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闪过。赵贲的右手从手腕处齐根断开，匕首连着手掌飞出去，在月光下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城楼下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血从断腕处喷涌而出，溅在城墙上，溅在赵贲的蟒袍上，溅在小皇帝的后背上。暗卫一把将小皇帝从赵贲怀里拽出来，护在身后。小皇帝踉跄了两步，站定了，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衣领被划破了，但没有伤到皮肉。
赵贲低头看着自己的断手，愣了一瞬，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捂着断腕跪在地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把石板染红了一大片。沈昭宁冲上城楼，踩在血泊里，蹲下来抱住小皇帝。“陛下没事吧？”她检查着他的脖子，翻来覆去地看。小皇帝摇了摇头，“太师，朕没事。”沈昭宁松开了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萧玦走过来，一脚踢在赵贲肩上。赵贲被踹翻在地，断手磕在石板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中的虫子。“押下去。”侍卫上前把赵贲从地上拽起来。他的断手还在流血，滴滴答答的，在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手上的还是脸上的。“护国公主，你不得好死——”声音沙哑，像含了沙子。萧玦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先想想你怎么死。”
侍卫把赵贲拖了下去。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禁军们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从城楼一直跪到城墙下。有人磕头如捣蒜，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哭了出来。沈昭宁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跪着的士兵。“参与叛乱者，从犯不究，主犯不饶。”禁军们纷纷抬起头，有人开始指认，七嘴八舌，乱成一锅粥。“是他！是他带人把守宫门的！”“还有他，他是赵贲的外甥！”“他杀了劝降的御史！”那些被指认的人有的瘫在地上，有的想跑被按住了，有的大喊冤枉。
小皇帝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跪着的士兵，沉默了一会儿。“禁军中大部分人，是被胁迫的。朕不怪你们。但赵贲的死党，一个都不能放过。”指认的人更多了，声音更乱了。沈昭宁让杨烈带着人去收押被指认的叛党，一个接一个地被押走。
小皇帝转过身，看着沈昭宁。月光照在他脸上，脖子上的勒痕红红的，但他笑了。“太师，朕就知道你会来。”沈昭宁蹲下来，与他平视。“臣说过，会保护陛下的。”小皇帝伸出手，沈昭宁握住了。他的手很小，但很暖。
萧玦走过来，站在沈昭宁身侧。小皇帝看看他，又看看沈昭宁。“太师，摄政王，你们回来了，还走吗？”沈昭宁愣了一下，站起来，看着萧玦。萧玦也看着她。小皇帝急了。“你们还要走？”沈昭宁想了想。“陛下已经长大了，能亲政了。臣也该回去种菜养鱼了。”小皇帝的眼眶红了。“太师——”沈昭宁笑了。“臣会回来看陛下的。逢年过节，都回来。”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沈昭宁靠在城墙上，看着东方。暗红色从地平线漫上来，把云层染成了血的颜色。萧玦站在她身边，看着同一个方向。一夜过去了，京城安静下来了。
“萧玦。”
“嗯。”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想什么时候？”
“明天吧。”
“好。”
沈昭宁笑了。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远处，小皇帝正在跟杨烈说话，声音还很稚嫩，但已经有了几分威严。她看着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大靖的江山，要靠年轻人。”年轻人在长大，她该退场了。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枚银镯子。镯子内侧那个“安”字歪歪扭扭的，父亲刻的。她把镯子转了转，镯子在腕上转了一圈。
“萧玦，你说，父亲在那边还好吗？”
“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有你这样的女儿。”沈昭宁笑了，收回手，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回家。”
萧玦没有动，看着远方的天际，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红彤彤的，像一个熟透了的柿子。他看了几息，低下头看着沈昭宁。她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着，晨光照在他们脸上。
远处有小贩的叫卖声，从巷口传过来，拖得长长的。当啷当啷的，像货郎摇着拨浪鼓。沈昭宁听着那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回去晚了，青禾该着急了。”
“嗯。”
两个人转过身，并肩走下城楼。石阶很长，一级一级的，数不清有多少级。走了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宫墙。琉璃瓦在朝阳下闪着金光，屋檐下的铃铛在风里轻轻晃动，没有声音。她看了几息，收回目光。这次她没有回头，一直走下城楼，上了马，两人并肩骑行。她在前，他在左。出城的路，她走了无数遍，从十五岁走到现在，从青丝走到白发。这一次，她走得很慢。不急，反正路不会跑，日子也长，够他们慢慢走完这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