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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边关隐患

新政推行一年后,天下太平得有些不像话了。

国库充盈了,百姓吃饱了,连街上的乞丐都比以前少了。沈昭宁有时候坐在王府里看奏折,看着看着会觉得不真实——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萧玦说她这是贱骨头,日子好过了反而不习惯。沈昭宁没反驳,但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种闷,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胸口堵得慌。

那天下午,她在书房里看今年的税收账目。陈明远把账做得漂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沈昭宁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在找毛病——她不相信事情能这么顺。

青禾端了茶进来,搁在桌上,没走,站在旁边看着沈昭宁,嘴唇动了几下又闭上。

沈昭宁头都没抬:“有话就说。”

“那个……萧将军回来了,在门外站着,脸色不太好。”

沈昭宁抬起头。萧玦今天去兵部议事,按理说要到傍晚才回来,这才申时刚过。她放下手里的账本,刚要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萧玦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拆了封的信,面色沉沉,跟外头的天一个颜色。他没说话,把信递过来。

沈昭宁接过去,抽出信纸,先看落款——是她父亲当年的老部下,现在还在边关当差的林将军。信写得很急,字迹潦草,好几处涂改了,墨迹深浅不一,像是边写边在赶时间。

“鞑靼老可汗月初病逝,新可汗即位。此人名叫巴图尔,三十八岁,野心极大,一上台就杀了三个反对他的王公。现已集结十五万大军于漠南,粮草军械齐备,恐不日南侵。”

沈昭宁看到“十五万”三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

“边关现有守军五万,且分散在各个隘口,能调用者不过三万。朝廷若不速派援军,一旦鞑靼大举南下,后果不堪设想。臣已命斥候日夜监视敌营,一有动静即刻飞报。”

看完信,沈昭宁把它搁在桌上,没说话。

萧玦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跟他平时不紧不慢的做派完全不一样。他敲了一会儿,开口说:“十五万,至少。巴图尔这个人我听说过,十年前还是王子的时候就带兵打过西域,灭了一个小国,屠城三天,鸡犬不留。”

“你见过他?”

“没见过。但我师父见过,说那人是条疯狗,咬住了就不松口。”萧玦顿了顿,“最麻烦的是,他手下的将领都服他。不像老可汗那会儿,各部族各怀鬼胎,咱们可以各个击破。现在他们拧成一股绳了,硬打的话——”

“七万对十五万,胜算不大。”沈昭宁接过话头。

萧玦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七万?”

“你肯定会调辽东铁骑。那边能抽多少?两万?”

“两万到两万五。”萧玦点头,“边关五万,加上这两万五,七万五。守城有余,野战不足。如果巴图尔不攻城,直接绕过关隘南下劫掠,咱们的兵力会被扯散。”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那是一幅北疆舆图,画得很详细,关隘、河流、山脉、驿道,全用不同颜色的线标着。她盯着漠南那片区域看了半天,手指点着鞑靼王庭的位置。

“他们集结在什么地方?”

“乌兰察布一带,离边关四百里。骑兵全速行军的话,三天就能到。”

“粮草呢?”

“从各部族征调的,囤在后方。巴图尔这次准备了大半年,粮草充足。”萧玦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最可能的进攻路线是这条——从沽源突破,直奔宣府,然后南下。这一路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冲锋。”

沈昭宁看了那条线一会儿,转过身,重新坐下。

“不能硬拼。”她说,“硬拼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边军打光了,鞑靼明年再来怎么办?”

萧玦也坐下来,两手交叉搁在桌上:“那你说怎么办?”

“用计。”沈昭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了,苦味更重了,“巴图尔再厉害,也不是铁板一块。他刚杀了好几个王公,那些人的部族心里能没怨气?他手下那些将领,真就个个服他?”

“你的意思是……离间?”

“对。”沈昭宁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派人出使鞑靼,名义上是吊唁老可汗、恭贺新可汗即位,实际上就是去搅浑水。离间巴图尔跟他手下将领的关系,最好能拉拢一两个部族倒向我们。”

萧玦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有了。我认识一个人。”

“谁?”

