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第三日。蒙古大军围城，黑压压的帐篷铺满了城外的原野，一眼望不到头。沈昭宁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帐篷，风很大，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萧玦走过来了，“决定主动出击”，沈昭宁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等了，再等下去粮草耗尽了。”萧玦站在她身边，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营。“你打算怎么打？”沈昭宁的手指在城墙垛口上点了点。“分兵三路。你率中军正面迎敌，杨烈率左翼包抄，我率右翼绕后。”萧玦眉头皱了一下。“你的右翼最危险，蒙古人的精锐都在那边。”沈昭宁转过头看着他。“所以才要我去。换了别人，挡不住。”萧玦沉默了片刻点了头。“好。但要答应我，活着回来。”“你也一样。”两个人的手在城墙垛口上轻轻碰了一下。
决战前夜，沈昭宁没有睡。她提着灯，一顶帐篷一顶帐篷地走，从东营走到西营，从前营走到后营。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写信，有的在发呆。他们看见沈昭宁来了，纷纷站起来行礼。“公主！”沈昭宁摆了摆手。“坐下，都坐下。”她蹲在一个年轻士兵面前，那士兵脸上还有一道新伤。“怕不怕？”士兵愣了一下，咧嘴笑了。“本来怕的，公主一来就不怕了。”沈昭宁也笑了。她又走到另一个士兵面前，那个士兵正在啃干粮，啃得很慢，像是咽不下去。“吃饱了吗？”士兵赶紧把干粮藏到身后。“吃饱了。”沈昭宁把自己的干粮递给他。士兵不肯接，沈昭宁说“明天打仗，不吃饱怎么杀敌？”士兵接过干粮，眼眶红了。
萧玦站在中军大帐前，面前是黑压压的将士。他穿着银甲，白发在火把光里像霜，长剑插在面前的地上，手按着剑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明日一战，关系大靖存亡。你们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你们能退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能退！”声音像雷，在夜空中滚动。
“大靖的儿郎们，怕不怕？”
“不怕！”
萧玦拔出长剑，剑刃在火把光里闪着冷光。“明日，随我杀敌！”将士们举起刀枪。“杀！杀！杀！”三声喊，一声比一声高，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沈昭宁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萧玦的背影。他的白发在火把光里像一面旗帜，她攥紧了手中的剑。
蒙古大营。可汗站在高台上，面前是黑压压的蒙古骑兵。他拔出弯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攻破边关，大肆抢掠！金银财宝，女人孩子，任你们拿！”蒙古骑兵嗷嗷叫着，像一群饿狼。
夜深了。沈昭宁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她拿着朱笔在图上标注明日三路大军的进攻路线，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萧玦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还没睡？”沈昭宁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睡不着。”萧玦坐在她身边，看着那张舆图。“我也是。”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沈昭宁放下汤碗，握住萧玦的手。“如果我们明天回不来——”萧玦打断了她。“没有如果。我们会回来的。”沈昭宁看着他笑了。“好。回来。”
帐外的风很大，吹得帐帘猎猎作响。远处蒙古大营的号角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沉闷而悠长，像狼嚎。沈昭宁听着那声音，攥紧了手中的剑。
杨烈掀帘进来，铠甲已经穿好了，手里提着一把大刀。“王爷，公主，都准备好了。”萧玦站起身。“传令下去，三更造饭，五更出发。”杨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营帐里只剩两个人。沈昭宁站起来整了整萧玦的衣领，手指在他的铠甲上停了一下。铠甲冰凉，他的体温隔着铁片传过来，微弱的温热。她把手收回来。“走了。”萧玦握住她的手。“昭宁。”沈昭宁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营帐。萧玦站在原地，看着帐帘落下，把她的背影关在了外面。他拿起桌上的长剑挂在腰间，大步走出营帐。
天边已经有了鱼肚白。沈昭宁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萧玦骑在她身侧，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她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她拨转马头，策马往右翼去了，银甲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萧玦看着她走远，勒住缰绳，策马往前军去了。
三路大军在晨雾中缓缓移动。城墙上，杨烈看着那三路大军，攥紧了手中的刀。远处蒙古大营的号角声又响了。这次不是狼嚎，是战鼓，咚咚咚，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晨雾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将士们的铠甲上，金光闪闪。沈昭宁勒住马，拔出长剑。“将士们，随我冲！”右翼大军像潮水般涌向敌阵。萧玦也在同一时刻拔出长剑。“杀！”中军如离弦之箭冲向敌营。杨烈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两路大军，大刀一挥。“开城门！随我杀！”左翼大军从城门涌出，杀声震天。
决战开始了。三路大军如三把尖刀，插进蒙古大营。可汗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三路大军从三个方向涌来，脸色铁青。他拔出弯刀。“迎战！”蒙古骑兵嗷嗷叫着冲上去。两军相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中。战场上杀声震天，箭矢如蝗，战马嘶鸣。沈昭宁的银甲被血染红了，萧玦的白发在血雨中像一面不倒的旗帜，杨烈的大刀砍卷了刃。没有人退，也没有人想退。
沈昭宁的耳边只有风声、喊杀声、心跳声，混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她在漩涡中心，手里的剑越来越沉，但她不能停。她停下来身后的将士们就会倒下。她不能让他们倒下。她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身后的将士们看见她的银甲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士气大振。“护国公主万岁！”喊声震天，像潮水一样涌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