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隐一年后的一个午后，沈昭宁正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萧玦躺在藤椅上看书，书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青禾在厨房里忙活，冯嬷嬷坐在廊下晒太阳，眯着眼，手里的佛珠捻得很慢。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沈昭宁放下水壶，抬头看去。一匹马停在院门口，马上的人翻身下来，穿着宫里的服色，风尘仆仆。他走到院门口，单膝跪地。“公主，陛下派小人送来书信和礼物。”沈昭宁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太师亲启”四个字。小皇帝的笔迹，比一年前又成熟了不少。她拆开信，抽出信纸。信写得不长，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太师，朕大婚了。皇后是杨烈的女儿，贤淑端庄，朕很喜欢。朝政清明，百官勤勉，杨烈管兵部，赵友诚管吏部，韩昀管大理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太师，你们在江南好好享福，朕会常给你们写信。大靖的江山，朕会替你们守好的。”
沈昭宁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一手握着信纸，一手去擦，擦不完，越擦越多。萧玦从藤椅上坐起来，把书从脸上拿开，走过来接过信看了一遍，笑了。“这小子，长大了。”沈昭宁擦了擦眼泪，“高兴的。”萧玦握住她的手，信纸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透着认真和庄重，是长大了。
青禾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公主，皇帝说什么？”沈昭宁说“陛下大婚了。”青禾的眼睛亮了。“真的？皇后是谁？”沈昭宁说“杨烈的女儿。”青禾高兴得直拍手，“杨将军的女儿，那一定是个好姑娘。”冯嬷嬷从廊下站起来，走过来，接过信看了看，嘴角弯了。“好。好。皇帝长大了，大靖有希望了。”
信使还跪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一辆马车。他站起来，掀开车帘，里面是一只大箱子。“陛下说，这是给太师和摄政王的礼物。”萧玦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金银珠宝，金元宝、银元宝、珍珠、翡翠，在阳光下闪着光。沈昭宁看了一眼，合上箱子。“我们用不着。分给乡邻吧。”萧玦点头。“好。”
青禾跑去找张婶，冯嬷嬷去找李大爷。不一会儿，乡邻们都来了，围在院门口，看着那只大箱子，议论纷纷。沈昭宁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各位，这是陛下赏赐的金银。我们用不着，分给大家。每家都有份。”张婶摆手，“公主，这是陛下给您的，我们怎么能要？”沈昭宁笑了。“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大家分了，才是陛下的心意。”
萧玦让青禾和冯嬷嬷按户分发。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份，有人分到金子，有人分到银子，有人分到珠宝。张婶分到了一颗珍珠，托在掌心里，亮晶晶的，眼泪掉下来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李大爷分到了一锭银子，攥在手心里，手指在发抖。刘叔分到了一块玉佩，挂在脖子上，咧嘴笑了。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皇帝还记得公主。”声音很轻。沈昭宁点了点头。“他是个好孩子。大靖交给他，我放心。”
夜深了。沈昭宁坐在窗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给小皇帝写回信。萧玦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写，没有出声。
“陛下，臣很好。江南的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的。臣每日种菜、绣花、钓鱼，日子很安逸。陛下送的礼物，臣分给乡邻了，大家都感激陛下的恩德。杨烈的女儿是个好姑娘，陛下要好好待她。大靖的江山，就托付给你了。”写完了，她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处滴了火漆，盖上私印。
萧玦从她手里接过信封，看了看，放在桌上。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沈昭宁靠在萧玦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远处的湖面上，有渔火，星星点点的，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了水里。风吹过来，桂花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气息。
“萧玦。”
“嗯。”
“再过两年，陛下该有太子了。”
“嗯。”
“到时候，我们回京城看看。”
“好。”
沈昭宁笑了。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枚银镯子。镯子内侧那个“安”字歪歪扭扭的。她转了转镯子，镯子在腕上转了一圈，磕在窗框上叮的一声。
一箱金银见了底，最后几颗碎银子滚在箱角，青禾伸手去捡。她抬起头，笑了笑，把碎银子攥在手心里。“公主，咱们留几颗吧。万一明年桂花树要买肥料呢。”沈昭宁忍不住笑出了声。“好，留几颗。给桂花树买肥料。”
第二天一早，信使带着回信策马北上。马蹄声在巷子里回荡。沈昭宁站在院门口看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萧玦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回去吧，露重。”沈昭宁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院子。桂花还在落。她伸手接住一朵，花瓣金黄油亮，脉络清晰，像一枚小小的扇子。她把它夹在袖子里，打算回去压在书页中，做成书签。
日子细水长流，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无法挽留。她能做的，就是守着这方小院，守着身边的人，守着那些值得守住的回忆。她推开院门，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走了进去。门轻轻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