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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倭寇来袭

萧玦到福建的第三个月,倭寇来了。

来得很突然。头一天晚上还好好的,海面上风平浪静,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闽江口亮堂堂的。萧玦在行辕里看沈昭宁刚寄来的信,信上说京城的桃花开了,公主府后院的杏树也开了,青禾摘了一篮子做杏酱,甜得发腻,问他要不要寄一罐过来。

萧玦回信说:“太甜了,不要。”

信还没送出去,赵虎就撞开了门。

“将军!倭寇来了!大举进犯,少说五十艘船,已经过了马祖岛,往闽江口来了!”

萧玦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笔掉了,墨汁溅在刚写了一半的回信上,洇开一团黑。他顾不上,抓起桌上的长剑,大步往外走。

“多少人?”

“看不清,但船多,至少一千五百人。前锋已经快到金牌门了。”

萧玦一边走一边下令:“传令水师,所有战船集结,出港迎敌!派人通知岸防炮台,准备开火!沿海村子敲锣示警,让百姓往内陆撤!”

赵虎跑着去传令,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噔地响。

萧玦翻身上马,直奔码头。一路上看到不少百姓已经被惊醒了,有的提着包袱往内陆跑,有的扶着老人抱着孩子,乱糟糟的。一个老太太摔倒在路中间,萧玦勒住马,弯腰把她拽起来,推给旁边的年轻人:“扶好了,别松手。”

到了码头,水师已经动起来了。

三个月的整顿没白费。虽然新兵多,但训练没落下,赵虎每天早上带着他们在闽江口划船、操炮、练刀,练得吐了接着练,练得手磨破了裹上布继续练。新造的十艘战船停在码头,柚木船身,刷了桐油,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船上的火炮是辽东运来的红衣大炮,虽然不多,每艘船只有四门,但比倭寇的火铳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萧玦跳上旗舰“镇海号”,赵虎已经站在船头了,手里拿着望远镜往东边看。

萧玦接过望远镜,往海面上看。

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移动。月亮照在那些船上,船帆是白的,旗帜也是白的,上面画着黑色的图案,看不清是什么。船队的阵型很散,但速度很快,顺风顺水,直扑闽江口。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赵虎说,“将军,打不打?”

萧玦放下望远镜,扫了一眼自己的船队。十艘新船加上八艘还能用的旧船,一共十八艘。倭寇五十艘,兵力上也差不多是三倍。但他的船更快,炮更猛,而且占了地利——闽江口水道狭窄,倭寇船多展不开,他的船可以集中火力打一点。

“打。”萧玦拔出长剑,剑身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传令,所有战船列阵,横在金牌门前,堵住他们的去路。炮台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十二门红衣大炮,全部装填完毕。”

“等我号令,先别开火。”

船队缓缓驶出码头,在金牌门前一字排开。萧玦站在“镇海号”的船头,夜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赵虎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冷的。

倭寇的船越来越近了。

近了,更近了,能看清船上的火把,能看清船头站着的那些人影,能听见他们叽里咕噜的喊叫声。

萧玦等到倭寇的前锋船进入射程,才猛地一挥剑:“开炮!”

炮台上,十二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轰隆一声,震得整个闽江口都在颤抖。炮弹砸进倭寇船队中间,有两艘船直接被命中,船板碎裂,木屑横飞,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水里。

倭寇船队乱了,前锋的几艘船想掉头,但后面的船涌上来,挤在一起,进退不得。

“再放!”

又是一轮炮击,这回打得更准,一艘倭寇船的火药库被引爆,轰的一声,整艘船炸成了碎片,火光冲天,连月亮都暗了。

萧玦拔剑前指:“水师,出击!”

“镇海号”率先冲了出去,后面的十七艘战船鱼贯跟上。新船速度快,像箭一样射向倭寇船队。萧玦的船撞上一艘倭寇船,船头的撞角楔进对方船身,两艘船绞在一起。赵虎带着一队人跳帮过去,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萧玦没跳,他站在船头,盯着倭寇船队中间那艘最大的船。那艘船的船头插着一面黑旗,旗上绣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船头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穿着日式的铠甲,手里拿着一把太刀。

那就是倭寇的首领。

萧玦眯了眯眼,对舵手说:“往那艘大船靠过去。”

舵手吓得脸都白了:“将军,那船大,咱们——”

