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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竟说出粗鄙之语!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电视台的采访车准时停在了县局大院里。

周项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前往下看。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河东电视台”几个字。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三个男的,一个女的。

女的走在最前面。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戴着墨镜。

周项没动。他等到那几个人进了办公楼,才从办公室出来,往三楼会议室走。

会议室门口,赵副局长正在跟一个编导模样的男人说话。看到周项过来,赵副局长招了招手。

“小周,来来来。”

周项走过去。

“这是市台的王编导。”赵副局长介绍,“王编导,这就是周项。”

王编导伸手跟周项握了一下:“周队长,久仰久仰。”

“客气了。”

赵副局长又说:“今天采访由林芳林主持负责,她是新来的,你多配合。”

“行。”

王编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主持风格比较直接,问问题可能有点犀利。你别紧张。”

周项看了他一眼。

这人话里有话。

“我尽量。”他说。

会议室里已经布置好了。背景板、灯光、摄像机都到位了。周项走进去的时候,林芳正坐在椅子上翻看笔记本。

她抬起头,摘下墨镜。

周项看到了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让人舒服的亮。像探照灯,照得人浑身不自在。

“周队长。”林芳站起来,伸出手,“久等了。”

周项跟她握了一下手:“林主持客气。”

两个人坐下。摄像师调整好机器,灯光师打了个手势。

采访开始。

前面几个问题都很正常。你什么时候当警察的?抓捕逃犯的时候怎么想的?周项一一回答,语气平稳。

林芳一边听一边记,表情始终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

大概第五个问题的时候,她的语气变了。

“周队长,我听说你母亲在县一中当过老师?”

周项的手指动了一下。

“对。”

“她教过沈默吗?”

“没有。”

“但你母亲跟沈默的班主任是同事?”

“是。”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林芳把笔记本翻了一页,“沈默被霸凌的事,你第一时间介入处理。有人说,这是因为你母亲跟学校有关系,所以你才特别上心。你怎么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摄像师扛着机器的手停了一下。王编导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项看着林芳。

她也在看着他,嘴角那抹微笑还在,但眼里的光变了。

这不是采访。这是挖坑。

“林主持。”周项开口了,声音很平,“你这个问题有两个问题。”

林芳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

“第一。”周项竖起一根手指,“沈默被霸凌的事,是我带队检查学校安全的时候发现的。不是我母亲告诉我的。这一点学校的值班记录可以证明。”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你是记者,我是警察。你采访我,应该问跟工作相关的问题。你问我母亲跟学校的关系,这是私事。而且你预设了一个前提——我因为私人关系才介入案件。这个前提是不成立的。”

林芳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只是客观提问——”

“你不是客观提问。”周项打断了她,“你是在引导舆论。”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林芳的脸色变了。她没料到周项会这么直接。

“周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项盯着她,“你背后是谁让你问这个问题的?”

林芳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很快调整好表情。

“我背后是河东电视台。”她说,“我代表的是媒体的监督权。”

“媒体的监督权是监督公权力,不是用来抹黑一个基层警察的。”周项说,“你刚才那番话,如果传出去,会对我个人和我的家庭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你知道吗?”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周项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只是受人指使,来给我扣帽子?让我母亲背上一个‘走后门’的名声?让老百姓觉得我周项办案不是靠本事,是靠关系?”

林芳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周项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芳。

“林主持。”他说,“采访结束了。”

“你——”

“你可以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周项说,“他的手段很低第三十一章:林芳翻脸了!

采访的节目播出之后,效果比周项预想的好。

省台转播了市台的那期专访。那句"运气多一点,牺牲少一点"在基层民警圈子里传得很开,好几个外地的派出所所长给县局打电话来要采访稿原文。

周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又不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人,说了就说了,该干活还是干活。

隔了三天,编导又打来电话了。

"周队长,林芳主持想再做一期跟踪报道。就是把校园霸凌那个事的后续跟一跟,拍一拍你现在处理的这些案子。台里批了。"

周项觉得没什么问题。上次采访的时候林芳表现得还算专业,最后那句"你不装"给他的印象也不差。

"行,你们定时间。"

"后天上午。老地方,三楼会议室。"

"好。"

挂了电话,周项把这事跟赵副局长提了一句。赵副局长倒是挺高兴的。

"好事啊。多宣传宣传,对咱们局的形象有好处。"

周项点了点头,没多想。

后天上午。

采访组准时到了。跟上次一样的阵容——摄像、灯光、编导,外加林芳。

不对。

周项往门口看了一眼,总觉得这次的气氛跟上次有点不一样。

上次来的时候,编导跟他对流程,有说有笑的。这次编导进了会议室之后话很少,对了两句就退到角落里去了。

灯光师在调灯的时候看了周项两眼,那个看法有点意思——不是好奇,倒像是替他担心。

周项心里头隐约有了一点感觉,但说不上来。

林芳走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扎了个马尾,妆比上次淡。整个人看上去比上次严肃了不少。

"周队长。"

"林主持。"

两人客套了两句就坐下了。

摄像机开了。红灯亮着。

林芳翻开手里的采访提纲。

前面几个问题跟上次差不多,都是跟进类的。沈默的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学校的处分下来了没有?刚子的案子进展如何?

周项一一回答。

到第五个问题的时候,林芳翻了一页。

"周队长,我想问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

"你问。"

"我们了解到,你的母亲周翠兰女士,目前在县一中担任语文老师。是这样吗?"

周项的筷子——不是,手顿了一下。

"是。"

"据我们了解,沈默被霸凌的情况在学校里持续了将近一年。在这一年里,你的母亲作为学校的一名老师,是否知情?"

