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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分化瓦解

信使出发后的第七天,沈昭宁在王府书房里来回踱步,把地砖都快磨亮了。

萧玦坐在椅子上看她转圈,转了得有半个时辰了,也不嫌累。他手里捧着一本兵书,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压根没看进去。

“你能不能坐下?”萧玦说。

“坐不住。”

“那你出去走走?”

“走不出去。”沈昭宁停在窗前,手指敲着窗框,“今天是第七天,按说应该有消息了。”

萧玦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把她摁住,不让她再转了。沈昭宁挣了一下没挣动,干脆靠着他不动了。

“信使没回来之前,你转断了腿也没用。”萧玦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再说了,忽都勒那边就算答应,也得准备准备,没那么快。”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人!信使回来了!还带了一个鞑靼人!”

沈昭宁猛地站直,萧玦松开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门口走。

到了正厅,沈昭宁坐下,萧玦站在她身侧,两人都整了整衣冠。冯嬷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守在门口,手按着刀柄,眼神像鹰一样盯着门外。

先进来的是派出去的信使,姓孙,是个幕僚,三十出头,长得斯斯文文,但胆子大得很,去鞑靼王庭这一趟,萧玦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个鸟,大不了死在那里。

孙幕僚晒黑了不少,嘴唇干裂,一进门就行了大礼:“大人,幸不辱命!”

他身后跟着一个鞑靼人,三十多岁,高鼻深目,穿着鞑靼人的皮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但进来之前被冯嬷嬷没收了,现在只剩个空刀鞘。他进门就跪下了,双手交叉在胸前,行了个鞑靼人的礼,用生硬的汉话说:“忽都勒王子座下使者,巴雅尔,拜见镇国夫人。”

沈昭宁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巴雅尔站起来,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胳膊上的肌肉把皮袍撑得鼓鼓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孙幕僚接过去转呈给沈昭宁。

信是羊皮纸写的,上面是鞑靼文字,歪歪扭扭的,沈昭宁看不懂,递给了萧玦。

萧玦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挑了一下,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

“忽都勒答应了。”萧玦把信递给沈昭宁,“他说,巴图尔杀了他的族人,抢了他的牧场,此仇不共戴天。只要大靖愿意在事后支持他继承汗位,他会在巴图尔南侵时在后方起兵,牵制巴图尔的主力。”

沈昭宁接过信,虽然看不懂,但还是仔细看了一遍那弯弯曲曲的文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转向巴雅尔。

“王子还有什么话要你转达?”

巴雅尔又跪下了,这回是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口,神情郑重:“王子说,巴图尔是个疯子,他打完了大靖,回头就会打我们。草原上不想死的人,都不想跟他走。王子让夫人放心,只要大靖的军队能顶住巴图尔的第一波进攻,他就能让巴图尔的后院起火。”

沈昭宁想了想,问:“王子手里有多少兵力?”

“王子直辖的骑兵有四千,再加上三个跟他结盟的部族,能凑出一万两千骑。”巴雅尔顿了顿,“不过这些部族还在观望,要等大靖这边打出了样子,他们才敢动手。”

沈昭宁和萧玦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万两千骑,不算多,但如果在巴图尔后方捣乱,烧粮草、断补给、骚扰后方,足够让巴图尔头疼的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有忽都勒这个内应,巴图尔就不敢把所有兵力都投到南线来,得分兵回去防守。

“回去告诉王子,”沈昭宁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大靖的铁骑已经在路上了。只要他在后方起兵,事成之后,大靖朝廷会第一个承认他的汗位,两国永结兄弟之盟。通市贸易的口岸,给他单独开一个。”

巴雅尔眼睛一亮,磕了个头:“多谢夫人!王子果然没有看错人!”

沈昭宁让青禾带巴雅尔下去休息,又让人给孙幕僚记了功,赏了五十两银子。等人都走了,正厅里只剩下她和萧玦两个人。

萧玦靠在柱子上,两手抱胸,看着沈昭宁。

“你刚才说,铁骑已经在路上了。但周猛那边才刚接到调令,真到了还得十来天。”

沈昭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次是温的,正好:“我说的是‘已经在路上’,又没说‘已经到了’。这叫虚实结合,兵不厌诈。”

萧玦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跟你学的。”沈昭宁放下茶盏,“你不也经常跟皇帝说边军整训完毕,实际上还差着半个月的饷没发吗?”

