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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太监吴恩(小转折③)

吴恩藏身的地方,谁都没想到。不在京城,不在城外庄子,不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尼姑庵,在皇陵。大靖历代皇帝的陵寝,在京城北郊四十里外的苍山脚下,占地数百亩,松柏森森,平时没有人去,只有春秋祭扫时才有人烟。萧玦的暗卫找遍了京城内外,最后在一个老守陵人的闲话里听到了一条线索——“配殿那边好像住着个人,夜里去过几次,看见灯亮着,走近了又灭了。”

暗卫队长亲自去蹲了三天。配殿确实有人,一个老人,白天不出来,只有夜深了才出来走动。身形瘦小,没有胡子,走路的时候微微弯着腰,两臂夹紧,步子细碎——太监的体态。暗卫队长没有打草惊蛇,回来禀报。

萧玦站起身。沈昭宁跟着站起来。“我也去。”“你在府里等消息。”萧玦的声音不大。“夜路不好走。”沈昭宁没有退让。“遗诏的事,我必须第一个知道。”萧玦看着她,点了点头。

深夜,皇陵。月光很亮,把松柏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根一根的,像栅栏。乌鸦被脚步声惊动,从树梢飞起来,哑哑地叫了几声,又落回原处。萧玦带了五十名暗卫,分三路包抄,将配殿围得水泄不通。殿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但门缝里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宫里的那种,细而淡,外头买不到。

萧玦没有破门而入,抬手叩了三下门。没有人应。他又叩了三下。“吴公公,出来吧。”殿里依旧没有回应,但门缝里透出的檀香味更浓了。萧玦退后一步,暗卫上前一脚踹开了门。配殿不大,正中供着一尊佛像,佛像前的香炉里燃着三炷香,香灰已经积了很长。角落里铺着一床被褥,被褥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盘腿坐在被褥上,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放在膝盖上。他看见萧玦和沈昭宁进门,没有慌,甚至没有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摄政王,王妃,你们来了。”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萧玦走到他面前。“吴公公,你手中的东西,交出来吧。”吴恩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木匣子,伸手摸了摸匣盖。“太上皇让奴才保管的,二十多年了。奴才不敢给任何人,只能等合适的人来取。”沈昭宁蹲下来,与他平视。“吴公公,太上皇已经死了。这道遗诏是真是假,由不得他一个人说了算。”吴恩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王妃说得对。太上皇死了,但遗诏还在。这道遗诏是先帝留下的,见遗诏如见先帝。你们敢违抗先帝的遗命?”

萧玦没有再说话,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木匣子。吴恩没有反抗,松开手,像完成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身体往后靠在了墙上。萧玦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明黄绢帛,盖着太上皇的玉玺。他把绢帛展开,内容和之前那份烧掉的一模一样——“皇九子李逸,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他把绢帛递给沈昭宁。沈昭宁接过,看了一眼。

“这道遗诏,恐怕是假的。”声音不大,但配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吴恩的脸色变了。“你胡说!这是太上皇亲笔所书,玉玺也是真的——”

“字迹可以模仿,玉玺可以盗用。”沈昭宁把遗诏递给他,指着一行字。“太上皇退位时,新君已经登基多年。太上皇有什么理由再立一个继承人?他就不怕引起朝堂动荡、天下大乱?”吴恩冷笑道。“太上皇心系社稷,怕新君不贤,才留下这道遗诏。这是为了江山永固,不是私心。”沈昭宁摇头。“为了江山永固?太上皇在位时,朝政败坏,边患四起,百姓民不聊生。他有什么脸面说‘江山永固’这四个字?”

吴恩不说话了。沈昭宁站起身,把遗诏收进木匣子。“这道遗诏,我要拿回去给陛下看。是真是假,由陛下定夺。”

吴恩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烧了一份,还有一份。太上皇早就防着你们了。”他的声音沙哑,在空荡荡的配殿里回荡。“你们以为只有这一道?错了。太上皇当年写了三份,一份在陵寝里,一份在你们手里,还有一份——”他没有说下去。

萧玦蹲下来。“还有一份在哪里?”

吴恩抬起头,嘴角带着笑意。“在一个人手里。那个人你们永远找不到。”萧玦的手指微微收紧。“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吴恩摇了摇头。“奴才活了七十多岁,什么没见过?摄政王的手段,奴才不怕。”沈昭宁按住萧玦的手。“吴公公,你替太上皇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对得起他了。但你想想,太上皇真的把你当人看吗?他把你当工具,用完了就扔。你替他守了这么多年,他给你什么了?一间破配殿,一床破被褥。”

吴恩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沈昭宁的声音很轻。“把遗诏的下落告诉我们,我保你晚年安享。找个安静的宅子,有吃有穿,有人伺候。你守了二十多年,也该歇歇了。”吴恩沉默了很久。殿外的风吹得松柏沙沙响,像有人在哭,哭得很远很轻。他终于开口了。“第三份遗诏,在一个人手里。那个人——”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在宫里。”

萧玦追问。“谁?”吴恩摇了摇头。“不能说。说了……他会死。不说,他还能活着。”沈昭宁看着他。“那个人,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敌人?”吴恩沉默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还活着。”沈昭宁攥紧了袖中的虎符。

吴恩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配殿里的佛像。佛像的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他看了很久,转过身,跟着暗卫走了。沈昭宁站在配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吴恩上了囚车,车帘放下来,沈昭宁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枚虎符,虎符的棱角硌着虎口,微微的疼。皇陵的松柏在风中沙沙作响,她攥着虎符,转身离开。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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