周项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林芳,心里头开始翻腾了。

这个问题不对。

上次采访的时候,林芳问的都是关于他本人的问题——抓逃犯、救人、当警察的感受。这些问题指向的是周项个人。

但现在她在问他母亲。

"我母亲不是沈默的任课老师。"周项说,"她不带高一的课。"

"但她在同一所学校任教。"林芳接着追,"作为学校的教师,面对校园暴力,她有没有采取过什么行动?"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学校。"

"我已经问过了。"林芳翻了一下笔记,"方校长说学校之前没有接到过关于沈默被欺负的正式反映。但是我们采访了几个学生,他们说沈默被欺负的事在学校里几乎是公开的。"

她抬起头看着周项。

"周队长,我想问的是——如果校园暴力在一所学校里公开发生了将近一年,而学校的老师们集体沉默。那么这些老师是不是也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编导在角落里低着头。灯光师手里的反光板歪了一下。

周项的背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心里头已经明白了。

林芳不是在做跟踪报道。她是来搞事的。

上次采访完,有人找到了她。或者说有人给她施了压力。让她用这次采访把矛头转向周项和他的家人——你妈是一中的老师,一中出了校园霸凌的事,你妈有没有责任?

这个逻辑链条很阴毒。一旦他回答不好,舆论就会变成"警察救人是假,护母亲是真"。

他前世没经历过这种套路。但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类似的手段——在官场上,在酒桌上,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博弈里。

先捧后杀。

上次那期采访把他捧上去了,这次就用他母亲当刀子把他扎下来。

"林主持。"周项开口了。

"嗯?"

"你这个问题是你自己想问的,还是谁让你问的?"

林芳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周项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上次采访的时候你说我'不装'。今天轮到你了——你装不装?"

林芳的脸白了一瞬,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周队长,我只是在做一个客观的新闻报道。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不妥,可以拒绝回答。但——"

"但什么?"

"但你的回避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周项没说话。他在等。

林芳以为他哑了,继续往下推。

"周队长,我手里有一份材料。"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纸,"这是几个学生的联名说明。他们表示在沈默被欺负期间,曾经向多位老师反映过情况。其中有一位老师的名字就是周翠兰。"

周项的手在扶手上攥了一下。

他妈?有人向他妈反映过?

不可能。他跟他妈聊过这件事。他妈说沈默不是她班上的学生,她不带高一的语文课,她根本就不知道沈默的情况。

这份材料是假的。

"把那张纸给我看看。"周项伸手。

林芳犹豫了一下,递了过来。

周项接过来看了两遍。

三个学生的签名。他一个都不认识。签名下面是手写的说明,内容大同小异——"我曾经向周翠兰老师反映过沈默被欺负的事,周老师没有理会。"

字迹潦草得很,看不出是不是学生写的。

周项把那张纸放到了桌上。

"林主持。这份材料是谁给你的?"

"消息源我需要保密。"

"你不用保密。"周项说,"因为这份材料是伪造的。"

林芳的表情变了。

"周队长——"

"我说这份材料是伪造的。"周项重复了一遍,"我母亲不带高一的课,高一的学生根本不可能去找她反映问题。你连这个基本的事实都没有核实,就拿着一份来路不明的材料来质问我?"

周项站起来了。

林芳往后缩了一下。

"你上次跟我说,你之前在省台做过社会新闻。做新闻的人不知道什么叫'核实信息源'?"

林芳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周项看着她,心里头的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吼出来。他比谁都清楚,在镜头前失控是最蠢的事。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在用一份伪造的材料,攻击一个在基层教了二十年书的老师。那个人是我妈。"

摄像师扛着机器的手开始发抖。

"关掉。"周项指着摄像机。

摄像师看了林芳一眼,又看了看编导。编导使劲点了点头。

红灯灭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周项走到林芳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我最后问你一次。"他说,"谁让你来的?"

第三十二章:粗鄙之语!

林芳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的手搭在采访提纲上面,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她在想怎么接。

周项看得出来,她心里头在打架。一方面她不敢说出幕后指使者的名字,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事已经越线了。

"周队长,我——"

"你别跟我打太极。"周项打断了她,"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有人递材料给你,让你来采访的时候拿出来,好把我和我妈一起拉下水。这个人许了你什么好处?升职?加薪?还是给你一个独家新闻的线索?"

林芳的脸涨红了。

周项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是一个记者。"他说,"你手里的话筒是有分量的。你拿着话筒来对付一个在教室里给孩子上了二十年课的女人,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林芳低下了头。

"我再说一遍,那份材料是假的。"周项指着桌上那张纸,"你如果有本事,你拿着这份材料去一中查。把那三个签名的学生叫出来,当面对质。你敢吗?"

林芳不说话了。

她当然不敢。因为她心里清楚,那份材料经不起查。

周项看着她,心里头的火慢慢退了一些。不是他不想发了,而是他觉得再跟这个人计较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只是一把刀。刀不长脑子,握刀的手才有脑子。

"林芳。"周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芳抬头。

"上次采访的时候,你问了我一个好问题。你问我怕不怕。"周项说,"我今天也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怕不怕?"

林芳没答上来。

"你应该怕的。"周项说,"你今天做的这个事,如果我追究起来,你涉嫌利用虚假材料进行不实报道。轻了是职业道德问题,重了是违法。你好好想想,你值不值得替别人背这个锅。"

林芳的身体在发颤。

她终于开口了。

"周队长,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

"告诉我谁找的你。"

"我不能说。"

"你不说我也能查。"周项说,"但你现在说了,是你主动配合。以后这件事追究起来,你的处分可以从轻。你要是不说——那我只能按程序来了。"

林芳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她说了一个名字。

"陈局长。"

"哪个陈局长?"

"市广电局副局长,陈卫民。"

周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卫民。这个名字他前世听说过,但印象不深。市广电局的副局长,管着全市的广播电视和新闻媒体。

"陈卫民跟谁的关系好?"

林芳咬了咬嘴唇。

"他跟教育局的人走得近。"

教育局。

马副局长。

又是他。

周项在心里把这条线串了起来。马副局长的女儿霸凌沈默,周项在查这个案子。马副局长正面搞不定周项,就通过教育局的关系找到了市广电局的陈卫民,让陈卫民利用媒体来搞他。

这帮人的路数都是一样的——正面打不过你,就从侧面捅你。

"行了。"周项说,"你可以走了。"

林芳站起来。她收拾东西的手在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周队长。"

"嗯?"

"那份材料……我来之前没有仔细看过。"

"那是你的问题。"周项没给她台阶,"别人给你一把刀你就拿来捅人,这叫什么记者?"

