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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西域联军·封狼居胥

联军会合那天,天晴得不像话。

大靖五万精兵,西域七国凑了三万,一共八万人马,在狼居胥山以南的平地上列阵。旗帜遮天蔽日,刀枪如林,骑兵的马蹄踩在地上,震得远处的山都在抖。沈昭宁骑马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那片黑压压的人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玦走在她身侧,手里提着那把缴获的倭寇太刀,刀鞘上的贝母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了一眼联军阵势,嘴角弯了一下:“八万人,够匈奴喝一壶的了。”

沈昭宁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苍茫的草原上。那里是匈奴余部的最后地盘,方圆几百里的草场,河流纵横,水草丰美。匈奴人在那里经营了好几年,建了王庭,养了战马,攒了两万多骑兵。他们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大靖管不着,但他们忘了一句话——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沈昭宁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靖将士,又看了一眼那些西域联军的士兵。楼兰的骑兵骑在矮小的马上,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袍子,看着像一群蝴蝶。龟兹的士兵扛着长矛,排着整齐的方阵,一脸的严肃。乌孙的弓箭手背着比人还高的弓,一个个膀大腰圆,看着就不好惹。

“分三路。”沈昭宁说,声音不大,但身边的人都能听见,“左路萧玦,右路父亲,中路我亲自带。”

萧玦皱眉:“你带中路?你打过仗吗?”

“没打过。”沈昭宁看了他一眼,“但我站在后面,不冲锋。打仗是你们的事,打仗的决心是我的事。”

萧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头看向沈崇远,沈崇远正骑在马上擦刀,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感觉到萧玦的目光,他抬起头,点了点。

“听公主的。”沈崇远说,声音很平静,“她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萧玦看了看沈崇远,又看了看沈昭宁,最后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刀插回鞘里:“行,听你的。但你记住,站在后面,别往前凑。”

“知道了。”沈昭宁说。

三路大军同时开拔,像三把尖刀,从三个方向插向匈奴王庭。

萧玦的左路最快,他的骑兵全是辽东调来的老兵,骑术精湛,马也好,三天就推进了三百里,沿途拔掉了匈奴的三个前哨营寨,俘虏了二百多人。沈崇远的右路最稳,步步为营,每到一个地方就扎营筑垒,不给匈奴人偷袭的机会。

沈昭宁的中路最慢,因为她带着步兵和辎重,还有西域联军的那些杂牌军。但慢有慢的好处,她每到一处就派人去联络当地的部族,给好处,许承诺,把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势力拉拢过来。等她到了匈奴王庭外围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三千当地骑兵。

打了半个月,大小仗打了十几场,匈奴余部节节败退。

匈奴首领叫冒敦,四十多岁,长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是个狠角色。他手下原本有两万多人,打了半个月,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剩下不到一万,被联军围在了狼居胥山下。

狼居胥山是西域的圣山,山势陡峭,山顶常年积雪,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缺口可以进出。冒敦被围在这里,退无可退,粮草将尽,马匹也快没草料了。

最后决战那天,天还没亮,沈昭宁就醒了。

她站在帐篷外面,看着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冯嬷嬷跟在后面,递给她一碗热羊奶,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公主,今天能打完吗?”冯嬷嬷问。

“能。”沈昭宁把羊奶喝完,把碗还给冯嬷嬷,“今天必须打完。拖下去粮草不够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联军发起了总攻。

萧玦带着左路骑兵从东面杀入,沈崇远带着右路从西面包抄,沈昭宁的中路从正面压上。三路大军同时进攻,匈奴人顾此失彼,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冒敦带着最后的五千人退到山脚下,背靠狼居胥山,做最后的抵抗。他的马已经没力气了,跑不动了,他的人也饿了好几天,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

沈崇远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手里的刀挥舞得像风车,挡者披靡,一连砍翻了十几个匈奴兵。冒敦骑着马冲过来,两人交手不到十个回合,沈崇远一刀砍在冒敦的刀背上,震得冒敦手里的刀飞了出去。沈崇远伸手一抓,抓住冒敦的腰带,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马上拎了下来,往地上一摔。

“绑了!”

