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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班师回朝

萧玦回京那天,天还没亮沈昭宁就醒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死活睡不着。青禾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说公主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沈昭宁说没睡好。青禾看了看她,没敢说您脸上那个不是没睡好的样子,是兴奋的。

沈昭宁选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对着铜镜照了很久,把头发拆了重新梳,梳完又拆,青禾在旁边急得不行,说公主您再梳头皮都要破了。沈昭宁最后随便挽了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别住,簪子是萧玦以前送她的,一直没舍得戴。

出门的时候冯嬷嬷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嘴角动了一下。

沈昭宁瞪她:“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动了。”

“抽筋。”

沈昭宁懒得跟她争,翻身上马,往城门方向去。冯嬷嬷和几个暗卫跟在后面,青禾不会骑马,坐马车,马车跑得慢,在后面喊“公主等等我”,沈昭宁没等。

到了城门口,天才刚亮。

城门已经开了,守城的士兵正在换岗,看见沈昭宁一行人过来,赶紧立正行礼。沈昭宁下了马,站在城门口,往官道的方向看。官道很长,一直延伸到天边,两旁的柳树刚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被晨光照得发亮。

她等了一个时辰。

萧玦的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的时候,沈昭宁先是看到一面旗帜,然后是越来越多的旗帜,然后是黑压压的人马,像一条长龙,从远处缓缓游过来。队伍走得不快,但很整齐,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中间押着几车缴获的物资,最后面是福建水师的部分将士,穿着崭新的军装,精神抖擞。

萧玦骑马走在最前面。

他晒黑了很多,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了,颧骨上有一块晒脱皮的痕迹,红红的。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没带头盔,头发束在头顶,被风吹得有些散了。腰里挂着一把刀,不是之前那把,是缴获的倭寇太刀,刀鞘上镶着贝母,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沈昭宁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越来越近。

萧玦也看到了她。

他远远地就勒了一下马,马慢下来,从快跑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慢走,最后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他坐在马上,低头看着她,风吹起她的裙角,也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瘦了。”沈昭宁先开口,声音不大,但萧玦听见了。

“你也是。”萧玦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他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她抬头看着他,谁都没说话,但嘴角都在往上弯。

萧玦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她头上那根白玉簪子,笑了一下:“这是我送你的那根?”

“嗯。”

“我还以为你丢了。”

“没丢。”沈昭宁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送的东西都留着呢。”

萧玦的手从簪子上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沈昭宁被他的手指捏得有点疼,但没躲,也没吭声。

身后传来青禾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公主——您等等我啊——跑那么快——”

沈昭宁和萧玦同时转过头,看见青禾从马车里跳下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袱。她跑到跟前,看见萧玦,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萧将军,您、您可算回来了——”

萧玦看着她哭,笑了一下:“青禾,你哭什么?”

“我、我没哭,我是高兴——”青禾一边哭一边说,把怀里的包袱递给沈昭宁,“公主,您要的东西。”

沈昭宁接过去,打开包袱,里面是一罐杏酱。她递给萧玦:“你要的。”

萧玦接过那罐杏酱,罐子用油纸封着,外面裹了厚厚的布,怕路上碎了。他在手里掂了掂,挺沉的,少说有两斤。

“这么多?吃不完。”

“慢慢吃。”沈昭宁说,“吃完了再做。”

队伍进城的时候,京城的百姓夹道欢迎。不是朝廷组织的,是自发来的。街道两旁站满了人,有的招手,有的喊“萧将军威武”,有的往队伍里扔花。几个小孩骑在墙头上,手里举着小旗子,旗上写着“欢迎萧将军凯旋”。

萧玦骑在马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不时朝百姓挥挥手。沈昭宁走在他旁边,也骑着一匹马,两人并肩而行,一白一银,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你看,”萧玦压低声音,“人家都是来看我的。”

“是是是,都是来看你的。”沈昭宁面无表情,“前面的‘护国公主千岁’你大概没听见。”

萧玦笑了一声,没接话。

皇帝在宫中设了庆功宴,比上次的排场还大。太和殿里摆了一百八十桌,从殿内一直摆到丹陛下面的广场上。太监们端着菜穿梭往来,酒香飘出二里地。

萧玦换了朝服,进殿给皇帝行礼。皇帝亲自走下丹陛,把他扶起来,拉着他的手说:“摄政王劳苦功高,朕无以回报。”说完看了太监一眼,太监捧着一卷圣旨出来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萧玦,平定东南,荡平倭寇,功在社稷。特加封镇海王,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殿里一片哗然。镇海王,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这三样加在一起,大靖开国以来就没给过几个人。朝臣们交头接耳,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在盘算怎么巴结。