林芳的脸上说不出什么颜色,她咬了咬嘴唇,推门出去了。

编导和摄像师跟着出去了。灯光师走到最后面,经过周项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

"周队长,我们也是被逼的。"

"我知道。"周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错。"

灯光师走了。

周项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他拿起桌上那份伪造的材料,折了两折塞进了口袋里。这东西留着有用——以后要是跟马副局长彻底撕破脸,这就是证据。

他掏出手机给朱建平打了个电话。

"建平,帮我查一个人。市广电局副局长陈卫民。我要他的基本情况、社会关系,还有他跟教育局的往来。"

"好。周队,出什么事了?"

"有人想用记者搞我,被我顶回去了。"

"谁这么大胆——"

"你别管谁。先查。"

"行。"

挂了电话,周项又想了一会儿。

马副局长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先是陶国正,再是陈卫民。这个人在县里的关系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但越复杂的网,漏洞就越多。

周项正想着呢,赵副局长推门进来了。

"小周,我听说刚才采访出事了?"

"没什么大事。"周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赵副局长听完之后脸色不太好看。

"这些人……"他摇了摇头,"你没冲动吧?"

"没有。"

"那就好。"赵副局长想了想,"这个事我替你往市台那边打个电话。记者拿着假材料来采访,这是严重违规。他们台里必须给个说法。"

"赵局,有个事我想跟您请示。"

"说。"

"这个事我不想大闹。"周项说,"林芳我已经放走了。她只是被人当枪使的。我想先查清楚背后的人,再动手。"

赵副局长看了他两秒。

"你心里有数就行。"

赵副局长走了之后不到十分钟,周项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市台的编导。

"周队长,实在对不住。林芳的事我们台里已经知道了。台领导非常重视,决定撤换主持人。我们会安排另一位主持人来完成跟踪报道。"

"换谁?"

"周晓帆。她是我们台的新晋主持人,之前做民生新闻的。人很正派。"

周晓帆。

这个名字周项在前世也没什么印象。

"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您看方便吗?"

"行。"

周项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折腾了一上午。

他揉了揉太阳穴。本来今天计划去一趟城关所看看沈默案子的后续情况,现在被林芳这一出搅和了大半天。

算了。

下午再去。

他站起来准备去食堂吃饭。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蔡晓波。

"周队,中午一起吃?食堂今天有红烧鱼。"

"走。"

两个人往食堂走。路上蔡晓波问他上午怎么了,周项简单说了两句。

蔡晓波听完之后骂了一句脏话。

"这帮人真不要脸。"

"不要脸的人多了。"周项说,"习惯就好。"

"你不生气?"

"气是气的。"周项说了句大实话,"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我得想办法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蔡晓波看了他一眼。

"周队,你这人有时候太冷静了。"

"冷静才能活得久。"

第三十三章:周晓帆来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采访组又来了。

这次只来了三个人。摄像师换了一个,编导还是昨天那个,主持人换成了周晓帆。

周项在会议室门口等着。

周晓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他第一个注意到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走路的方式——步子不大,但很稳当。不是林芳那种走T台的感觉,倒像是赶路赶惯了的人。

她走到周项面前停下来。

"周队长好。我是周晓帆。"

"你好。"

周晓帆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短头发,圆脸,没化什么妆。身上穿的是一件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跟林芳那种精致的职业装扮比起来,她看上去朴素得多。

"听说昨天的事了。"周晓帆说话很直,"林芳做得不对。我代表采访组向你道歉。"

"你不用替她道歉。"周项说,"你是你,她是她。"

周晓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行。我们开始吧。"

两个人进了会议室坐下。

这次的采访跟昨天完全不一样。

周晓帆的提问方式很踏实。她问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沈默案子的处理过程、学校目前的反应、刚子被抓之后有什么后续。每个问题都紧贴着事实,不绕弯子,不挖坑。

周项回答得也放松了不少。跟一个正常的记者聊天,比跟一个带刀的记者过招要舒服太多了。

采访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周晓帆问了一个周项没想到的问题。

"周队长,我看了你之前那期采访。你说'因为我是警察'。这四个字让很多观众都很感动。但我想知道的是——除了这个身份之外,还有什么在支撑着你?"

周项想了想。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比如说,家人。你有没有家人让你放不下的?"

周项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到了他妈。昨天林芳拿他妈做文章的时候,他心里头翻江倒海。不是怕。是心疼。

他妈在学校教了二十年书,兢兢业业的,跟谁都没红过脸。结果有人拿她当靶子。

"有。"周项说,"我妈。"

"能说说吗?"

"我妈在县一中教语文。二十年了。我小时候她每天晚上批作业批到十一二点。我睡醒了一看,她还坐在那儿,面前摆一摞作业本。"

他停了一下。

"当警察也好,当老师也好。干这种活的人都有一个特点——挣得少,操心多,最后还不一定落着好。但他们还是干了。因为总得有人干。"

周晓帆没有追问。她安静地听完,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

"谢谢你。"她说。

采访结束之后,周晓帆收拾东西的时候跟周项多聊了几句。

"周队长,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真的?"周晓帆的表情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至少三十了。"

"为什么?"

"你说话办事的方式不像二十四岁的人。"

这话周项听过。上辈子活了四十二年的人,装嫩也装不出来。

"可能是长了一张老脸。"

周晓帆笑了一声。

"你不老。你就是太沉稳了。二十四岁的人应该多笑笑。"

"笑多了不像警察。"

"谁说的?警察就不能笑了?"

两个人聊了几分钟,编导在一旁催着走。周晓帆收好东西跟周项握了握手。

"后天节目播出。播出之前我会把终稿发给你看一眼。"

"不用。我信你。"

周晓帆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跟之前不太一样。

周项没多想。他送走了采访组,回到办公室继续干活。

但他不知道的是,周晓帆出了县局大院之后,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

编导在副驾驶上催她。

"帆姐,走不走?"

