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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太后结党

赵国舅被押解出京那天,太后在慈宁宫摔了一套茶盏。

青禾从宫里的小太监那儿听到这个消息,回来学给沈昭宁听,学得绘声绘色,连太后摔杯子的姿势都比划出来了。沈昭宁听完,没说什么,继续看手里的折子。

“公主,您不担心啊?”青禾小心翼翼地问。

“担心什么?”

“太后恨上您了啊,万一她在背后使坏——”

“她已经在背后使坏了。”沈昭宁放下折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赵国舅的事只是引子,真正的戏还在后头。”

青禾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再问。

沈昭宁没猜错。

赵国舅被流放的第三天,太后的慈宁宫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先是几个跟王家有姻亲关系的小官去请安,然后是几个不得志的御史去递折子,再然后连一些四五品的朝臣也开始往慈宁宫跑了。明面上是给太后请安,暗地里干什么,谁都知道。

暗卫的密报每天一份,准时送到沈昭宁的书桌上。

周敢亲自跑了一趟,带来了一份名单和一沓厚厚的谈话记录。名单上列了十五个人,从三品到五品都有,有御史台的,有六部的,有翰林院的,还有一些外放的地方官。谈话记录是暗卫潜伏在慈宁宫的线人偷录的,太后跟这些人说了什么,谁表了忠心,谁提了什么建议,谁拍了马屁,写得清清楚楚。

沈昭宁把名单看了两遍,搁在桌上。萧玦拿过去看了一遍,冷笑一声。

“十五个人,”萧玦把名单放下,“都是些不得志的货色。真有权有势的,一个都没跟。”

“因为他们知道,跟太后走没有前途。”沈昭宁说,“太后手中无兵无权,只有一个虚名。跟着她闹,成了分一杯羹,败了也轮不到他们顶罪——反正有太后在前面扛着。这些人打的是稳赚不赔的算盘。”

萧玦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的杏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花瓣,青禾拿着扫帚在扫,扫了又落,落了又扫,来来回回的。

“让他们弹劾。”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把折子递上来,把罪名列清楚,把话说透。然后我再还手。”

“你不怕闹大了不好收场?”

“怕什么?”沈昭宁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太后是长辈,我动不了她。但她手下那些人,我可动得。等他们把折子递上来,我把他们的罪证往朝堂上一摆,看他们还怎么蹦跶。”

萧玦想了想,点了点头:“先将后兵,占着理字,谁也说不了什么。”

“就是这个道理。”

沈昭宁走回书案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纸。这些是她让人收集的朝中官员的罪证,有贪赃枉法的,有卖官鬻爵的,有欺压百姓的,什么都有。她翻了翻,抽出其中几份,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这十五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有案子。”沈昭宁拍了拍那个木匣子,“有的是贪银子的,有的是收贿赂的,有的是纵容家奴行凶的。平时我懒得动他们,是因为水至清则无鱼。但要是他们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萧玦走过来,拿起那几份罪证看了看,看完之后脸色不太好。

“这个王忠,户部郎中,去年主持漕运的时候贪了八千两。我那时候就觉得账目不对,没想到你早查清楚了。”

“八千两只是明面上的,”沈昭宁说,“暗地里至少翻一倍。”

萧玦把罪证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看着沈昭宁:“你这些东西,够把这十五个人全掀翻了。太后要是知道你有这些,还敢让他们弹劾你?”

“她不知道。”沈昭宁把匣子锁好,放回抽屉,“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刚进朝堂时被人欺负不敢还手的沈昭宁。她不知道,这些年我变了。”

萧玦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以前你是刀子藏在袖子里,现在你是刀子摆在桌上,谁想动你就先看看刀。”萧玦顿了顿,“但你把刀摆在桌上,太后也看得见。”

“看得见才好。”沈昭宁说,“看得见,她才知道怕。一个人知道怕了,就不敢乱来了。”

慈宁宫那边,太后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暗卫盯着。

她坐在软榻上,对面坐着几个朝臣,都是名单上的人。领头的叫王忠,户部郎中,太后娘家的远亲,四十来岁,瘦长脸,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像是在算计什么。

“太后,沈昭宁专权跋扈,连您的面子都不给,再这么下去,这天下还姓不姓萧都难说了。”王忠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酸味儿。

太后脸色一沉:“这话可不能乱说。沈昭宁再怎么专权,她对先帝和当今圣上是忠心的。”

“太后宅心仁厚,可沈昭宁呢?她把赵国舅流放岭南,那是太后的亲弟弟啊!这哪里是打赵国舅的脸,分明是打太后的脸!”另一个御史接话,义愤填膺的样子。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拨。屋里很安静,只有佛珠碰撞的咔咔声和王忠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你们有什么办法?”太后终于开口了。

王忠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联名弹劾。我联络了十几位同僚,一起上书弹劾沈昭宁三大罪——专权跋扈、欺压皇亲、结党营私。只要太后暗中支持,这几份折子递上去,就算扳不倒她,也能让她焦头烂额。”

太后想了想:“万一扳不倒呢?”

