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福伯让人从墙头递进来的。一张纸条,裹着石子,扔进了公主府的后院。青禾捡起来,展开一看,脸色白得像纸,跑进书房时腿都在抖。“公主,王爷他——”沈昭宁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的。“王爷重伤昏迷,莫先生正在救治,毒难解。”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转身就往外走。
青禾追上来拦住她。“公主,您不能硬闯!门外都是侍卫,您出不去的!”沈昭宁没有停,走到大门口。门关着,门闩插着,两个侍卫站在门外,她从门缝里看见了他们的背影。她伸手去拉门闩,青禾按住了她的手。“公主,您出去又能怎样?您救不了王爷,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沈昭宁的手停在门闩上。青禾说得对。她出去又能怎样?萧玦在摄政王府,莫问在救他,她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给钱锋借口,说她“畏罪潜逃”。把手从门闩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冯嬷嬷从厨房出来,把纸条从沈昭宁手里拿过去看了一遍,脸色也沉了。“公主,王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您要相信莫先生。”
沈昭宁转过身,走回书房。她没有坐下,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树叶开始变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她盯着那些落叶,脑子里全是萧玦躺在血泊中的画面——箭射中他的胸口,箭头有毒,伤口发黑,血止不住。她闭上眼,不敢再想,但那个画面赶不走,像刻在脑子里了。
青禾端了安神汤进来,她没有喝。冯嬷嬷端了燕窝进来,她也没有吃。她站在窗前,从午后站到傍晚,从傍晚站到天黑。冯嬷嬷进来点灯,劝了一句“公主,您不吃东西身子垮了”,她没动。冯嬷嬷叹了口气出去了。
宫里,御书房。小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钱锋呈上来的奏折,厚厚一沓,全是人事任命。钱锋站在御案前,笑容满面。“陛下,摄政王遇刺,生死不明;护国公主涉案,软禁府中。朝中不可一日无主,臣斗胆,暂时代理朝政,等摄政王醒了再交还大权。”小皇帝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钱爱卿,朕……朕自己可以处理朝政。”
钱锋的笑收了一下,很快又堆上了。“陛下年幼,朝中事务繁杂,臣也是为陛下分忧。”小皇帝攥紧了拳头。“朕已经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钱锋的笑容彻底收了,声音也冷了几分。“陛下,您十四了,但您坐得稳这个龙椅吗?没有臣等辅佐,您一个人能管好这个江山?”
小皇帝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他知道钱锋在逼他,但他没有办法。萧玦昏迷,沈昭宁被软禁,朝中没有人能替他撑腰。那几个老臣要么被钱锋收买了,要么被架空了,要么装聋作哑。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龙椅上,像一个被扔在荒岛上的孩子。
“那……那就按钱爱卿说的办吧。”声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钱锋躬身。“陛下英明。”转身走出御书房时,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走过宫道,两旁的小太监低头行礼,看都不敢看他。他走到朝房,推开门,里面坐着几个心腹,都是他这些天安插进去的人。他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不烫了,温度正好。
“大人,护国公主那边——”他放下茶杯。“不急,先让她在府里待着。等我们的人把要害部门都占了,她出来也没用了。”
公主府。深夜。一个黑影从后墙翻进来,落在院子里。冯嬷嬷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握着短刀。黑影跪下,低声道“冯嬷嬷,属下是王爷的暗卫。王爷醒了。”沈昭宁从书房冲出来,站在廊下,腿一软扶住了柱子。
“王爷怎么了?”声音沙哑,像含了沙子。
暗卫低着头。“莫先生把毒解了,但王爷还在昏迷,时醒时昏,还没有完全脱险。福伯让属下告诉公主,王爷心里记挂着您,让您保重自己,不要冲动。”
沈昭宁攥着柱子的手指指节泛白。“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福伯,让莫先生全力救治王爷,我不出去,不冲动,等他回来。”暗卫叩首,翻墙出去了。
冯嬷嬷走到沈昭宁身边。“公主,您该休息了。您这样熬着,王爷醒了您却倒了,他该多担心。”沈昭宁松开柱子走回书房,坐到书案后头,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没有写给任何人,只是在纸上写了一个“萧”字。她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这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圈很大,把整个字都包住了,像一个怀抱,像一个人在远处看着她。
她把这张纸折好塞进抽屉里,跟那枚虎符放在一起。
窗外没有月亮,乌云遮住了天空。她起身吹灭了灯,在黑暗中躺下。银镯子磕在床沿上叮的一声。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她把一只手放在胸口,感受那跳动。不是她的,是他的,隔着城墙,隔着夜幕,隔着他血液里的剧毒和莫问一碗一碗灌下去的解药。她感觉得到,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她就等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