"走。"

车启动了。周晓帆看着窗外倒退的县局大楼,手里攥着采访本。

她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跟采访没关系。

那行字是:"这个人不一样。"

回到局里,周项刚坐下没两分钟,赵副局长来了。

"小周。"

"赵局。"

"采访顺利吧?"

"顺利。"

赵副局长在他对面坐下来,神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老赵说话都是笑呵呵的,今天没笑。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赵副局长说,"局长要见你。"

"雷局长?"

"对。"

局长雷鸣。

周项到县局这么久了,正式跟雷局长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雷鸣这个人在局里的存在感不算强——不是他没本事,而是他一直在忙市里的事,县局这边的日常事务基本上都交给赵副局长管着。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赵副局长顿了一下,"不是在局里。"

"在哪儿?"

"县政府。"赵副局长压低了声音,"雷局长要带你去见严县长。"

周项的手在桌面上停了。

严向宇。

东吉县县长。

周项前世对这个人有印象。严向宇是从外地调过来的干部,在东吉县干了两届。他推动过几次大的行动,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后来那场扫黑除恶。

但那场扫黑除恶是在好几年后才搞的。

现在是2005年。

严向宇现在就想动手了?

"赵局,严县长见我是什么意思?"

赵副局长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具体的。雷局长只说让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周项想了想,心里大概有了数。

严向宇要见他,多半跟最近这些事有关系。谢文虎、沈默、陶国正,再加上昨天林芳采访的事——这些事情串在一起,任何一个有脑子的领导都能看出问题。

东吉县的水太浑了。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问题,而是一整张网的问题。

严向宇要收拾这张网,需要一把刀。

而周项就是那把刀。

下午四点。赵副局长的车停在了县政府大院。

第三十四章:面见县长!

县政府大楼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老楼。灰色的墙面已经有些发黄了,楼前面种了两排梧桐树,叶子在秋风里摇来摆去的。

周项跟着赵副局长上了三楼。

雷鸣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这是周项第二次近距离看到雷鸣。上一次是他到治安大队报到那天,雷鸣在办公室门口跟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印象不深。

现在站近了看,雷鸣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一些。四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头不高,但身板厚实。穿着一套深色的便装,没穿制服。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几根白的。

"你就是周项。"雷鸣看着他,声音不大。

"雷局长好。"

雷鸣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直接转身带路。

走廊尽头是一扇棕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县长办公室。

雷鸣敲了两下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雷鸣推开门,先进去了。周项跟在后面。赵副局长在门口站了一下,也跟着进来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柜、一组旧沙发。桌上堆了一摞文件。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鼓了一下。

严向宇坐在办公桌后面。

五十出头的人了,看上去却精神得很。国字脸,额头上几道横纹,头发往后梳着。身上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手边放着一杯茶,茶汤已经凉了。

看到周项进来,严向宇站起来了。

这个动作让周项有点意外。一个县长不需要给一个副科级的大队长站起来的。

"小周,坐。"严向宇伸手指了指沙发。

"谢谢严县长。"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了。严向宇在一头,雷鸣在另一头,周项和赵副局长挨着坐在中间。

严向宇没有先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凉了,放下了。然后他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周项。

"小周,你到治安大队多久了?"

"一个月出头。"

"一个月出头。"严向宇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什么东西。说不上是感慨还是打量。

"你这一个月干了不少事。"

"都是分内的工作。"

"分内的工作?"严向宇笑了一声,但笑得不开怀,"抓A级逃犯是分内的工作。从天台上救下一个要跳楼的女孩是分内的工作。把谢文虎铐了是分内的工作。把陶国正的事情捅到纪委去是分内的工作。"

他一件一件数下来,声音不急不缓的。

"你这些'分内的工作'加起来,比有些人干了一辈子的事都多。"

周项没接话。他不知道严向宇说这些是在夸他还是在敲打他。在领导面前,话少比话多安全。

"小周。"严向宇往前倾了一点身子,"你觉得东吉县的治安环境怎么样?"

来了。

周项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不好。"他说。

这两个字一出来,赵副局长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周项回答得这么直。

严向宇的表情没变。

"具体说说。"

周项在脑子里理了理措辞。他不能说太多——有些事情他知道是因为前世的记忆。但他也不能说太少——来都来了,不把话说到位就白来了。

"东吉县目前的治安问题主要是三个方面。"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跟当初在方校长面前一样的动作,但这次面对的人级别完全不同。

"第一个。以谢文虎为代表的地方黑恶势力。这些人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靠欺行霸市、收保护费、放高利贷为生。他们跟基层的一些执法人员有来往,有的是请客吃饭拉关系,有的是直接送钱。"

严向宇听着,没有打断。

"第二个。部分机关干部的腐败问题。我到治安大队之后接触到的几个案子,每一个背后都牵扯着机关干部的影子。陶国正是一个。还有别的人,我暂时不方便点名字。"

这句话他说得很讲究。"暂时不方便"意思是"我知道但现在不说"。严向宇听得懂。

"第三个。黑恶势力跟腐败干部之间的勾连。这不是简单的'一对一'的关系,而是一张网。这张网里面有商人、有官员、有社会闲散人员,各自扮演各自的角色。要动就得整张网一起动。单挑一个两个出来没用,打掉一个还有十个在后面顶着。"

说完了。

周项把手放下来,等着严向宇的反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雷鸣在一旁没说话。赵副局长也没说话。他们两个都在看严向宇。

严向宇靠在沙发背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小周。"

"在。"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周项没有惊讶。严向宇在东吉县干了好几年了,他要是连这些都不知道那就白干了。

"但你能在上任一个月之内把这些事看得这么清楚,说明你有脑子。"

这是在夸他。但周项没有飘。

"有脑子的人很多。"严向宇接着说,"但有脑子又敢动手的人不多。"

他看着周项。

"你敢动手。"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周项深吸——不,他稳了稳气息。

"严县长。"他说,"我是干治安的。我管的是老百姓的安全。谁破坏老百姓的安全,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我都得管。这是我的职责。"

严向宇没接话。他又敲了两下膝盖。

"雷鸣。"他转头。

"到。"雷鸣应了一声。

"东吉县的打黑工作筹备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

"一直没动手是因为什么?"

