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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最后的希望

消息传到沈府时,王氏正在佛堂念经。自从女儿被软禁,她每天都要念两个时辰的经,求菩萨保佑。冯嬷嬷让人从墙头递出去的消息,辗转送到了沈府。王氏听完,手里的佛珠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噼里啪啦像下冰雹。她没有捡,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被丫鬟拦住,说夫人您不能出去,公主府被围了。王氏推开丫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让开。我女儿要死了,你们不让我去,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丫鬟不敢拦了。王氏冲出府门,门房的婆子追出来喊夫人,她没有回头。她没有坐轿,没有坐马车,走着去的。从镇国公府到公主府,五里路,她走了一身汗,鞋底磨破了,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她不在乎。

公主府门口站着四个侍卫,看见一个老妇人冲过来,伸手拦住。“站住!这是禁地,不准靠近!”王氏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侍卫伸手推了她一下,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没站稳,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破了皮,血渗出来。她爬起来,继续往前走。“让我进去!我女儿在里面!”

侍卫又拦,这次用了刀鞘,顶在她胸口。“夫人,再往前别怪我们不客气!”王氏盯着那个侍卫的眼睛。“你要杀就杀。我女儿要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侍卫的手僵住了。

马蹄声从巷口传来。一匹老马,枣红色的,毛色暗淡,瘦骨嶙峋。马上坐着一个人,白发苍苍,腰板却挺得很直。镇国公沈崇远。他从边关回京养病半年多了,身体一直不好,走路要拄拐,骑马要人扶。但今天他没有让人扶,自己爬上马背,策马冲到了公主府门口。

他勒住马,没有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侍卫。“谁敢拦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侍卫们面面相觑。沈崇远虽然老了,病了,但他是镇国公,是大靖的功臣,是护国公主的父亲。他们不敢动。

沈崇远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马鞍稳住了。他走到王氏身边,扶起她。“走,进去。”两个人并肩走进公主府。侍卫们眼睁睁看着,没人敢拦。

内院。沈昭宁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发青,眼窝深陷。青禾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冯嬷嬷站在一旁,眼睛红肿。王氏冲进门,看见女儿的样子,腿一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青禾赶紧扶住她,冯嬷嬷端来一碗水灌下去,王氏悠悠转醒,扑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放声大哭。

“宁儿,娘来了……娘来了……”声音哭得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炊烟。

沈崇远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脸,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手指冰凉。

莫问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沈崇远转过头,看着莫问。“莫先生,再转移一次。”莫问的脸色变了。“国公爷,您会死。”沈崇远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坚定。“我七十了,死也值了。我女儿才十几岁,她不能死。”

王氏抬起头。“转移什么?我也能——”莫问摇头。“夫人,您的身子太弱,承受不住。国公爷上次已经折寿十年,再来一次,必死无疑。”

沈崇远握住女儿的手。“宁儿,爹来了,爹救你。”沈昭宁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她的目光涣散,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看清了父亲的脸,看清了母亲的白发,看清了青禾红肿的眼睛。

“爹……”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纸。

“爹在。”

沈昭宁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父亲的手。“不要……”沈崇远的眼泪掉下来了。“宁儿,爹不能看着你死。”沈昭宁摇头,手指攥紧了父亲的手。“爹,你要死了……我也不活。”声音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崇远老泪纵横,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女儿的手背上。王氏趴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

莫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转过身去。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冯嬷嬷端着药碗进来,看见这场面,站在门口不敢动。青禾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地喂沈昭宁喝。沈昭宁喝了两口,咽不下去了,药汁从嘴角流出来,青禾拿帕子擦掉。她喝了半个时辰才把一碗药喝完,汗湿透了中衣。

沈崇远坐在床边没有走,握着女儿的手,像握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王氏趴在床边,哭累了,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青禾跪在床边,头靠着床沿,也睡着了。冯嬷嬷站在门口守着。

沈昭宁看着父亲的脸。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她伸手摸了摸父亲的脸。“爹,您回边关吧。”沈崇远摇头。“不回了。爹就在这儿陪你。”沈昭宁笑了。“边关的将士们还等着您呢。”沈崇远握着她的手。“他们等得了。爹等不了。”眼泪又掉下来了。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莫问走过来轻轻搭上沈昭宁的脉,诊了很久松开手指。“脉象稳了一些。”沈崇远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莫问点头。“但只是暂时稳住。气运还在流失,必须想办法。”沈崇远站起身。“莫先生,你上次说的‘聚沙成塔’,需要多久?”

“三个月。”

“我女儿能撑三个月吗?”

莫问沉默了片刻。“如果好好调养,也许能。”

沈崇远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天边有一抹红,太阳快出来了。他看了很久,转过身。“莫先生,你尽管治。需要什么药材,我让人去找。需要多少人,我去召集。我沈家在边关几十年,救过的人不计其数。那些人,不会看着我女儿死。”

莫问点了点头。

沈昭宁又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花海里,到处都是野花,黄的、红的、紫的。远处有一个人骑马过来,银甲白袍,披风猎猎。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是谁。

萧玦。她朝他跑过去,跑着跑着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他伸出手,她使劲去够,指尖快要碰到指尖时,梦醒了。睁开眼看着帐顶的并蒂莲纹样,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她没有擦,闭上眼,继续睡。想回到那个梦里,但梦回不去了——只剩枕头上一小块泪痕,凉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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