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是午时送到京城的。信使跑死了三匹马,自己浑身是土,嘴唇干裂出血,跪在朝堂上连话都说不利索,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蒙古……蒙古八万大军……不日南侵……”朝堂炸了锅,主和派和主战派吵成一团,有人说“八万大军势不可当,不如割地求和”,有人说“大靖的江山一寸都不能让”,还有人说“国库空虚打不起仗”,更有人说“不打就等着亡国”。吵了半个时辰,小皇帝脸色煞白,连敲了三下御案,声音在喧嚣中细若蚊蚋,根本没人听见。最后还是萧玦说了一声“安静”,声音不大,但太和殿的每一根梁柱都震了。朝堂安静了,小皇帝感激地看了萧玦一眼。“太师,摄政王怎么办?”
沈昭宁站在文官前列,手里攥着那封急报,指节泛白。她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的敌我兵力对比,手指在蒙古八万的数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边关守将杨烈麾下只有四万,敌众我寡,必须派援军。”萧玦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几个重镇的位置上画了圈。“从各地抽调三万精兵,加上边关四万共七万,可以一战。”两人对视了一瞬,沈昭宁点头。主和派又有人开口,话没说完就被萧玦一眼瞪了回去。
小皇帝站起来。“太师,摄政王,你们都要小心。朕……朕等你们回来。”沈昭宁跪下叩首。“陛下放心,此战必胜。”萧玦也跪下。“臣等定不辱命。”
退朝后,沈昭宁和萧玦并肩走出太和殿。“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萧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次出征,你留在京城。”沈昭宁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我没事。”萧玦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昭宁——”沈昭宁转过身看着他。“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仗不是你的,是我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她的眼睛很亮,萧玦看着那双眼睛,松开了手指。“好。一起去,一起回来。”沈昭宁笑了,挽住他的胳膊。
调兵的文书连夜发出。从辽东、河北、山东抽调三万精兵,限半月内到边关集结。萧玦亲自写信给辽东旧部,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虽然很多人已经解甲归田,但一纸书信还是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放下锄头,重新拿起刀枪。沈昭宁坐镇京城调度粮草,冯嬷嬷和青禾帮她整理各地粮仓的存粮清单,莫问配制了大量伤药,足够七万大军三个月之用。
临行前夜,沈昭宁去看了母亲。王氏拉着她的手不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宁儿,你一定要小心……”沈昭宁握住母亲的手。“娘,女儿会回来的。”王氏点了点头,松开手擦了擦眼泪。沈崇远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转身走了。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背驼了,白发苍苍,步履蹒跚,但腰板还是直的。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扛在肩上走过长安街,那时候他的背很宽,头发很黑。她叫了一声“爹”,沈崇远停下来没有回头。“活着回来。”声音沙哑,说完就走了。沈昭宁攥紧了拳头。
青禾站在马车旁,眼睛红肿。“公主,您一定要小心。”沈昭宁摸了摸她的头。“你在家等我就是了。”青禾点了点头。冯嬷嬷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行了个礼,沈昭宁扶起她,上了马车。
马车在公主府门口停下。萧玦已经穿戴整齐,银甲白袍,白发束在金冠里,腰间挂着长剑,与十年前那个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一模一样,只是头发白了。他看着沈昭宁,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扶着她上了马。两匹马并肩站在晨光中,一匹白马,一匹枣红,马鞍上挂着长剑和弓弩,马鬃被风吹得飘起来。
“走吧。”萧玦的声音不大。
“走。”沈昭宁的声音也不大。
两人策马并行,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青禾站在公主府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冯嬷嬷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很久,关上了门。
边关,蒙古大营。蒙古王公台吉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大靖的版图上,嘴角带着笑。“大靖内乱,皇帝年幼,摄政王重伤,护国公主差点死了。这是天赐良机。”他转过身看着麾下的将领。“八万铁骑,踏平边关,直取京城!”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