"没有合适的人带头。"

严向宇把目光转回到周项身上。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们在找一个带头的人。一个有脑子、敢动手、不怕得罪人的人。

周项就是那个人选。

周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前世干了十八年警察,窝窝囊囊的,什么大事都没赶上。这辈子,机会直接摆在面前了。

他站了起来。

雷鸣和赵副局长都愣了一下。

周项站直了身体,双脚并拢。他把右手抬起来,手掌并拢,指尖贴在额角。

标准的警礼。

"严县长。"他说,"只要组织上需要,我随时可以上。"

严向宇看着他。看了有三四秒钟。

然后他也站起来了。

"好。"

就一个字。但这个字的分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掂量得出来。

第三十五章:打黑行动!

从县政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雷鸣走在前面,周项和赵副局长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出了大门口,雷鸣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周项,站了两秒钟,说了一句话。

"小周,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

"你真知道?"雷鸣的语气变了一下,"打黑除恶四个字说起来容易。真干起来,得罪的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有些人不是街面上的混混,是坐在办公室里的。你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会反咬你。"

"我准备好了。"

雷鸣看了他一会儿。

"行。你准备好就行。"他顿了一下,"从今天开始,你归我直接管。有什么事不要通过赵副局长,直接给我打电话。"

赵副局长在一旁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项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被越过去了。以后周项这条线直接通到雷鸣那里,赵副局长变成了局外人。

但赵副局长没有反对。他这个人精明得很,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

"好。"周项应了。

"回去之后你做两件事。"雷鸣说,"第一件,把你掌握的情况整理一份材料出来。哪些人、哪些事、什么关系,尽量详细。这份材料直接交给我,不要经过任何第三个人的手。"

"好。"

"第二件。"雷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先不要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你都按兵不动。等我的通知。"

周项点了点头。

他明白雷鸣的意思。打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动就得一锅端,不能打草惊蛇。现在要做的是搜集情报、固定证据、布好棋盘。然后一声令下,全面收网。

三个人在县政府门口分了手。赵副局长开车走了。雷鸣也上了自己的车。

周项一个人站在路灯底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邵名宝的,一个是简书月的。

他先回了邵名宝的电话。

"名宝,什么事?"

"周队,沈志国那边有新情况。"邵名宝说,"他今天下午跑到沈默学校门口去了,被保安拦住了。他在门口骂了半天才走。"

"他说什么了?"

"说孙桂兰不让他见女儿,他是当爹的有权利看自己的孩子。"

周项心里头又堵了一下。

"盯着他。明天把他叫到所里谈一次。"

"好。"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了简书月。

"书月,你找我?"

"项子,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田恬后天要回省城了。明天晚上想一起吃个饭。就我和田恬还有你。"

周项想了想。明天应该没什么要紧事。

"行。几点?在哪儿?"

"老街那个川菜馆。七点。"

"好。"

挂了电话,周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县政府大楼。三楼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严向宇还在加班。

这个县长不简单。

周项前世只知道严向宇后来搞了一次打黑除恶,声势很大。但他不知道细节。这辈子他走到了这个局里面,才知道严向宇从一年前就开始筹备了。

一年。

一个县长用了一年时间来布局,就为了一次雷霆出击。

而他周项就是严向宇落下的最后一枚棋子。

回到家里,周项没有马上睡觉。他坐在书桌前面,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写材料。

谢文虎。他的上游是谁?他的钱从哪儿来?他跟哪些官员有往来?

流金岁月娱乐城。老板是李光明。李光明背后还有没有别人?

谢文虎。谢文虎的打手。他的那帮人都有谁?

马副局长。他在教育系统的关系网是什么样的?他跟市广电局的陈卫民是什么关系?

陶国正已经被纪委带走了。他供出了多少东西?

还有一个名字周项一直记在脑子里没说出来过——曾余强。

曾余强。前世东吉县最大的黑恶势力头目之一。他名下有好几家产业——快活林大酒店、东方物流、兴达建材。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人,实际上手底下养了一帮打手,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且曾余强有一个哥哥,叫曾学东。

曾学东是东吉县的常务副县长。

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周项前世知道的信息不算多,但关键的节点都记得。曾余强的快活林大酒店里有一间密室,密室里有一台电脑。那台电脑上存着曾余强这些年的所有账目——谁给他交过保护费,他给谁送过钱,什么时候、多少钱、经过什么渠道。

那台电脑就是曾余强的命根子。

周项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写在纸上。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明天交给雷鸣。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微光。他闭上了眼,但脑子还在转。

打黑这件事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他得想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走。谁是第一个要拿下的?谁是最后一个?中间的顺序怎么排?

谢文虎是虾米。马副局长是小鱼。曾余强是大鱼。曾学东是鱼背后的手。

先从虾米开始?还是直接捞大鱼?

周项翻了个身。

先不急。雷鸣说了,等他的通知。

他闭上了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饭要吃。

第三十六章:白色面包车!

第二天傍晚,周项准时到了老街的川菜馆。

简书月和田恬已经到了。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桌上摆了三四个菜,水煮鱼还冒着热气。

"项子,快来快来。"简书月招手。

周项走过去坐下。

田恬给他倒了杯啤酒。

"周项你瘦了。"田恬说。

"忙的。"

"你那什么沈默的案子怎么样了?"简书月问。

"差不多了。"周项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你们不用管这些。今天不聊工作。"

"那聊什么?"

"聊田恬回省城干嘛去。"

田恬笑了一下。

"考研。"

"考什么专业?"

