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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审讯李逸

李逸被押进大理寺审讯室的时候,换了一身囚衣。灰白色的粗布,跟他之前在苏州穿的那些绸缎衣裳天差地别。但他的神态没有变,走进门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害怕,是那种“成王败寇”的冷笑。

沈昭宁坐在审讯桌后头,萧玦站在她身侧,大理寺卿坐在一旁负责记录。桌上摆着从李逸府中搜出的龙袍、玉玺、密信,每一样都用托盘装着,一字排开,像在摆供品。沈昭宁没有看他面前的这些东西,直接盯着李逸的眼睛开口了。“李逸,你勾结外敌,图谋造反,该当何罪?”

李逸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成王败寇。”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事已至此,要杀要剐随便。我无话可说。”

沈昭宁没有生气,从桌上拿起一封密信展开,念出声来。“‘若蒙古出兵助我夺位,事成之后,割让北方三州。云中、雁门、定襄,尽归蒙古。’——这是你的亲笔信,笔迹已经鉴定过了。”她把信放回桌上。“你为了皇位,连国土都可以出卖,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说‘成王败寇’?”

李逸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但很快又挂上了。“皇位本来就是我应得的。我是先帝的儿子,凭什么被扔在江南?凭什么让一个庸碌之辈坐在龙椅上?”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囚衣的领口随着他的喘息一鼓一鼓的。“太上皇当年答应过我,说时机成熟了就让我回去。我等了二十年,等来的什么?等来的是他一次又一次说‘再等等’、‘还不是时候’、‘你要有耐心’——我有耐心,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萧玦开口了。“所以你勾结蒙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知不知道,割让北方三州等于把大靖的门户打开?蒙古骑兵可以长驱直入,京城门户大开,百姓生灵涂炭?你为了皇位,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

李逸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些事,不需要你来教训我。”萧玦没有再说话。

沈昭宁拿出一份名单。“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登基后封赏’名单。上面列了上百个人名,有些是朝中大臣,有些是地方武将,有些是宫里的太监。”她把名单推到他面前。“这些人,都是你的同党吗?还是你打算拉拢的?”

李逸看了一眼名单,摇了摇头。“不是同党。是——我打算用的人。有些还没联系上,有些只是听说他们不得志,觉得可以拉拢。”沈昭宁把名单收回来。“也就是说,这些人大部分不知情?”

李逸没有回答。

审讯室里沉默了片刻。沈昭宁站起身,走到李逸面前。她低头看着他,他抬起头看着。两个人对视了几息,忽然开口了。“你说你是被人利用的?”

李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没说过。”

“你刚才说‘等来的’——等太上皇让你回去。这说明你不是主谋,你只是一颗棋子。”沈昭宁蹲下来,与他平视。“李逸,你已经是阶下囚了,再扛下去没有意义。说出你背后的人,我可以向陛下求情,留你一条命。”

李逸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能保我不死?”

“我不能保证。”沈昭宁站起身。“但我可以保证,不让你死在大牢里。”

李逸低下头,囚衣的领口遮住了他的表情。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告诉你也无妨。是当年太上皇身边的太监吴恩,是他找到我的。”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吴恩?”

“对。二十年前,太上皇把我送出宫藏起来,就是吴恩经手的。后来太上皇退位,吴恩也跟着出了宫。”李逸抬起头。“他一直跟在我身边,替太上皇传话,教我做事。这些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让我做的。”

萧玦走到桌前翻开暗卫的记录。“吴恩,太上皇身边掌印太监,太上皇退位后出宫,去向不明。”他看着李逸。“他在哪里?”

李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每次见我都蒙着脸,声音也刻意压着——但我认得他的体态,还有他身上的气味。他喜欢用一种很特别的檀香,宫里的,外头买不到。”

沈昭宁和萧玦对视了一眼。

“他还跟你说过什么?”沈昭宁的声音平静。

李逸沉默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手。手铐的铁链在桌上拖出哗啦一声响。“他手里还有太上皇的一道遗诏。”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沈昭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什么遗诏?”

李逸抬起头。“太上皇退位时写了一道遗诏,说如果新君不贤,可由我来继承大统。吴恩一直保管着,说等到合适的时机就拿出来。现在遗诏应该在吴恩手里。”

萧玦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上。“吴恩离开皇宫后去向不明,但肯定还在京城。”沈昭宁站在他身边,看着舆图。“一个太监,在京城藏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痕迹。他有檀香,有遗诏,有跟李逸联络的渠道。这样的人,一定有落脚点。”

李逸被带了下去。临走时忽然回过头,看着沈昭宁。“沈大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说。”

“你为什么要查这件事?你已经嫁给了摄政王,荣华富贵都有了。你就算不管这件事,也没人能说你什么。”

沈昭宁没有回答。

李逸被押走了。审讯室里只剩沈昭宁和萧玦。桌上的龙袍、玉玺、密信还在,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沈昭宁伸手摸了摸那件龙袍,绸缎光滑,冰凉,像死人的皮肤——不是她的,是前世的。她把手收回来,抚平袖口那道细小的褶皱,褶皱被指腹蹭了几下,没了。

“遗诏的事,必须查清楚。”萧玦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吴恩这个人,我也听说过。太上皇身边最得用的太监,比任何大臣都信任他。太上皇退位后他就消失了,宫里的人以为他死了。”

沈昭宁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他没死。他在替太上皇做一件大事——等新君不贤,就拿出遗诏扶李逸登基。”她放下茶杯。“问题是,谁来决定‘新君不贤’?吴恩?还是太上皇?”

萧玦握住她的手。“不管是谁,遗诏必须找到。否则这把刀永远悬在头上。”

沈昭宁点了点头。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太上皇宫殿在暮霭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着的巨兽。那盏灯还没有亮。但天黑了总会亮的——但愿今晚不亮。吴恩不知道在哪里,但一定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点着一盏灯,灯下摊着那道遗诏。她得在那个太监把遗诏烧掉以前找到他。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慢两快,刚过戌时。她听着那声音,端起茶杯,发现茶早在不知不觉中喝完了,只剩底下一层薄薄的茶叶,贴着杯底,湿漉漉的。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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