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长生却像一尊磐石,对钱大发的惨叫和陆远的煽动充耳不闻。
他非但没有冲向骚乱的源头,反而蹲下身,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迅速地忙碌起来。
他从背包里摸出那支防水手电,没有打开,而是拧下了头部的聚光镜片,又从一个防水盒里抽出几根细长的导线和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蜂鸣器。
他将镜片固定在楼梯一侧的扶手上,用导线连接手电的灯珠和蓄电池,另一端则接上蜂鸣器和一个简易的光敏传感器。
一道经过聚焦、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弱光束,横跨了整个楼梯口。
一个简陋,却致命有效的绊线报警器,在三十秒内架设完毕。
他的动作快得像个魔术师,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朝着钱大发惨叫的方向,冷冷地喊了一句:“闭嘴!”
钱大发的叫声戛然而止。
客栈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那看不见的面粉,还在空气中无声地飘落。
突然——
“哔——哔——哔——!”
一阵尖锐刺耳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寂静!
声音并非来自惨叫声传来的大堂角落,也不是在二楼,而是在……二楼走廊的中段!
有人在他架设陷阱之后,从二楼下来,又悄无声息地回去了!
李长生动了。
他像一头在黑暗中锁定了猎物的豹子,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三个箭步就冲上了楼梯。
他甚至没有去看来人是谁,而是直接扑向了声音的来源——二楼的备用配电箱。
果然,一道黑影正蹲在配电箱前,手里拎着一个铁皮桶,刺鼻的汽油味已经弥漫开来。
那黑影反应极快,听到风声,立刻放弃倒油,反手一记肘击,直取李长生的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警格斗的影子。
是郑颖!那个自称被困的背包客!
李长生侧身避开,不退反进,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右手穿过她的臂弯,只听“咔嚓”一声,他从腰间摸出的手铐已经死死铐住了她的手腕和旁边的楼梯扶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你……”郑颖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楚楚可怜的伪装,只剩下错愕和狠厉。
李长生没理她,迅速在她身上搜查,很快,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油纸从她冲锋衣的内袋里被摸了出来。
他回到一楼,用打火机点燃了那盏被他修好的煤油风灯。
昏黄的光晕重新笼罩了大堂,驱散了部分寒意和恐惧。
众人惊魂未定地看着被铐在楼梯上的郑颖,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李长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长生没有立刻解释,他走到大堂一面相对干净的墙壁前,将那袋剩下的面粉倒在地上,舀了些从屋顶漏下的雨水,和成一团白色的泥浆。
他就用这面粉浆,开始在墙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几分钟后,一幅简易却精准的客栈结构图出现在墙上。
“这栋客栈,不是两层,是三层。”李长生指着一楼天花板和二楼地板之间那个被他画出来的狭窄夹层,声音冰冷,“我们脚下,和头顶之间,有一个大约一米高的物理隔层。”
他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泥水,在图上画出气流的方向:“我刚才撒的面粉,在空气中沉降时,唯独在这几个地方,被一股向上的吸力带走,形成了一个无尘的通道。这说明,隔层里有独立的通风系统,而且正在运作。”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位依旧在厨房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老婆婆身上。
“孙阿婆的剁肉声,一下一下,极有规律。那不是在做饭,那是噪音掩护。为了掩盖这个隔层里,机械齿轮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他擦掉手上的面粉,缓缓展开从郑颖身上搜出的那张油纸。
那是一张老旧的建筑蓝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知青客栈垂直剖面图”。
而在那个狭窄的夹层里,赫然标注着三个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观察孔。
“原来,我们从一进来,就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说完,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陆远:“而你,从刚才钱大发那声假得不能再假的惨叫开始,就在不停地煽动恐慌,你想让所有人都乱起来,因为只有在混乱中,你的同伙才能趁机破坏我们唯一的电力来源,把我们彻底困在黑暗里,任人宰割。对吗?”
陆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长生不再理他,将那个简易的绊线报警器重新拆解,改装成一个手持的、可以探测微弱热源的扫描仪。
他举着这个简陋的装置,开始一寸一寸地扫描整个大堂。
当扫描仪的探头指向大堂中央那盏熄灭的吊灯正上方的天花板时,蜂鸣器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一个清晰的、人形的、正在缓慢移动的热源,就盘踞在他们头顶的夹层里!
“上面有人。”
李长生丢下这句话,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那是他从地下实验室的武器柜里顺手拿来的麻醉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