"法律。"

"那你以后当了律师可以给我提供法律咨询。打折的那种。"

田恬被他逗笑了。

三个人吃着聊着,气氛比上次那个同学聚会轻松多了。没有白皓瑄和许恒在旁边炫富,也没有人灌酒。就是三个老同学坐在一块儿吃个饭。

吃到八点多,菜凉了。简书月结了账。

三个人从川菜馆出来,站在老街的路灯下面。

"我送你们。"周项说。

"不用不用。"简书月摆手,"我家就在前面巷子拐角那儿。田恬住我家。走两步就到了。"

"那行。你们先走。"

周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往巷子深处走。简书月挽着田恬的胳膊,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等她们拐了弯看不见了,周项转身往反方向走。

他的车停在街尾的停车场里。这个停车场是一块空地改的,用铁栏杆围了一圈,没什么照明。

周项走到停车场门口,摸出车钥匙。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发动机声。是那种猛踩油门之后引擎高速运转的轰鸣声。

周项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他往右边跨了一大步。

下一秒,一辆白色面包车从他身后的巷子口冲了出来。车灯刺得他眼前一白。车速很快,至少六十码,在这种窄路上开成这样完全就是在往人身上撞。

面包车擦着他的左胳膊飞了过去。

周项被气流带得踉跄了两步,肩膀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

疼。

左臂从肩膀到手肘一阵发麻。

但他顾不上疼。他转过身去看那辆面包车。

车子冲出去二十多米之后减了速。然后——倒车灯亮了。

它在倒车。

周项的心提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这是有人要撞他。

第一次没撞到,要倒回来再撞一次。

面包车倒回来的速度不算快,但方向很准。它的车头正对着周项,两个车灯照过来把他钉在了原地。

周项没有往两边跑。他知道面包车的转弯半径比他跑得快。在这种狭窄的路面上他跑不过一辆车。

他蹲了下来。

面包车冲过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滚,滚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三轮车后面。面包车的车头撞上了三轮车,哐的一声巨响,三轮车被推着往前滑了两三米。

周项从三轮车后面站起来。

面包车的引擎盖歪了,但还能动。车里的人在倒腾方向盘想退出来。

周项冲了上去。

他绕到面包车侧面,一把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里面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二十来岁,寸头,脖子上有纹身。看到周项的脸,那男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摸座位下面的什么东西。

周项没给他机会。他一把薅住那男人的领子把他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按在了地上。

"不许动。"

那男人挣扎了两下。周项的膝盖压在他后背上,他动弹不了。

周项一只手控制着这个人,另一只手去摸他座位下面。

摸到了一根铁管。

这是来杀他的。

周项把铁管扔到一边,正要开口问话。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车厢后面传来的。

很轻。很弱。

是哭声。

周项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的后车厢。

车厢的门关着,但没锁。

他站起来,一只脚踩着地上那个男人的背,腾出手来拉开了车厢门。

里面黑洞洞的。但借着路灯的微光,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孩。

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嘴上缠着胶带。蜷缩在车厢角落里,全身在发抖。

周项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认出了这个女孩。

侯晓欣。

他高中同学侯建成的妹妹。今年才十七岁,在县二中上学。

"晓欣!"周项扑进车厢,先把她嘴上的胶带撕掉了。

侯晓欣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浑身都在抖,声音断断续续的。

"周……周项哥……救我……"

"没事了。你没事了。"周项解她手上的绳子,手指头都在使劲。

绳子解开了。侯晓欣的两只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印子。

"谁干的?"周项问。

侯晓欣的嘴唇哆嗦了半天,说出了两个字。

"曾……曾余强。"

第三十七章:曾余强在哪!

周项把侯晓欣从车厢里扶了出来。

女孩站不稳,两条腿发软,整个人靠在面包车上才没倒下去。周项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地上那个寸头男人还被踩着,嘴里嘟嘟囔囔的。

周项蹲下来,薅着他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

"曾余强让你来的?"

寸头不说话。

周项没工夫跟他磨叽。他掏出手机拨了110。

"我是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周项。老街停车场附近有一起绑架案。嫌疑人一名已被我控制。受害人是一名未成年女性。马上派人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拨了蔡晓波的号码。

"晓波。带人出来。老街停车场。"

"什么情况?"

"有人要撞我。车里还绑着一个女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马上到。"

周项把手机揣好,转头看侯晓欣。

"晓欣,你能说话吗?"

侯晓欣点了点头。她的脸色发白,嘴唇上被胶带粘破了一块皮。

"你是怎么被抓的?"

"下午放学……我走到学校后门的时候,有两个人……把我拖上了车。"

"两个人?"

"嗯……一个就是开车的这个。还有一个……矮矮的,说话的时候一直笑。"

"那个矮的人呢?"

"他在半路上下了车。"侯晓欣想了想,"他下车之前跟开车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把人送到快活林,老大在那边等着'。"

快活林。

快活林大酒店。

曾余强的地盘。

周项的手攥紧了。

曾余强。前世东吉县最凶的黑恶势力头目。他绑了侯晓欣是要干什么?侯建成跟他有什么过节?

周项在脑子里搜了一圈。前世的记忆里侯建成的名字只出现过几次,印象不深。

"晓欣,你哥最近跟什么人起过冲突没有?"

侯晓欣咬了咬嘴唇。

"我哥……他做生意的。好像欠了人家的钱。"

"欠谁的钱?"

"我不知道具体的。但我听我哥打电话的时候提过一个名字……好像就叫曾什么强。"

周项心里有数了。

侯建成欠了曾余强的钱。曾余强绑了他妹妹来要挟他还钱。这种事在社会上不稀奇——放高利贷的收不回钱了就去绑人家的家人。

但绑架是刑事案件。不管起因是什么,曾余强这是在作死。

等了不到十分钟,蔡晓波带着两个民警赶到了。

"周队,你没事吧?"

"没事。"周项指了指地上被铐着的寸头,"这个人你先带回去做笔录。罪名暂定绑架罪加故意杀人未遂。"

"故意杀人未遂?"蔡晓波愣了一下。

"他开着面包车朝我撞过来两次。"周项说,"不是未遂是什么?"

蔡晓波没再问。他让两个民警把寸头押上了警车。

城关所的人也到了。周项把侯晓欣交给了他们,让他们先送她去医院检查,再通知她家人。

做完这些安排之后,周项站在路边。

他的左胳膊还在发麻。刚才被面包车擦了一下加上撞了电线杆,应该是扭伤了。

但他顾不上这个。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半。

快活林大酒店。曾余强在那边等着接人。寸头没把人送到,曾余强很快就会知道出事了。到时候他一定会想办法跑。

不能让他跑了。

但雷鸣说了——先不要动。等通知。

周项站在路灯底下,脑子在飞速转。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如果按雷鸣的指示按兵不动,那曾余强今晚可能就跑了。他名下的产业有好几个,藏身的地方也多。一旦他跑了再想抓就难了。

但如果不按雷鸣的指示私自行动……

周项想了两秒钟。

他拿起手机,拨了雷鸣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小周?这么晚了什么事?"