萧玦跪下去,磕了个头:“臣谢陛下隆恩。但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萧玦站起来,看着皇帝,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臣只愿陛下勤政爱民,清正廉明,使百姓安居乐业,边疆永享太平。这便是我等做臣子的,最好的回报。”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声。皇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但很快笑了,拍了拍萧玦的肩膀:“摄政王说得对,朕记下了。”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

沈昭宁坐在萧玦旁边,两人隔着一张窄窄的桌子。萧玦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沈昭宁低头吃了,没说话。萧玦又给她倒了杯酒,沈昭宁端起来抿了一口,还是甜丝丝的御酒,但今天喝着觉得没那么甜了。

“怎么了?”萧玦问。

“没什么。”沈昭宁放下酒杯,“在想后面的事。”

“什么事?”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东南安定了,但西北那边一直不太平。鞑靼虽然被打败了,但草原上的部落还在,今天降明天反,按下葫芦浮起瓢。我想着,接下来该整顿西北了。”

萧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说:“一步一步来。东南刚稳住,西北的事不急。先把福建那个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把水师真正建成规模,然后再转头西北。”

“你那个镇海王的封号,”沈昭宁忽然说,“以后东南的事,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主了。”

萧玦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这是在给我画地盘?”

“我是在给你加担子。”沈昭宁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镇海王,东南的事你得管到底。”

萧玦跟她碰了杯,一饮而尽,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也带着点别的什么,沈昭宁没看懂。

宴席散了,已经快二更天了。

沈昭宁和萧玦并肩走出宫门,夜风一吹,酒意上来了,沈昭宁的脸泛着红,脚步也有点飘。萧玦扶着她,她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两个人走得慢悠悠的。

宫门外,马车已经等着了。青禾掀着帘子,看见两人出来,赶紧让开路。沈昭宁上了车,萧玦也跟上来,坐在她对面。马车动了,咕噜咕噜地碾过青石板,在夜里的声音格外清楚。

沈昭宁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接下来该整顿西北了。”

“你说过了。”萧玦说。

“我怕你忘了。”

“忘不了。”萧玦伸出手,把她头上那根白玉簪子正了正,簪子有点歪了,大概是路上颠的。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头发,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沈昭宁睁开眼,看着他。车厢里光线很暗,只有街灯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丝光,落在萧玦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萧玦。”

“嗯。”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萧玦想了想:“不一定。看朝廷的安排,看东南那边的情况,也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舍不舍得让我走。”

沈昭宁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看着帘子外面一晃一晃的街灯。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连成一条线,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滚进黑暗里。

她的手被握了一下,低头一看,萧玦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没用力,只是搁在那里,像一片落叶正好落在上面,不偏不倚。

沈昭宁没抽手,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马车晃悠悠地往前走,穿过长街,穿过夜色,穿过一盏又一盏的街灯。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车厢,明暗交替,像心跳的节奏。

到了公主府门口,马车停了。萧玦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沈昭宁下来。沈昭宁踩在地上的时候踩到了一颗小石子,脚崴了一下,萧玦一把扶住她的腰,她才站稳。

“小心点。”萧玦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小石子,脚尖把它踢到一边去了。石子滚了两下,停在排水沟边上,不动了。

沈昭宁站在台阶上,整了整衣裙,回头看了他一眼:“进去坐坐?”

“不了。”萧玦摇摇头,“今天太晚了,明天还得进宫述职。你也早点歇着。”

“那行。”沈昭宁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

沈昭宁进了门,萧玦站在门外看着她消失在影壁后面,才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马夫问去哪儿,他说回摄政王府。马车调了个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沈昭宁回到书房,青禾已经把灯点上了。她坐在书案前,拿起一份奏折,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她把奏折放下,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簪子,摸到白玉温润的触感,手指停在那里,摸了摸簪子顶端雕的那朵小花,花瓣很薄,雕工精细,摸上去能感觉到每一条纹路。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叫得很嗲,像是在撒娇。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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