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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死而复生

莫问没有走远。他走到巷口的时候,脚迈不动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甘心。他站在巷口,回头看着公主府的方向,看着那束从天而降的闪电把屋顶劈开,看着那棵老槐树倒下,看着火光冲天。他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检查了一遍银针和药瓶。银针还在,药瓶还在,人——

他背起药箱,转身往回走。

公主府里哭声一片。青禾趴在床边哭,冯嬷嬷跪在地上哭,王氏瘫坐在地上哭。只有沈崇远没有哭。他站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莫问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走到床边,推开青禾,推开王氏,蹲下来伸手探沈昭宁的鼻息。没有呼吸。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收回来,移到她的脖子上,按住颈侧的脉搏。没有。

他的脸白了。

他转过头看向萧玦。萧玦躺在地上,头发全白了,脸色比沈昭宁还白。莫问爬过去,探他的鼻息——没有。他的手指又移到萧玦的脖子上按住脉搏。有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像蝴蝶扇动翅膀,像风吹过琴弦。他按住脉搏的手猛地收紧,生怕这一丝跳动跑了。没有跑,还在跳。他扑回沈昭宁身边按住她的颈侧,也有一丝跳动。比萧玦的更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有。

“还有救!快把他们抬进屋!”莫问的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喊出来。

沈崇远第一个反应过来。“来人!快!”侍卫们冲进来,小心翼翼地把萧玦和沈昭宁抬到床上。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掰不开,侍卫们只好让他们并排躺着,手交握着放在两人中间。莫问打开药箱,拿出金针。他的手在抖,深呼吸了一次,又深呼吸了一次,手稳了。第一根针刺入沈昭宁的心口,第二根刺入萧玦的心口。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每刺一针,他都要停下来感受他们的脉搏,确认那丝跳动没有消失。

王氏跪在床边,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念阿弥陀佛。念得很快,快到听不清字。沈崇远站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攥着床柱。青禾端着热水站在一旁,手不停地抖,热水从碗沿洒出来。冯嬷嬷拿着纱布和药棉,等着莫问吩咐。

一个时辰。莫问在金针上捻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小心翼翼,不敢多用一分力,也不敢少用一分力。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沈昭宁的衣服上。他没有擦。

最后一根金针扎下去的时候,沈昭宁的胸口动了一下。很轻,很浅,但确实是动了——她开始呼吸了。莫问的手停住了,看着她起伏的胸口,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又去看萧玦。萧玦的胸口也在起伏,比沈昭宁的要深一些,但还是比正常人浅得多。

“命保住了。”莫问的声音沙哑,像含了沙子。“但什么时候醒,不知道。”

王氏听了,瘫坐在地上。不是晕倒,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滑下去。沈崇远扶住她,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他走回床边看着女儿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头发白了几缕,在黑发中格外刺眼,像雪落在枯枝上。他摸了摸那几缕白发,手指在发抖。

莫问把金针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擦干净,放回匣子里。他的动作很慢,手还在抖。收好药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萧玦的白发,看着沈昭宁的白发。他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医者只能救人,不能逆天。”他没有逆天,天自己来找他了,但他还是把人救回来了。是赢了还是输了,他不知道。

“莫先生,”沈崇远的声音很沉。“他们什么时候能醒?”

莫问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沈崇远攥紧了拳头。“也许永远不醒?”莫问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王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女儿的手。“昭宁,你醒醒,娘在这儿。”声音很轻,像在哄婴儿睡觉。“娘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你起来尝尝。”眼泪滴在女儿的手背上。

沈昭宁没有反应。

王氏又说。“你爹从边关回来了,他带了你爱吃的边关果子,你起来尝尝。”沈昭宁还是没有反应。王氏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女儿的手心里哭。

萧玦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人看见。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青禾看见了。“王爷的手动了!”所有人都看向萧玦的手。他的手指在慢慢收拢,握住了沈昭宁的手指,握得很轻,像怕弄疼她。但确实是握住了。

莫问扑过去搭上萧玦的脉。比以前强了一些,但还是弱。“王爷,您能听到我说话吗?”萧玦没有反应,但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回应。

“他在回应我!”莫问的声音都在发颤。“王爷能听到我们说话!他只是醒不过来!”

王氏抓住沈昭宁的手。“昭宁,你听到了吗?王爷在等你,你快醒醒。”沈昭宁的眼皮动了一下。王氏的呼吸停了。“昭宁?”眼皮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睁开。

王氏喜极而泣。“她听到了!她能听到!”沈崇远走到床边,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宁儿,爹在。你娘在。王爷也在。你睡了太久了,该醒了。”

沈昭宁的眼皮没有再动,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沈崇远看见了。他低下头,额头贴着女儿的手背,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忍不住了,忍了一整天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女儿的手背上,滚烫的。

窗外又起风了。吹得破碎的窗纸噗噗响。莫问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闪电烧焦的废墟。那棵老槐树还倒在厢房上,树叶已经烧焦了,卷曲着,像一只只握紧的拳头。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走回床边,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递给冯嬷嬷。“每人每日一剂,温水送服。等他们醒了,再换方子。”

冯嬷嬷接过药粉,攥在手心里。

莫问背起药箱,朝沈崇远和王氏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这次他真的走了,脚步很稳,没有回头。青禾跪在床边握着沈昭宁的手,把脸埋在床沿上,冯嬷嬷站在门口目送莫问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看着那道影子消失,转身走进屋里,轻轻关上了门。夕阳照在门板上,把朱漆染成了暗红色。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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