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往上蹿,糊了半张脸。
蔡晓波稀里呼噜吃了几口,抬头看周项。
“周队,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周项夹了一筷子面:“说。”
“杨梅那个女人。”蔡晓波把筷子放下,“我这两天打听了一下,她跟市日报那个曹文兴,关系不一般。有人看见他们两个在县城新开的那个西餐厅吃饭,就上个礼拜的事。”
邵名宝慢条斯理地接话:“不止吃饭。曹文兴的老婆上个月做了个手术,杨梅送了三千块的礼。这事是他们报社的人说出来的。”
周项吸溜了一口面汤。
三千块。
2005年,在县城,三千块不算小数目了。一个副校长给一个记者送这么重的礼,图什么?
“还有。”蔡晓波又开口了,“曹文兴最近写了几篇稿子,都是吹捧杨梅的。说什么一中在她的管理下教学质量提升了,学生素质教育搞得好。发在市日报的教育版上。”
“他一个跑社会新闻的记者,怎么写起教育版的稿子来了?”周项问。
“不知道。但肯定跟杨梅有关。”
周项把面吃完了,拿纸巾擦了擦嘴。
杨梅跟曹文兴勾搭在一起,目的很清楚。她要舆论造势,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能干的教育工作者形象,然后等方校长出事,她好顺理成章接班。
但这里头有个问题。
杨梅手里有什么东西值得曹文兴这么卖力?曹文兴是记者,不是慈善家。没有好处,他凭什么帮一个县中学的副校长?
“名宝。”周项说,“你再查一下曹文兴最近的收入情况。特别是稿费以外的收入。”
“明白。”
三个人吃完了面,从店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街边的路灯昏黄。
蔡晓波开了句玩笑:“周队,我们几个这算是吃上公粮了吧?”
“算。”周项说,“但得对得起这碗面。”
邵名宝难得笑了一下:“周队,有件事我琢磨了好几天,一直没想明白。”
“说。”
“杨梅把你的录像发给曹文兴,曹文兴写了报道,市委宣传部看到了,把你树成典型。这事发展到现在,最大的受益者是你。杨梅图什么?她帮你了?”
这个问题周项想过。
“她没帮我。”周项说,“她只是想借刀杀人,结果刀被我截了。”
“什么意思?”
“她要杀的是方校长。”周项说,“那把刀是舆论。她把录像发给曹文兴,就是想让舆论去质问学校管理失职,把方校长搞臭。但她没想到,市委宣传部更看重的是警察救人的正面典型。于是刀没砍到方校长身上,反而给我做了嫁衣。”
邵名宝想了想:“那方校长现在什么态度?”
“方校长是个老好人。”周项说,“他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杨梅在背后搞他。”
蔡晓波哼了一声:“老好人当不长。在体制内,太老实的人最先被吃掉。”
周项没接这话。他站定,看着前面的街灯。
“你们两个回去吧。”他说,“明天还有事。”
“周队你不回去?”
“我走走。”
蔡晓波和邵名宝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项一个人在街上慢慢走。
秋天的晚风已经有点凉了。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经过,车铃叮铃响一声。
他在想杨梅。
这个女人比他之前预想的要难对付。她不是那种只会撒泼打滚的蠢货,她有脑子,有手段,还有人脉。她跟曹文兴的关系就是她的底牌之一。
但周项不怕她。
他怕的是另一种人——那种躲在暗处,你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关键时刻给你致命一击的人。
杨梅不是这种人。她太急了。
急着往上爬的人,总会露出破绽。
周项走到街角,看到一家网吧还亮着灯。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染着花花绿绿的头发。
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
简书月的短信。
“采访的事听说了吗?明天市台要来人。”
周项站在路灯下回了一条:“听说了。怎么?”
“杨梅那边可能又搞了什么名堂。我一个做婚庆的朋友说,曹文兴最近跟一个叫林芳的主持人走得很近。”
周项皱了皱眉。
林芳。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具体什么情况?”
“不清楚。就是提醒你一声,小心。”
“知道了。”
周项把手机揣回口袋。
林芳。
市台的主持人。
曹文兴跟她走得近,杨梅跟曹文兴走得近。这条线串起来了。
周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飞蛾绕着灯光打转,一圈又一圈。
有意思。
杨梅又出新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