四个士兵冲上来,把冒敦按在地上,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战斗到中午就结束了。匈奴余部五千人,战死一千多,投降三千多,剩下的逃进了山里,但山里没有粮草,也撑不了几天。冒敦被押到沈昭宁面前的时候,浑身是土,脸上有血,但眼神还很凶,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狼。

沈昭宁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冒敦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沈昭宁,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用生硬的汉话说:“护国公主,饶命!我投降,我愿意归顺大靖,世世代代称臣纳贡!”

沈昭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犯我大靖者,虽远必诛。”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斩。”

冒敦的脸刷地白了,他开始挣扎,开始喊叫,开始骂人。但没人理他,两个士兵把他拖到一块大石头旁边,按着他的头,手起刀落,血喷了一地。

匈奴余部的士兵们看着他们首领的头颅被挂在了旗杆上,彻底崩溃了。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扔下武器,磕头求饶。三千多俘虏,没有一个再敢反抗。

捷报传遍全军的时候,联军沸腾了。

大靖的将士们举着刀枪,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域联军的士兵们虽然喊的内容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都是欢呼,都是庆祝。楼兰的使臣跪在地上,朝着沈昭宁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表情就知道是在说好话。

沈昭宁站在狼居胥山的山腰上,看着下面那片沸腾的人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萧玦走上来了,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走到沈昭宁身边,跟她并肩站着,看着山下的八万大军。

“这一战,可保西北三十年太平。”萧玦说。

沈昭宁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崇远也上来了,身上还带着血,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分不清。他把刀插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看着山下的俘虏,说了一句:“比打鞑靼还痛快。”

沈昭宁转头看了他一眼,父亲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跟年轻的时候一样亮。

“父亲,辛苦了。”沈昭宁说。

沈崇远摆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下去收拢部队了。

萧玦让人在山顶设了祭坛,杀牛宰羊,祭天告捷。沈昭宁站在祭坛前,手里端着一杯酒,面朝东方——京城的方向,大靖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把酒洒在地上。

“列祖列宗,护国公主沈昭宁,幸不辱命。”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只有身边的萧玦听见了。

萧玦让工匠在狼居胥山的山顶上刻了一块石碑,碑上写着八个大字——“封狼居胥,永镇西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这一战的时间、将领、兵力、战果,写得密密麻麻的,刻了整整一天才刻完。

沈昭宁站在石碑前,看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萧玦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在想以前。”沈昭宁说,“想沈家的三百多口人,想那些年在宁记商号的日子,想第一次进宫的时侯,手都在抖。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

萧玦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指尖有点冰,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慢慢地捂着。

“这一世,我们没有遗憾了。”沈昭宁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萧玦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好看到沈昭宁愣了一下。

“还有下半辈子呢。”萧玦说。

沈昭宁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风沙吹粗糙了的脸,看着他那道还没完全好的伤疤,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红,但没哭。

“嗯。”她说,“还有下半辈子。”

山下,大靖的将士们还在欢呼。声音从山脚传上来,一波一波的,像海浪,拍打着狼居胥山的山壁,拍打着那块新刻的石碑,拍打着沈昭宁和萧玦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从山顶一直拖到山腰,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两条线的根是连在一起的。

风停了,旗也不飘了,天地间只剩下那些欢呼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是要传到天边去。

沈昭宁站在石碑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八个字。刻得很深,笔画锋利,有些地方还很硌手。她的手指顺着笔画的凹槽慢慢滑过去,滑到最后那个“西”字的时候,指尖被一个毛刺扎了一下,很轻,像被蚊子叮了一口。她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指尖,没有血,只有一个很小的白点,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

(第22卷完)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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