“扳不倒也无妨。”王忠笑了,笑得很阴,“折子递上去,就算皇帝不批,朝野上下也会议论。一人说她是忠臣,十人说她是忠臣,一百人说她是奸臣,她就是忠臣也变成奸臣了。”

太后没说话,手里的佛珠拨得更快了。

“哀家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容哀家想想。”

王忠等人站起来躬身告退。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后忽然叫住了王忠。

“王忠。”

“臣在。”

“弹劾的折子,先拟好。等哀家的消息。”

王忠的眼睛一亮,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手里的佛珠还在拨。她身边的大宫女轻轻走过来,低声说:“太后,您真的要让王大人他们弹劾太师?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皇帝还小,懂什么?”太后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沈昭宁太强势了,这朝堂上快没有哀家和皇帝的位置了。哀家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皇帝。”

大宫女不敢再说了,低头退到一边。

太后低头看着手里的佛珠,檀香珠子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拨着拨着,忽然停下来,用力攥了一下,珠子硌得手心生疼。

沈昭宁那边,暗卫的密报当天晚上就送到了。

周敢亲自来的,带来了一份王忠等人密谈的记录,还有他们拟好的弹劾奏折的底稿。沈昭宁看完,把底稿递给萧玦。

“三大罪,”沈昭宁笑了一下,“专权跋扈、欺压皇亲、结党营私。跟我猜的一模一样。”

萧玦看完底稿,眉头皱得很深:“措辞很恶毒,把你写成了第二个王莽。”

“王莽?”沈昭宁笑出了声,“他们也太抬举我了。王莽是篡位的人,我可没那个心思。”

“你有没有那个心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让别人觉得你有。”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萧玦走过来,看她要写什么。

“既然他们要弹劾,我就写个自辩折子。”沈昭宁的笔尖蘸了墨,在砚台边舔了两下,“不是现在递,是等他们的折子递上来之后再递。这样显得我是被动的,是被迫自辩的,不是主动挑事的。”

“你倒是想得周到。”

“跟人斗了这么多年,再不会想周到就白活了。”

沈昭宁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好了才落笔。折子写得不长,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但她写得很有技巧——既表明了自己的清白,又没有直接攻击太后,只是说“臣若有罪,甘愿受罚;臣若无罪,请陛下明鉴”。不卑不亢,不留把柄。

写完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两个词,把“太后或许受人蒙蔽”改成了“太后深居宫中,或不察外事”,语气更软了一些。

萧玦看完,点了点头:“可以。”

沈昭宁把折子折好,放进抽屉,跟那匣子罪证放在一起。

“现在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了。”她说。

萧玦靠在椅背上,两手抱胸,看着她:“你就不怕皇帝顶不住太后的压力?”

“皇帝?”沈昭宁想了想,摇了摇头,“他虽然才十一岁,但脑子很清楚。他不是那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孩子。何况,”她顿了顿,“我们教了他三年,总不能白教。”

窗外起风了,吹得窗纸噗噗响。沈昭宁走过去把窗户关紧,转过身的时候,看到萧玦正盯着她手腕上那串佛珠看。

“你还戴着?”萧玦问。

“太后送的,不戴不礼貌。”沈昭宁低头看了看那串佛珠,檀香的味道已经淡了,但还在,若有若无的。她拨了两颗珠子,咔咔两声。

“太后要是知道你把她的佛珠跟她的罪证放在一个抽屉里,不知道会怎么想。”萧玦说。

“不会怎么想。”沈昭宁把佛珠从手腕上取下来,放进抽屉里,跟那匣子罪证和自辩折子摆在一起,“她送佛珠是让我保平安,我保平安的法子,就是这个抽屉里的东西。”

萧玦看着她把抽屉锁上,钥匙挂在腰间,跟那块忠烈祠的令牌叮叮当当撞在一起。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对付太后的手段,比对付鞑靼和倭寇还狠。鞑靼和倭寇是明刀明枪地打,输了也不丢人。太后这是暗地里捅刀子,赢了也没人知道。

“我先走了。”萧玦站起来,“兵部还有事。你早点歇着,别看折子看到太晚。”

“知道了。”

萧玦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昭宁已经坐回书案后面,拿起一份折子开始看了,烛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昭宁。”他忽然喊了一声。

沈昭宁抬起头。

“不管太后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沈昭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真。

“我知道。”她说。

萧玦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道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院子里的风声里。

沈昭宁低下头,继续看折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份折子是王忠写的,内容是请求增加户部漕运的预算。她看了两行就放下了,把折子搁到一边,拿起另一份。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不知道是谁家的猫,叫得很凄厉,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架。沈昭宁听着那叫声,听了一会儿,叫声停了,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笔搁在砚台上,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浓墨缓缓凝聚,将落未落。她盯着那滴墨看了几秒,伸手把笔拿起来,在一张废纸上把墨蹭掉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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