“靠过去。”

舵手不敢再说了,猛打舵盘,“镇海号”斜插过去,从两艘正在交战的船中间穿过,直奔那艘大船。倭寇首领看到了他,挥着太刀朝这边喊了几声,身边的倭寇纷纷举着火铳瞄准。

萧玦伏低身子,一颗铅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把他的头盔打飞了。他顾不上,等两船靠近,抓起一根缆绳,荡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他滚了一圈,卸掉冲力,站起来的时候长剑已经出鞘了。三个倭寇扑过来,他一剑格开第一把刀,侧身躲过第二把,反手一剑捅进第三个人的胸口,拔出来,血喷了一手。

倭寇首领冲过来了,太刀劈下来,带着风声。萧玦举剑格挡,当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那人力气大,刀也重,萧玦退了两步,脚踩到什么滑腻腻的东西,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不等对方第二刀劈下来,矮身往前一窜,长剑从下往上撩,划开了对方的小腹。倭寇首领惨叫一声,太刀掉了,双手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间往外涌。他瞪着眼睛看着萧玦,嘴张了张,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然后跪了下去,趴在甲板上不动了。

萧玦喘了口气,弯腰捡起那把太刀,刀身上刻着几个日文字,看不懂。他把刀扔给身后跟过来的士兵,转身看向战场。

倭寇首领死了,剩下的倭寇没了主心骨,开始溃逃。有的跳海,有的举刀投降,有的躲在船舱里不出来。赵虎带着人一艘船一艘船地清,杀了一百多个,抓了三百多。

战斗打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硝烟才慢慢散尽。海面上漂着碎木板、破帆布、尸体,还有几面白色的旗帜,被浪推着,一荡一荡的。萧玦站在“镇海号”的船头,浑身是血,自己的血和别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赵虎走过来,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

“将军,战果出来了。击沉敌船二十艘,俘虏十艘,其余逃散。杀敌五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咱们这边,战死四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人。一艘旧船被击沉,一艘新船伤了帆,能修。”

萧玦点点头,没说话。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轮正在落下的太阳,又圆又红,像个大火球,把整片海都染成了橘红色。很好看,但他没心思欣赏。

“写捷报吧。”他转身走下船头,“给京城发。”

捷报传到京城的时候,沈昭宁正在公主府的书房里看一份关于漕运的折子。青禾冲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手里举着一封急报,喊着:“公主!赢了!萧将军赢了!”

沈昭宁手里的折子掉了。

她接过去,拆开急报,手在抖,抖得厉害,拆了好几下才拆开。信纸抽出来,上面只有几行字,是萧玦的笔迹。

“倭寇大举进犯,率水师迎战,一日夜激战,击沉敌船二十,俘虏十,斩倭寇首领。我方伤亡不大。勿念。”

沈昭宁把这封短短的急报看了三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青禾在旁边站着,看到沈昭宁的眼角有点红,但没哭出来。

“去,拿酒来。”沈昭宁说。

青禾愣了一下:“公主,您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喝。”

青禾跑去拿了酒,是一坛绍兴黄酒,温过的。沈昭宁倒了一杯,端起来,对着窗外的方向——东南方,福建的方向,举了一下杯,一口闷了。酒劲上来,呛得她咳了好几声。

皇帝收到捷报,大喜过望,当场下旨嘉奖萧玦,赏银万两,加封太子太保。同时下旨,让沈昭宁继续筹措粮饷,全力支持东南海防。

沈昭宁当天就给萧玦写了回信。

信写得很短,就两句话。第一句:“辛苦了,我在京城等你。”写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杏酱真的很好吃,你确定不要?”

信送出去之后,沈昭宁每天都要问一遍有没有回信。等了五天,萧玦的回信终于到了。

信比上次的捷报还短,只有一行字:

“倭寇虽败,但根基未除,我还要在福建待一段时间。杏酱寄一罐来。”

沈昭宁看完,把那封信折好,跟之前萧玦写的所有信放在一起,用一个檀木盒子装着,锁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她转身对青禾说:“去厨房,把那罐杏酱包好,寄去福建。”

青禾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书房里,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后院的杏树果然开了,白花花的一片,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薄薄的一层,像雪。

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很薄,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阳光透过来的颜色。她看了一会儿,把花瓣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看那份漕运的折子。

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得很欢。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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