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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清算余孽

钱锋被押进审讯室的时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御史中丞了。囚衣脏得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脸上全是灰,但眼睛还在转——不是在看人,是在找活路。他被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龇了牙,但没有叫出声。

沈昭宁坐在审讯桌后头,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案卷——钱锋的、钱锋同党的、钱锋家人的、钱锋门客的。萧玦站在她身侧,双手抱胸,目光冷冷地看着钱锋。大理寺卿坐在一旁,提笔准备记录。审讯室里点着四盏灯,亮得刺眼。

沈昭宁没有绕弯子。“钱锋,你的同党有哪些?说出来,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些。”钱锋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他的肩膀在抖,手指抓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沈昭宁没有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茶烫嘴,但她没有放下。

钱锋终于开口了。“我说。”声音沙哑,像含了沙子。“我招,我都招……”沈昭宁放下茶杯。“说。”

钱锋说了。一个名字,两个名字,三个名字——每说一个,大理寺卿就记一个。名字越来越多,从朝中官员说到地方大员,从地方大员说到宫里的太监。说到第十七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沈昭宁问“还有吗?”钱锋摇了摇头。“没有了。就这些。”十七人,加上钱锋自己,共十八人。这是太后留在朝堂上的最后一批棋子,安插在六部、地方、甚至宫里的各个角落。有些已经蛰伏多年,等着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沈昭宁把名单看了一遍,递给萧玦。萧玦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转身走出审讯室。

“调铁骑,连夜抓人。”他对暗卫队长说。“一个都不许漏。”暗卫队长应了一声,转身跑了。铁骑分九路,奔向京城各处——户部侍郎府、工部郎中府、大理寺丞府、以及城东城西城南城北的各个角落。他们将十七人从被窝里拖出来、从书房里揪出来、从密道里搜出来。有的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套上了枷锁,有的人试图从后门逃跑被堵了回来,还有一个太监藏在宫里的夹墙中,被禁军拽出来时浑身是灰。

天亮之前,十七人全部到案。

从这些人府中搜出的东西堆了半屋子。有与蒙古往来的密信,有行贿受贿的账册,有刺杀萧玦的证据——刀剑、弓弩、毒药、以及一份详细的行刺计划。沈昭宁翻着那些东西,手指在一份计划书上停了一下。计划书写得很详细,什么时辰、什么地点、多少人、用什么兵器、事成之后如何撤离,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像账房先生的账本。写这份计划书的人大概没想到,它会成为自己罪证的一部分。

钱锋又被提审。这次他没有再扛。“是我让他们做的。龙袍是我让人从江南定制的,刺客是我收买的,蒙古那边也是我联系的。”沈昭宁问“太后死了多久了?”“三年。”钱锋抬起头看着她。“但她的门生还在,她的钱粮还在,她的人还在。”

“所以你替她继续做。”沈昭宁的声音很平。

钱锋低下头。“是。”

沈昭宁把供状推到他面前。“签字画押。”钱锋没有犹豫,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红色的印泥按在供状上,像一朵小小的血花。

早朝。沈昭宁将案卷呈给小皇帝。小皇帝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脸色越白。他放下案卷,攥紧了拳头。“钱锋等人,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罪不可赦。”他看着殿下的朝臣们。“钱锋、及其同党十七人——主犯凌迟处死,从犯流放边疆,家产抄没。”

沈昭宁出列。“陛下英明。”朝臣们纷纷跪拜。“陛下英明!”

钱锋被押赴刑场那天,京城下了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街上站满了人,有人扔烂菜叶,有人扔臭鸡蛋,有人骂“国贼”“奸臣”“卖国贼”。钱锋跪在刑场上,低着头,头发散着,遮住了脸。刽子手站在他身后,刀已经举起来了。刀落下来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好”,喊完就哭了,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什么。

沈昭宁没有去刑场。她坐在公主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十八个人的名字,十八种结局。她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烛火上烧了。纸角卷曲,火舌舔上去,把那些名字一行一行地吞掉。她看着那缕青烟飘散,想起了很多人——太后、皇后、太子、钱锋、李逸、吴恩。这些人一个一个地倒下了,像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张,后面的就停不下来。

萧玦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身凉气。“钱锋死了。”沈昭宁点了点头。“十七个同党也都被抓了,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萧玦走到她身边,看着桌上那摊灰烬。“太后余党,这次真的一个不剩了。”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萧玦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我查了三遍,所有跟太后有牵连的人,都在名单上了。”沈昭宁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远处太上皇的宫殿,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那屋檐下的铃铛被雨打湿了,垂着头,像一个人低着脑袋。风过的时候,铃铛晃了晃,没有发出声响。太上皇已经死了,太后已经死了,皇后已经死了,太子已经死了,钱锋也死了。那些曾经站在她对立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丝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萧玦站在她身后,伸手关上了窗户。“别淋雨,身子还没好全。”沈昭宁没有回头。“我知道。”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枚虎符。虎符还在,温热的——不是铜的温度,是体温。她攥着虎符,走到了书案后头坐下。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没有写给任何人,只是在纸上写了一个“终”字。她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把“终”字的最后一笔模糊了。

她放下笔,把这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跟那枚虎符并排放着,锁好抽屉。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她听到的只有自己和萧玦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像两条河流汇在一起,不分彼此。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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