“鞑靼的忽都勒王子。他是老可汗的侄子,当年王位争夺的时候跟巴图尔是对头,后来被打压下去了,现在虽然还挂着王子的名头,手里没啥实权。这人一直是主和派,主张跟咱们通市贸易,不愿打仗。”

沈昭宁眼睛亮了一下:“他能帮上什么忙?”

“他手上还有几千骑兵,不算多,但在关键时刻能顶用。而且他在鞑靼内部人脉广,各部族都有他的关系。如果能联络上他,让他从内部牵制巴图尔——”

“那就双管齐下。”沈昭宁打断他,语速快了起来,“你负责联络忽都勒,我这边派人正式出使。明面上是通好,暗地里挑拨。两条线同时走,总有一条能见效。”

萧玦点头,正要说什么,书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周敢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额头上全是汗,喘了两口气才开口:“大人,边关急报。鞑靼前锋三千骑已经越过戈壁,到了乌拉山口,距离边关不到两百里。”

沈昭宁猛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卯时。边关守将已经下令戒严,所有隘口增兵防守。林将军说,这还只是前锋,大部队在后面,最多五天就会到。”

沈昭宁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那块墨渍还在,硬邦邦的,指甲掐进去硌得生疼。她深呼吸了两口,脑子飞速转着,把兵力、地形、时间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敢,传令下去,让兵部立刻调辽东铁骑两万,昼夜兼程赶往边关。另外,让户部准备粮草军械,三日内必须发运。”

“是!”

周敢转身跑了出去,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咚咚咚的,越来越远。

沈昭宁转向萧玦:“你那个忽都勒王子,最快多久能联系上?”

“派人走草原秘密通道,快马加鞭,来回得半个月。”

“半个月太久了。”沈昭宁摇头,“前锋已经到了,大部队五天后就到边关。半个月,仗都打完了。”

萧玦沉默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漠北那片区域看了很久。

“那就换一条路。”他说,“从辽东绕过去,走科尔沁草原,那边有熟人,能让信使快一倍。七天,顶多七天。”

沈昭宁算了算时间,七天。七天后鞑靼大部队应该刚到边关,还没正式开打,如果能在这之前联络上忽都勒,让他从后方制造点麻烦,巴图尔至少得分兵回去。

“七天就七天。”沈昭宁说,“你立刻安排信使出发,带上你的亲笔信,还有——带一份我的信。跟忽都勒说清楚,只要他不帮巴图尔,以后两国的互市贸易,他可以占三成利。”

萧玦看了她一眼:“你这出手够大方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昭宁说,“再说了,那个利本来也是从贸易里来的,又不是从天上掉的。给他三成,总比打仗花几百万两军费强。”

萧玦笑了一下,但笑意很浅,一闪就没了。他从桌上拿起那封边关急报又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

青禾端了新茶进来,一看两人神色不对,把茶放下就缩到一边去了,大气都不敢出。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昭宁的脸,又看了一眼萧玦的脸,两个人的表情都绷得很紧,像拉满了的弓弦。

“我这就去写信。”萧玦说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侧过头说了一句,“昭宁,这次跟朝堂上那些斗争不一样。那些人是动嘴皮子,这帮人是真动刀子。”

“我知道。”

“你真知道?”萧玦转回来,看着她的眼睛,“十五万骑兵南下,不是闹着玩的。一旦打起来,边关那几座城,可能守不住。”

沈昭宁迎着他的目光,没躲,声音不大,但很稳:“守不住也得守。边关后面是京畿,京畿后面是两京十三省,退无可退。”

萧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沈昭宁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盯着桌上那张摊开的舆图。乌兰察布、沽源、宣府,这些地名在地图上只是几个小圆圈,但她知道,那些圆圈里现在正有十五万骑兵在磨刀。

她伸手摸了摸地图上边关的位置,纸张凉凉的,光滑的,摸不出城墙的厚度,也摸不出刀枪的冷意。

外头起风了,窗纸被吹得噗噗响。青禾赶紧跑过去把窗子关紧,回过身来,看见沈昭宁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按在地图上,按得很用力,指尖都泛白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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