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第三日,沈昭宁和萧玦在一处山谷中与杨烈会合。五千精兵从边关日夜兼程赶来,旌旗猎猎,甲胄鲜明。杨烈走在最前面,风尘仆仆,铠甲上全是灰,但腰板挺得笔直。他走到沈昭宁面前单膝跪地,低着头。“末将来迟,请公主降罪。”沈昭宁扶起他,“杨将军,辛苦了。起来说话。”杨烈站起来,“末将得知消息后,连夜点兵,甩开赵贽的监视,从边关赶回来。路上怕走漏风声,走了小路,耽误了两天。”萧玦问“现在京城情况如何?”杨烈的声音沉了下去,“赵贽已经彻底控制了京城。御林军四万,其中一万是他的死忠,另外三万被胁迫,不敢反抗。陛下被软禁在宫中,朝臣们被关在各自府中,不许出入。”沈昭宁攥紧了缰绳,“一万死忠,三万摇摆。”杨烈点头,“只要拿下赵贽,那三万人不会反抗。”
暗卫队长从山谷另一边走来,身后跟着三百名黑衣暗卫,步伐整齐,无声无息。他在沈昭宁面前单膝跪地。“暗卫三百人已集结,听候公主差遣。”沈昭宁看着那些暗卫,有些人老了,鬓边有了白发,但眼神还是锐利的,像刀。她点了点头,“好。”
旧部将领们从各地赶来。有从辽东来的,有从河北来的,有从山东来的。都是萧玦当年的老部下,一个个风尘仆仆,铠甲破旧,但精神矍铄。他们走到萧玦面前纷纷跪拜。“王爷!”萧玦一一扶起他们,“都起来。这么多年了,还叫我王爷?”一个老将抬起头,“一辈子都是王爷。”萧玦笑了。
沈昭宁问杨烈,“我们有多少人?”杨烈说“边关精兵五千,暗卫三百,加上各地赶来的旧部,总计五千八百人。”萧玦说“五千八百人对付一万死忠,够了。”他走到一张临时搭起的地图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点了点。“先控制城门,再攻入皇宫,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赵贲,其他人不会抵抗。”杨烈问“什么时候动手?”萧玦看向沈昭宁。沈昭宁想了想,“今夜扎营休整,明日凌晨行动。趁他们不备,一举拿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地点起了篝火,一簇一簇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沈昭宁坐在火边,看着那些士兵。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写信,有的在发呆。她认出了几张老面孔,是当年北疆之战时跟着她的老兵。他们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手里还握着刀。她站起来走到一个老兵面前,老兵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行礼。“公主!”沈昭宁按住了他的肩膀。“坐。别起来。多大年纪了?”老兵说“五十三了。”沈昭宁问“还能打仗?”老兵咧嘴笑了,“能。公主指哪儿,末将打哪儿。”
萧玦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在想什么?”沈昭宁看着篝火。“在想,这些老兵跟了我们一辈子,连养老的年纪都来拼命,咱们不能让他们失望。”萧玦握住她的手。“不会。”沈昭宁靠在他肩上,“明天,又是一场硬仗。”萧玦说“哪一场不是硬仗?”沈昭宁笑了,“也是。”火苗跳动着,映在两个人脸上。
远处杨烈在巡营,跟士兵们说着什么,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暗卫队长在检查兵器,一把一把地看,刀刃上沾了灰就用袖子擦掉。沈昭宁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踏实。这些人,是她的底牌。
“萧玦。”
“嗯。”
“你说,赵贲知道我们来了吗?”
“知道。但他不认为我们能赢。”
“为什么?”
“因为他不懂。”萧玦的声音很轻。“不懂有的人,不是为了赢,才去打仗。”
沈昭宁点了点头。风吹过来,篝火跳了一下。她用树枝拨了拨,火星溅起来,纷纷扬扬的。她看着那些火星飞到天上,灭了。黑夜很长,但总会天亮的。
她站起来,“我去巡营。”萧玦说“我陪你。”两个人并肩走在营地里,士兵们看见他们纷纷行礼。沈昭宁走到那个老兵面前,把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老兵愣住了,想说什么,沈昭宁摆了摆手,“别废话。”老兵的眼泪掉下来了。
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趴在地上的兽。明天,他们就要翻过那些山,到京城去,把那个困在牢笼里的皇帝救出来。她攥紧了腰间的剑柄,剑鞘冰凉。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篝火旁。萧玦还在,没有动,等着她。
她坐下来,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不是因为累了,是想听见他的心跳。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篝火的噼啪声夹杂着远处士兵的低语,她在这些声音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稳。她闭上眼,等着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