"雷局,曾余强今天绑架了一个高中女生。用面包车朝我撞了两次。我抓了一个司机,但曾余强本人还没到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你确认是曾余强?"

"确认。受害人指认的。而且司机被指示把人送到快活林大酒店。那是曾余强的地盘。"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你什么意思?"雷鸣问。

"我想今晚动手。"

"今晚?"

"曾余强现在还不知道他的人被抓了。他还在快活林等着。如果等到明天,他就跑了。"

"你手里有多少人?"

"治安大队全部加上城关所的人,能凑二十来个。"

"够吗?"

"够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周项能听到雷鸣的呼吸声。

"雷局。"周项说,"这个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雷鸣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去吧。"

第三十八章:曾余强你跪下!

周项挂了电话之后的第一件事是给蔡晓波和邵名宝分别打了电话。

"集合。治安大队全部人员十五分钟内到城关所门口。"

蔡晓波那边什么话都没问,只说了一个字:"到。"

邵名宝也是。

周项赶到城关所的时候,蔡晓波已经站在门口了。身后跟着六个民警,穿着制服,腰上挎着装备。

邵名宝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身后带了三个人。

刘智也出来了,带了城关所的四个人。

加上周项自己,一共十五个人。

够了。

"听我说。"周项站在所有人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晚上我们去快活林大酒店。目标是曾余强。"

这个名字一出来,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曾余强在东吉县是什么人物大家都知道。他的快活林大酒店是县城最高档的娱乐场所之一。他手底下养了不少人。最关键的是,他哥哥是常务副县长。

但没有人退缩。

"这个人今天下午绑架了一名高中女生,还指使手下开车撞我。"周项说,"绑架加故意杀人未遂,足够抓他了。雷局长已经批了。"

"怎么打?"蔡晓波问。

"快活林有两个出口。正门和后面厨房的那个通道。"周项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前世去过快活林的那几次,"晓波,你带五个人堵后门。名宝你带四个人在前门外面接应。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门进去。"

"明白。"

"动手之后不管碰到什么人、什么情况,都不要慌。曾余强手底下那些人看着凶,其实多数都是纸糊的。真碰到硬茬子往后退,等我来。"

周项看了一圈所有人。

"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出发。"

三辆车分头行动。

快活林大酒店在县城东边,离老街大概有十五分钟的车程。一栋四层的建筑,外墙贴着金色的瓷砖,门口立了两根罗马柱,顶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牌子——"快活林大酒店"。

十点过几分,周项的车停在了快活林正门对面的路边。

他透过车窗看了看。

大堂灯火通明。门口站了两个保安,穿着黑色的制服,叉着手。停车场里停了七八辆车,大部分是黑色的。

"周队,要不要先摸一下里面的情况?"刘智在后座问。

"不用。"周项推开车门,"跟我走。"

五个人下了车。

周项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臂还有些发麻,但不影响行动。

到了快活林门口,两个保安看到来了一群穿制服的人。

"你们——"

周项没停步。他掏出证件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

"公安局的。让开。"

两个保安互相看了一眼,让开了。

周项推开大堂的玻璃门走进去。

大堂的装修很豪华。地上铺着大理石地砖,天花板上挂了一盏大吊灯,前台是一整面黑色的大理石。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看到周项他们进来,她站了起来。

"先生您好——"

"曾余强在哪儿?"

女人的笑容凝固了。

"曾……曾总他……"

"在几楼?"

"他在……在三楼包房。但是——"

周项没等她说完,直接往楼梯走。

五个人上了三楼。

三楼是包房区。走廊两边排了七八间包房,门上都贴着金色的门牌号。最里面那间最大,门口站了一个光头的大汉。

光头看到一群穿制服的人走过来,身体绷紧了。

"干什么的?"

"公安局执法检查。让开。"蔡晓波的嗓门比周项大得多。

光头没让。他伸手挡在门口。

"曾总在里面谈事——"

周项一把拨开他的胳膊,推开了包房的门。

包房里面烟雾缭绕的。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酒杯和碟子。桌边坐了四五个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酒。

正对着门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方脸,身材壮硕,脖子跟肩膀一样粗。穿着一件黑色的半袖衬衫,手腕上戴了一块金表。他正端着一杯洋酒往嘴边送,听到门开了,手停在了半空中。

曾余强。

周项前世见过这个人几次。那时候曾余强在县城里横着走,没有人敢碰他。

现在不一样了。

"曾余强。"周项站在门口,报了他的名字。

曾余强放下酒杯,坐在那里没动。

"你谁啊?"

"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周项。"

"哦。"曾余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个新来的小警察。我听说过你。你来我这儿干什么?查酒卖得假不假?"

桌边的几个人哄笑了一声。

周项没有笑。

"曾余强,你涉嫌绑架和故意杀人未遂。现在跟我走一趟。"

笑声停了。

曾余强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绑架?"曾余强皱了皱眉,"谁绑架了?"

"你下午让人绑了侯晓欣。你的人用面包车撞我。人我已经抓了,口供也拿到了。"

曾余强的手指停了。

他没说话。他在想。

周项看得出来,曾余强在心里头盘算这件事的后果。面包车的司机被抓了,口供也有了。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但曾余强不是那种容易低头的人。

他慢慢站起来。他比周项高了半个头,站起来之后整个人的压迫感上来了。

"小警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执法。"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犯罪嫌疑人曾余强。"

曾余强的脸上肌肉动了一下。

"我劝你好好想想。"他说,"你进了这个门还能全须全尾地出去,是因为我给你面子。但你别蹬鼻子上脸。"

"你给我面子?"周项往前走了一步,"你拿什么给我面子?拿绑架未成年人给我面子?拿开车撞警察给我面子?"

