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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密信风波

祭奠的第一夜,沈昭宁没有回王府。祠堂里支了一张简陋的木榻,铺了一床薄被,青禾要留下来陪她,她不让。冯嬷嬷要留下来陪她,她也不让。萧玦没有说话,从马车上取下一件披风,铺在木榻旁边,自己坐了上去。

“你也不用来。”沈昭宁看着他说。

萧玦摇了摇头。“我在哪睡都一样。”

沈昭宁没有再说了。她跪在蒲团上,给那些灵位添了最后一轮香,然后坐到木榻上,靠着墙,闭着眼睛。祠堂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虫鸣。那些灵位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夜深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沈昭宁没有睡着,她闭着眼,但耳朵一直在听。萧玦也没有睡着,她听得出他的呼吸,太轻了,太均匀了,不是在睡,是在听。

箭射进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咻的一声,像一只蚊子从耳边飞过。箭钉在祠堂的门柱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嗡嗡的。萧玦几乎是同时从地上弹起来的,披风还搭在木榻上,人已经到了门口。

暗卫从暗处冲出来,有人朝箭射来的方向追去,有人围在祠堂门口护住沈昭宁。萧玦拔出那支箭,箭头上绑着一封信,用油纸裹着,油纸外面系着一根黑色的丝线。他把信解下来,看了一眼,转身递给沈昭宁。

“送信的人跑了,没追上。”暗卫队长跪在门外,声音闷闷的,“对方武功极高,轻功也好,几个人追了半条街就不见了。”

沈昭宁展开信,就着烛光看。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沈家灭门,非止太上皇一人。宫中还有活着的凶手,就在你们身边。”她看完,把信递给萧玦。萧玦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皱得很紧。

“这是有人想借刀杀人,还是真的还有隐情?”他的声音很低。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坐在木榻上,手里还攥着那封信,眼睛看着那些灵位。祖父的灵位在最中间,烛光在它前面跳动着,把“一等忠烈王”那几个字映得忽明忽暗。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开口了。

“不管怎样,查下去。”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如果还有隐情,就把它挖出来。如果有人在借刀杀人,就把背后的人挖出来。不管是哪种,都不能放过。”

萧玦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对暗卫队长交代了几句,让他加派人手在祠堂周围警戒,同时派人去查那支箭的来源——什么样的弓,什么样的箭,什么样的手法,能查出多少算多少。

暗卫队长领命去了。萧玦走回来,在木榻旁边的地上坐下,靠着的墙,闭着眼睛。这一次他的呼吸沉了一些,是真的在睡了。

沈昭宁没有睡。她靠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信纸被她的手指攥出了褶皱,字迹在褶皱处洇开了,模糊了几个字,但那几个字她不用看也知道——“宫中还有活着的凶手,就在你们身边。”

谁?太后的帮凶?太上皇的同党?还是某个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

她闭上眼睛,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从皇帝到慈宁宫的太监,从太后身边的宫女到先帝留下的老人,从朝中的大臣到宫中的侍卫,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二十年做过那件事每一个人都有可能。

萧玦的呼吸声从旁边传过来,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烛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白天被铠甲遮住的线条此刻全露了出来,眉骨的棱角,下颌的弧度,还有嘴角那颗很小很小的痣。她盯着那颗痣看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把目光移开了。

祠堂外面起风了,吹得门板咣当咣当响。沈昭宁站起来,走到门前,把门闩插上了。木闩很沉,她用了点力气才抬起来,插进槽里,咔嗒一声。她转过身,走回木榻前,坐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她梦见了祖父。

梦里祖父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轮廓。沈昭宁想走近,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迈不动步。祖父在那片雾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雾越来越浓,把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吞掉了,先吞掉头,再吞掉肩膀,再吞掉腰,最后连鞋底都看不见了。

她猛地睁开了眼。天已经亮了,晨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萧玦已经起来了,披风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木榻上,人不在。沈昭宁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脸上有泪痕,不知道是梦里哭的还是别的什么。

青禾端着洗脸水进来了,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没有说话,把帕子浸湿了递过去。沈昭宁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乎乎的,把那些干了的泪痕一点一点地化开。

萧玦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暗卫刚送来的报告。“那支箭查出来了,是宫里侍卫用的制式箭,但弓不是——弓是民间猎户用的,力道不大,所以箭头只钉进了门柱半寸,没有穿透。”他把报告递给沈昭宁,“送信的人故意用民间的弓射宫里的箭,想混淆视听。还是想让我们知道,他跟宫里有关。”

沈昭宁看完报告,放下。“等祭奠结束,我们回宫调查。”她站起来,走到供桌前,点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对着那些灵位深深鞠了一躬。

“祖父,祖母,各位叔伯兄弟。我再查最后一个人,查完了,就给你们一个彻底的交待。”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萧玦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那封信还藏在她的袖子里,贴着那块慈宁宫的令牌。两张纸并排靠着,一张写着二十年前的罪,一张写着还活着的凶手。她伸出手,隔着袖子摸了摸那封信,纸已经不再发皱了,被她昨晚攥出来的褶皱在体温下慢慢熨平了。

祠堂外面,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那些灵位上,把那些金色的字映得发亮。沈昭宁眯了一下眼睛,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萧玦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投在地上,一前一后,一个长一个短。沈昭宁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祠堂里面那些灵位。它们立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一个消息。

她转回头,迈步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没有关,敞开着,让阳光照进去,照在那些等了二十年的牌位上。青禾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沈昭宁的斗篷,想给她披上,她摆了摆手,说不用了。青禾只好把斗篷搭在自己臂弯里,小跑着跟在后面,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脆。

远处一只公鸡打鸣了,声音又尖又亮,从村子那头传过来,穿过那些光秃秃的树,穿过那些冒着炊烟的屋顶,传到了祠堂门口,绕着门柱转了一圈,散了。沈昭宁听着那个声音,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手指碰到一颗还没干的泪珠,温热的,在指尖上滚动了一下,被她弹掉了,落在地上,砸在青石板上的灰尘里,溅起一个很小很小的窝。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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