,他们知道当年的情况。芸儿的信里写的事,他们可以印证。”

皇帝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看着萧玦,看了好几个呼吸的功夫,目光里的东西从愤怒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恐惧。他怕的不是萧玦,不是沈昭宁,是真相。是那个他一直不敢面对的、藏在慈宁宫深处的东西。

“传孙嬷嬷。”皇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秘密带进来。不许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母后。”

孙嬷嬷被暗卫从慈宁宫的后门带出来的时候,还在睡梦中。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脂粉,看起来比白天老了十岁。她被蒙着眼睛带进御书房,解下蒙眼布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摆着那封泛黄的信。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着孙嬷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孙嬷嬷,朕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先帝是怎么死的?”

孙嬷嬷的腿软了。她跪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睛从皇帝脸上移到沈昭宁脸上,又从沈昭宁脸上移到萧玦脸上,最后落在那封泛黄的信上。那封信像一条蛇盘在龙案上,吐着信子,等着咬她。

“先帝……先帝是病死的……”孙嬷嬷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啪!”皇帝的手掌拍在龙案上,声音很大,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孙嬷嬷整个人一哆嗦,瘫在了地上。

“朕要听真话!”皇帝的声音拔高了,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嗡嗡的。

孙嬷嬷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压抑而凄厉。她哭了很久,久到皇帝的怒火慢慢熄了,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

“先帝……是被太上皇和太后一起害死的。”孙嬷嬷的声音从地上传上来,很小,很闷,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太上皇从太医院弄来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掺在先帝的药里。太后每日亲手喂给先帝喝。先帝喝了一个多月,身体越来越差,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老奴当时就在太后身边,亲眼看见太后把药倒进碗里,亲眼看见她把碗端到先帝床前,亲眼看见先帝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老奴不敢说,不敢阻止,老奴怕死……”

孙嬷嬷说不下去了。她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咚,一下一下的,磕得额头破了皮,血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他的手从龙案上滑下去,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所有的颜色都被泡掉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底色。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眼泪,又像是血。那东西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究没有掉下来,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母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沈昭宁跪在地上,看着皇帝。他的背影在烛光里显得很瘦,龙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膀的骨头顶着明黄色的绸缎,撑出两个突兀的棱角。她想起皇帝刚登基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虽然病着,但眼睛里还有光。现在那光灭了,被一封信、一个老嬷嬷的话、一个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彻底灭了。

“陛下,请节哀。”沈昭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国法不容私情。”

皇帝慢慢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但泪水始终没有掉下来,就那么挂在眼眶里,亮晶晶的,像两颗将落未落的星星。

“国法。”皇帝念了这两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嚼一块硬骨头,“朕的母后杀了朕的父皇。国法该当如何?”

沈昭宁没有回答。萧玦也没有说话。御书房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孙嬷嬷压抑的抽泣声。皇帝站起来,绕过龙案,走到孙嬷嬷面前,低头看着她。孙嬷嬷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黑褐色的痂皮贴在皮肤上,像一块丑陋的胎记。

“孙嬷嬷,你跟在母后身边多少年了?”

“四……四十年了,陛下。”

“四十年。”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母后做的事,你都知道?”

孙嬷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奴知道一些,不是全部。芸儿的事,老奴知道。先帝的事,老奴也知道。但太后跟太上皇之间的事,老奴只知道一点,不敢多问,不敢多想。”

“太后跟太上皇私通的事,你知道吗?”

孙嬷嬷的身体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小得几乎听不见。“知……知道……”

皇帝闭上了眼睛。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看着还立着,里面已经空了。

“你下去吧。”皇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这里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包括母后。”

孙嬷嬷磕了三个头,被暗卫带了出去。御书房里又只剩下了三个人。皇帝走回龙案后面,坐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声音。

沈昭宁和萧玦跪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皇帝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他伸出手,把那封泛黄的信拿起来,叠好,塞进了袖子里。

“这件事,朕来处理。”皇帝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但那种稳不是正常的稳,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稳,“你们先回去。今晚的事,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沈昭宁和萧玦磕了头,退出了御书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插销落进槽里,咔嗒一声。

两个人走在宫道上,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沈昭宁走得很慢,萧玦走在她身侧,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经过慈宁宫的时候,沈昭宁停了一下,看着那座在月光下安静的宫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太后还没有睡。她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的秘密已经被揭开了,不知道她的命运已经在御书房的那张龙案上被定了。

沈昭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出宫门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窗户里还亮着灯,皇帝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萧玦骑着马走在旁边。马车在夜色里慢慢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响。沈昭宁靠在车壁上,从袖子里摸出那封信的抄本,借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又看了一遍。那些字她看过很多遍了,每一遍都像是新的,每一遍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在胸口上划一道新的口子。

她把信折好,塞回袖子里。手在袖子里碰到了那块慈宁宫的令牌,令牌贴着她的手腕,凉丝丝的。她没有拿出来,就那么让它们挨着,一个谎言和一个真相并排躺在她的袖子里,像两个不认识的人在黑暗中坐在了一起。

马车拐进了王府所在的巷子。福伯提着灯笼在门口等着,灯光在夜色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微弱的心跳。沈昭宁下车的时候,脚踩在地上,踩到了一片落叶,叶子已经干了,被踩碎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偏西了,星星稀疏地散在天上,几颗亮的,几颗暗的,像一盘被打翻的棋子。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凉意,是秋末冬初的那种凉,不烈,但钻骨头。她把斗篷拢了拢,迈步走进了大门。萧玦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被门里的灯光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逃命。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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