萧玦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伸手在边关的位置点了一下。

“有了忽都勒在后方牵制,巴图尔的十五万大军就不敢全力南下了。他至少要留两到三万人防守老巢,能用在南线的顶多十二万。”她手指往南划了一下,“我们这边,边关五万,辽东铁骑两万,一共七万。十二万对七万,虽然还是劣势,但不至于没得打。”

萧玦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指点着沽源的位置:“关键是守住这里。只要沽源不丢,巴图尔的骑兵就进不了关。他要是绕道,战线拉长,补给就跟不上。补给一旦断了,他那十二万大军就是十二万张嘴,三天就能吃光随军粮草。”

“所以我们的重点不是打赢,是拖住。”沈昭宁说,“拖到冬天,草原上下大雪,他的骑兵没了草料,不退也得退。”

“冬天还有三个月。”萧玦算了算时间,“三个月,要打不少仗。”

沈昭宁没接话,盯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草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萧玦看了她一眼,伸手按住她敲桌沿的手指:“别敲了,再敲桌子要塌了。”

沈昭宁低头看着被他按住的指尖,抽了一下,没抽动。萧玦的掌心很热,干燥的,有点糙,指腹上全是握刀磨出来的茧子。那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像是某种提醒——这双手是上过战场的,握过刀,杀过人,比她知道战争的残酷。

“萧玦。”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仗打得不好,你会怎么办?”

萧玦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痞气:“打得好不好,我都不会让你落到鞑靼人手里。你放心,真到了那一步,我提前备一匹马,把你往南送。送得远远的,送到江南,送到海边,送到鞑靼人的马蹄够不着的地方。”

沈昭宁瞪了他一眼:“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萧玦松开她的手指,转过身,看着地图,“仗打不好,那是我的事。你只管在京城坐镇,粮草军饷,一样不能少。”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那封忽都勒的亲笔信,又看了看那些她不认识的鞑靼文字。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蛇,缠在一起,看着就让人不安。

门帘一掀,周敢又进来了。

“大人,辽东那边来消息了。两万铁骑已经出发,日夜兼程,十二天后可到边关。周猛将军说,他会在边关等着,跟萧将军会合。”

萧玦接过军报,看了一眼,递给沈昭宁。

“十二天。”沈昭宁念着这个数字,“十二天之内,边关只有五万人。巴图尔如果在这十二天里发动进攻——”

“那就打。”萧玦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面还是吃饭,“五万人守城,撑十二天,没问题。”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她把军报折好,放进抽屉里,锁上。钥匙挂在腰间,跟那块忠烈祠的令牌挂在一起,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一串小铃铛。

青禾端了晚饭进来,两菜一汤,量不大,但都是沈昭宁爱吃的。沈昭宁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萧玦也坐下来,端起碗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说:“那个巴雅尔,让他多住几天。我还有些话要问他,关于巴图尔手下将领的情况,谁跟谁有仇,谁跟谁结盟,这些情报打仗的时候用得上。”

沈昭宁点头:“嗯。让孙幕僚陪着他,好吃好喝供着,别怠慢了。”

两人吃完了饭,青禾收了碗筷下去。沈昭宁在书房里又看了一会儿军报,一封一封的,都是边关送来的急报,内容差不多——鞑靼前锋在乌拉山口附近徘徊,似乎在等大部队,小规模的骚扰已经开始,但还没正式攻城。

她把最后一封军报看完,搁在桌上,揉了揉眼睛。连日来的紧张让她睡眠很差,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脸色也不好。萧玦走过来,从她手里把军报抽走,连同桌上那几封一起拢了拢,塞进抽屉里。

“别看了一天了,眼睛不要了?”

沈昭宁没理他,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萧玦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件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袍子太大了,盖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趴在桌上像只缩着壳的乌龟。

他蹲下来,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眉头还是皱着,没松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事情。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不高兴似的。

萧玦伸出手,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眉心,想把那道皱纹揉开。沈昭宁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咚——咚,慢悠悠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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