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城南门外。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沈昭宁骑马站在阵前,银甲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白发束在银冠里,风吹过来,几缕银丝飘在额前。萧玦在她身侧,黑甲白发,腰间佩剑,目光如刀。身后是五千精兵,沉默如山,只有马蹄偶尔刨地的声音和旗帜被风吹动的猎猎声。
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御林军,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赵贲站在城楼正中,穿着一身簇新的蟒袍,头戴乌纱,双手撑着城墙垛口,俯视着城下的军队。他身边站着几个亲信,一个个面色凝重。
“护国公主!”赵贲的声音从城墙上飘下来,带着回音。“你已辞官归隐,无权调动军队,更无权入京。带着你的人马退下,本官既往不咎。若执意攻城,便是造反!”沈昭宁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城下的将士们都听见了。“造反的是你。”她抬起头,直视着城楼上的赵贲。“赵贲,你勾结御林军,软禁陛下,把持朝政,这才是造反。识相的,打开城门,交出陛下,本宫留你全尸。”
赵贲的脸色变了。他攥紧了城墙垛口,指节泛白。“护国公主,你只有五千人。本官有四万御林军,你拿什么跟我斗?”萧玦策马上前一步,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御林军,声音沉稳如钟。“御林军的兄弟们,你们是被赵贲蒙蔽的。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本宫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跟着赵贲一条道走到黑,到时候株连九族,悔之晚矣!”
城墙上有人动摇了。几个士兵面面相觑,手中的弓放低了一些。一个年轻的士兵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箭差点掉了。赵贲察觉到不妙,转身从亲兵手里夺过一把刀,手起刀落,砍倒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士兵。血溅在城墙上,那士兵惨叫一声倒下去,周围的士兵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赵贲提着滴血的刀,声音又尖又利。“谁敢放下武器,这就是下场!本官有四万大军,他们只有五千。打赢了,每人赏银百两!”城墙上安静了片刻,那些动摇的士兵又把弓举了起来,但握着弓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昭宁闭上眼。她听见风声,听见城墙上士兵紧张的呼吸声,听见身后将士们压抑的呐喊。她睁开眼。“杨烈,攻城。”杨烈拔出佩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攻——城——!”
战鼓擂响。第一波攻城开始了。盾牌兵举着盾牌冲在前面,箭矢从城墙上飞下来,钉在盾牌上笃笃笃,像雨打芭蕉。有人中箭倒下,后面的人跨过他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云梯架上了城墙,士兵们蚁附而上。城墙上滚木擂石砸下来,砸在盾牌上,砸在人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一个年轻的士兵刚爬上云梯一半,被一块石头砸中了肩膀,从梯子上摔下来,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的嘴张着,想喊,喊不出声。
萧玦骑马站在沈昭宁身侧,看着战场。“御林军中有我们的人,三千。”沈昭宁的眉头紧了一下,“让他们等信号。”杨烈满面血污跑过来,铠甲的肩部插着一支箭,箭杆还在颤。“公主,伤亡太大了。城上的箭矢太密,兄弟们冲不上去。”萧玦看着城墙上那面赵字大旗。“天黑了再攻。夜里他们看不清,我们的机会更大。”
沈昭宁想了想。“传令下去,停止攻城,围而不攻。等天黑。”
鸣金声响起。攻城的士兵如潮水般退下来,抬着伤兵,拖着尸体。城墙上传来赵贲的笑声,刺耳,像猫头鹰叫。“护国公主,你不是要攻城吗?怎么退了?”沈昭宁没有理他。她策马走到伤兵中间,翻身下马蹲下来替一个中箭的士兵包扎。那士兵的手臂被箭射穿了,血一直流,嘴唇发白。沈昭宁按住他的伤口,从药箱里取出金创药撒上去,动作又快又稳,多年征战养出的手段,即便辞官三年也没有生疏。士兵疼得龇牙咧嘴,“公主,您别管我了——”沈昭宁没有停,继续包扎。“闭嘴。”士兵不敢说话了,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萧玦走过来,蹲在她身边,帮她按住伤兵的手臂。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上药,一个包扎。沈昭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包扎。远处的城墙上,赵贲看着这一切,笑容渐渐消失了,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夕阳西下,天边最后一抹红也褪去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吞没了城墙,吞没了军营。篝火点起来了,一簇一簇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沈昭宁站在篝火旁,看着远处的城墙。城墙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萧玦。”她的声音不大。
“嗯。”
“今晚,我们必须攻进去。”
“会的。”萧玦握住她的手。
风吹过来,篝火跳了一下,火星溅到空中,灭了,一颗一颗地灭,像有人在吹灭蜡烛。沈昭宁攥紧了腰间的剑柄,剑鞘冰凉,剑柄温热,捂了太久了。
夜还很长。但总会亮的。她要在天亮之前拿下这座城。城里的那个人还在等她。他等了她三年。今夜,她不能再让他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