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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真相大白·天下大白(大高潮)

赵铁山是在自家后院被抓的。那天他休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茶是明前龙井,刚泡的,热气袅袅升起。暗卫从墙头翻进去的时候,他手刚碰到刀柄,一柄匕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暗卫队长从他身上搜出一把短刀,一把匕首,还有一封没来得及烧掉的信。信是写给他儿子的,上面只有一句话——“爹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最错的一件,是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审讯是在大理寺天牢最深处的那间屋子里进行的。赵铁山被绑在木椅上,手脚都被铁箍箍住,动不了。他的脸上有伤,是拒捕的时候磕的,额头上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痂。沈昭宁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那封没烧掉的信,还有一摞从大理寺旧档里翻出的供词和账册。

“赵铁山,二十年前,谁让你带兵包围镇国公府的?”沈昭宁的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赵铁山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宁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终于,他抬起头,目光浑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太上皇下的令。”

“还有呢?”

赵铁山的身体猛地一缩。他看着沈昭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看穿了一切的平静。

“当时的太子——”赵铁山的声音卡了一下,“现在的皇帝,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镇国公府支持的是先帝的另一个皇子,太子怕镇国公府扶植别人,所以他默许了。他没有阻止,没有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昭宁的手在桌沿上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木头里,疼得她皱了一下眉。“他默许了?”她的声音稳得不像自己。

“默许了。”赵铁山的声音越来越低,“太上皇跟太子提过这件事,太子没有反对,没有制止。他说的是‘父皇看着办’。这就是默许。老臣亲耳听见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沈昭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萧玦站在她身侧,也没有动。大理寺卿周慎坐在旁边,手里的笔停在了纸上,墨汁洇开了一个黑点。

“画押。”沈昭宁的声音很轻。

赵铁山按了手印,红红的指印按在供词上,像一滴血。他被带了下去,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昭宁拿着那份供词入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御书房里亮着灯,皇帝还在批折子。太监通报“镇国夫人求见”,皇帝放下笔,说“进来”。他看见沈昭宁手里的供词,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在桌沿上动了一下。

沈昭宁跪了下去,把供词举过头顶。“陛下,赵铁山已经招了。二十年前镇国公府灭门案,太上皇下的令,陛下知情,默许,不救。臣请陛下明示——三百七十六条人命,就因为陛下的一句‘父皇看着办’?”

皇帝的脸色白了。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绕过龙案,走到沈昭宁面前,低头看着她。手伸出去,想扶她起来,伸到一半停住了,收了回去。

“朕当时还只是太子,自身难保。”皇帝的声音沙哑,“太上皇要做什么,朕拦不住。朕要是拦了,被废的就是朕。朕的太子位保不住,沈家的人也救不了。朕……对不起你们沈家。”

沈昭宁抬起头,眼泪涌了出来。不是无声的流,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眼眶里往外涌的泪水。

“三百余口,就因为你的一句‘自身难保’?三百七十六条人命,就因为你怕被废?”沈昭宁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陛下,你的太子位保住了,你登基了,你坐了二十年的龙椅。可沈家三百多口人,死了二十年了。他们的尸骨早就烂了,他们的冤屈到今天才洗清,他们的凶手到现在还没杀完。”

皇帝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就那么站着,像一个等着宣判的人。

沈昭宁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辅佐了两年、扶持了两年的皇帝。他是明君吗?也许是。他推行新政,减免赋税,任用贤臣。但他也是那个在二十年前的夜里,对父亲说“父皇看着办”的太子。好皇帝和好人,有时候不是同一个人。

她站起来,擦干了眼泪。供词还攥在手里,纸被她攥出了褶皱。她把它放在龙案上,退后三步,行了礼。

“陛下,赵铁山必须死。他是杀沈家人的刀,刀不除,沈家的亡灵不安。”沈昭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至于陛下——臣不要求陛下做什么。但臣希望陛下记住,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有一家人因为你的一句话死了。他们不该死。”

皇帝没有说话。他走回龙案后面,坐下来,拿起朱笔,在赵铁山的判决书上批了字。“凌迟处死”。四个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力往纸上刻。

第二天,皇帝的罪己诏贴满了京城。诏书写得很短,只有几句话——“朕二十年前,身为太子,知镇国公府之冤而不救,愧对忠良,罪在朕躬。特此下诏罪己,以告天下。”落款是皇帝的玉玺,鲜红的,像一滴血。

百姓们站在告示前面,有人念给他们听。念完了,人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有人哭了,有人骂了,有人什么表情都没有,看完了就走了。一个老人跪在告示前面,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先帝,您听到了吗”。没有人拉他,他磕完了,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拄着拐杖走了。

赵铁山被凌迟的那天,沈昭宁没有去看。她站在忠烈祠的碑林前面,面对着那三百多块石碑,把赵铁山招供的事、皇帝下罪己诏的事,一桩一件地说给了那些名字听。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角猎猎响,吹得她的声音有些散,但那些名字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听。

“祖父,祖母,各位叔伯兄弟。所有害死你们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太上皇死了,太后死了,太子死了,沈昭华死了,赵铁山死了,连皇帝都认错了。你们的仇,到今天才算真正报了。”

沈昭宁跪了下去,额头触着冰凉的石阶。萧玦站在她身后,没有跪,没有扶,就那么站着。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萧玦。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很亮。

“这一世,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了。仇恨也该放下了。”沈昭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被风吹来的,“我累了,不想再恨了。”

萧玦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我陪你。”

忠烈祠的石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那些金色的字一笔一划地刻在青石上,像一道一道的伤口,终于结了痂。沈昭宁站在碑林前面,看着那些名字,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三百七十六个名字,她看过无数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贴在脸上。她没有拢,就让它们贴着。萧玦伸出手,替她把那几缕头发拢到了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垂,不凉了,温热的,像一颗被捂热了很久很久的小石头。

远处静安寺的钟声又响了,一声接一声,很慢,很沉,从城西传到城北,从城北传到忠烈祠,在那些石碑之间来回碰撞,撞得粉碎,散了。沈昭宁听着那钟声,听着听着,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淡,但很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那两块洗不掉的污渍。一块墨渍,一块血渍,一黑一红,并排趴在她的袖口上,像两只安静的虫子。她用拇指摸了摸那块血渍,血渍已经硬了,摸着像一层薄薄的壳。指甲抠了抠,抠不掉,嵌在布纤维里。

“走吧。”沈昭宁松开萧玦的手,转过身,朝祠堂外面走去。萧玦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路两旁的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枝叶摩擦的声音像有人在窃窃私语。她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阳光里。影子被投在地上,短短的,胖胖的。她看着自己的影子,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

太阳正在头顶上,晒得人暖洋洋的。沈昭宁眯了一下眼睛,伸出手挡住阳光,手指张开,光从指缝间漏过来,落在她脸上,一道一道的,明暗交替。她把手指合拢,光被挡住了,手上只剩一片淡淡的影。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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