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贲站在宫城上,左手勒着小皇帝的脖子,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锋贴着皇帝的喉咙。他的蟒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了一半,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小皇帝被他挟持着,脸涨得通红,但眼睛没有闭,也没有泪水。他看着城下的沈昭宁,嘴唇动了动。“太师,别管朕,杀了他!”赵贲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勒得他说不出话。“闭嘴!再喊我杀了你!”匕首在小皇帝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沈昭宁站在宫门下,手里没有拿兵器。萧玦站在她身侧,手按剑柄,目光如刀。身后是黑压压的将士,刀枪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赵贲。“赵贲,你放了陛下,我饶你不死。”赵贲的笑声又尖又哑,在夜空中回荡。“饶我不死?你骗人!我放了陛下,你立刻就会杀我!”沈昭宁的声音很稳。“我说到做到。”
赵贲摇了摇头,匕首在小皇帝脖子上抖得更厉害了,像风中的树叶。“我不信你。你们退兵!给我准备一匹马,一千两黄金,让我出城!否则——”他勒紧了小皇帝的脖子,小皇帝的脸涨得更红了,但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沈昭宁。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连波纹都没有。沈昭宁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萧玦偏过头,压低声音。“我让人从后宫翻墙进去。”沈昭宁微微点头,没有看他,继续看着城楼上的赵贲。“好。我给你马,给你金子。但你先把陛下放了。”赵贲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不行!我放了他,你们就会动手——”沈昭宁说“那你想怎样?”赵贲想了想,匕首在手里转了半圈。“你们退到城外!等我安全了,我再放人!”
小皇帝忽然动了。他抬起脚,狠狠踩在赵贲的脚背上。赵贲惨叫一声,手臂松了一下,小皇帝猛地一偏头,脖子从刀锋下滑开。匕首划破了他的衣领,没有伤到皮肉。他拼命往前跑,跑了两步,被赵贲抓住了后领,拽了回去。“找死!”赵贲一巴掌扇在小皇帝脸上,他的脸偏到一边,嘴角流出血来。赵贲重新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这一次贴得更紧了。
“退兵!”赵贲的声音歇斯底里,像风箱漏气。
沈昭宁看着小皇帝。他的脸肿了,嘴角有血,但眼睛还是亮的,朝她微微摇了摇头。那摇头的意思是——别退。
沈昭宁没有退,也不能退。她深吸一口气。“赵贲,你看看你身后。”赵贲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几个黑影从后宫方向翻墙跃上城楼,无声无息,像猫。他已经没时间反应了,一道刀光闪过,他的手从手腕处被齐根砍断,匕首连着手掌飞出去,落在城楼下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血从断腕处喷涌而出。
赵贲低头看着自己的断手,愣住了,嘴张着,眼睛瞪得浑圆。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喊,喊不出声。小皇帝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前跑了两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沈昭宁冲上城楼,抱住他。“陛下——”小皇帝靠在她怀里,脸肿了,嘴角有血,但他在笑。“太师,朕就知道你会来。”
萧玦走过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贲。断手还在流血,他捂着手腕,浑身发抖。萧玦没有看他,“拿下。”侍卫上前把赵贲从地上拽起来。赵贲抬起头,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手上的还是脸上的。“你们不得好死——”萧玦没有回答,转过身。
杨烈跑上来,身后跟着太医。太医跪在小皇帝面前,给他检查伤口。脖子上有一道红痕,脸上的伤已经涂了药,太医说“陛下,您受惊了。”小皇帝摇了摇头,推开太医,站起来走到城墙垛口前。他看着城下的将士们,拔出腰间的佩剑,举过头顶。“将士们,朕没事。赵贲已擒。今晚,你们都是大靖的功臣!”
将士们欢呼起来。“陛下万岁!护国公主千岁!摄政王千岁!”
沈昭宁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月光照在她的银甲上。风吹过来,她的白发飘在额前。萧玦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
“结束了?”
“嗯。结束了。”
小皇帝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他走到沈昭宁面前,忽然跪了下来。沈昭宁愣了一下。“陛下——”小皇帝抬起头。“太师,朕替大靖的百姓谢谢你。替朕自己谢谢你。”沈昭宁扶起他。“陛下,这是臣该做的。”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暗红色从东边漫过来,把云层染成了血的颜色。沈昭宁扶着剑站在城墙上,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萧玦站在她身侧。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皇宫的金顶上,照在将士们的铠甲上,照在那些尸体上。光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该走了。她把手伸进萧玦的掌心里。萧玦握住了。这次没有松开。
石板上还有赵贲留下的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没有去擦,也擦不掉了。她看了几息,收回目光。“我们走吧。”萧玦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小皇帝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阳光照在她的银甲上,一亮一亮的,像湖面的波光。风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