曾余强的呼吸粗了。他的手往桌上一拍。

"老子在这个县城混了二十年——"

"混二十年了该歇歇了。"周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了实处,"跪下。"

"你说什么?"

"我说跪下。"

曾余强的脸涨得通红。

他身边几个人开始站起来了。有一个人的手往腰后面伸——那是在摸东西。

蔡晓波和刘智同时往前踏了一步。

局面绷到了极点。

周项没有后退。他直直地站在那里。

"你有两个选择。"他说,"一,你现在跟我走。二,你反抗执法。你选哪个?"

曾余强盯——不,曾余强看着他。

包房里面所有人都没动。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酒味。

然后曾余强笑了。

"行啊。"他说,"小警察有种。"

他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

"都别动。"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

"学东哥,是我。"他说,"有个小警察来快活林找我麻烦了。你给局里打个电话。"

周项冷笑了一声。

"你打吧。我等着。"

第三十九章:全队出击!

曾余强打完电话之后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小警察,你等着。"他说,"不出十分钟你就得给我道歉。"

周项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着急。曾余强打电话给他哥曾学东,曾学东再给局里打电话,局里的电话到了谁那里?宋成全?赵副局长?

都不重要。

因为今晚这个行动是雷鸣亲自批的。

谁接了电话都没用。

曾余强不知道这一点。他还以为自己那个当副县长的哥哥一通电话就能把事情摆平。

这就是信息差。

周项最喜欢利用信息差。

"曾余强,我给你一分钟时间。"周项说,"一分钟之后你要是还不跟我走,那就是抗拒执法。"

"你少吓唬我。"曾余强重新坐了回去,翘了个二郎腿,"我等我哥的电话。你也等着。"

"行。我等。"

周项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

一分钟过去了。曾余强的手机没响。

两分钟。三分钟。

还是没响。

曾余强的二郎腿换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周项心里有数。曾学东接到电话之后应该是第一时间打给了局里。但雷鸣今晚专门盯着这件事呢。不管谁接到了曾学东的电话,只要往上一汇报,雷鸣直接就截住了。

四分钟。

五分钟。

曾余强坐不住了。他又拨了一遍曾学东的号码。这次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挂了。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周项看着他。他没有开口嘲讽,也没有催促。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曾余强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从最开始的不在乎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今晚可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六分钟了。"周项说,"你还等吗?"

曾余强没说话。但他身边那几个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有个矮胖的男人站起来往门口挤。

刘智伸手拦住了他。

"别动。"

矮胖男人停了。

"曾余强。"周项把手臂放了下来,"你的人接不了你了。今晚你只有一个选择——跟我走。"

曾余强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

他从桌子上抄起一个酒瓶,朝周项砸了过来。

周项侧身一让。酒瓶飞过他的肩膀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动手!"曾余强吼了一声。

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有人抄了椅子,有人掀了桌子。整个包房乱成一团。

蔡晓波第一个冲了上去。他一把揪住那个抄椅子的人的胳膊,往下一拧。那人痛得叫了一声,椅子脱手飞了出去。

刘智跟另一个人扭打在一起。

周项没去管别人。他直奔曾余强。

曾余强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挥拳就朝周项打过来。他的块头比周项大,力气也不小。这一拳带着风声。

周项没有硬接。他矮了一下身,让过了这一拳,然后右手一把抓住曾余强的小臂,顺势一带一拉。曾余强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栽了过来。

周项的膝盖顶了上去。

结结实实地顶在了曾余强的肚子上。

曾余强闷哼了一声,弯下了腰。

周项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他扣住曾余强的后脖领子,往下一压。曾余强的膝盖撞在了地砖上。

"铐子。"周项伸手。

蔡晓波把手铐递过来。咔嚓一声扣上了。

曾余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喘着粗气。

"你……你完了……"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周项没理他。

包房里的混乱在两三分钟之内就平息了。曾余强身边那几个人有的被按倒了,有的自己举了手。

但麻烦没完。

楼下传来了动静。脚步声很多,很杂,从一楼往上涌。

蔡晓波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周队,楼下来了一帮人。二十来个。手里拿着东西的。"

周项走到走廊的窗户边往下看。

快活林门口多了好几辆车。一群人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有拿铁管的,有拿木棒的。这帮人是曾余强养的打手——应该是之前曾余强打电话叫来的。

虽然曾学东没接电话,但曾余强的手下们接到了消息。

二十来个人。

周项这边一共十五个。蔡晓波的五个人堵在后门,邵名宝的四个人在前门外面,他手边只有五个人。

兵力不够。

但周项没有犹豫。

他掏出手机,拨了邵名宝的号码。

"名宝。"

"周队。"

"前门那帮人看到了吗?"

"看到了。二十来个。"

"能不能挡住?"

"挡不住。"邵名宝很老实,"四个人挡不了二十个。"

"不用你挡。"周项说,"你绕到他们侧面去。等我从楼上冲下来的时候你从侧面包过来。两面夹击。"

"好。"

周项挂了电话,看了看身边的四个人。蔡晓波,刘智,还有两个民警。

"跟我下去。"

蔡晓波咧了一下嘴。

"周队,对面二十多个人呢。"

"怕了?"

"怕个屁。"蔡晓波活动了一下脖子,"我就是提醒你一声,你那左胳膊还好使不好使。"

"好使。走。"

五个人冲下了楼梯。

一楼大堂里已经挤满了人。那帮打手正往楼梯口涌。看到周项他们下来了,领头的一个光头大汉吼了一嗓子。

"就是他们!给我上!"

乱了。

周项没有退。他第一个冲进了人群。

他抡了第一拳。打在了领头光头的下巴上。光头的身体往后仰,撞在了后面的人身上。

蔡晓波紧跟着冲上来。他的打法跟周项不一样。蔡晓波是那种一上来就猛干的风格。他一把揪住一个拿铁管的人的手腕,左右一掰,铁管脱手。然后一肘砸在那人的胸口上。

刘智虽然胖,但身手不差。他抱住了两个人的腰,往地上一摔。

混战。

大堂里桌椅碰撞的声音、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吼叫声混成了一片。

周项的左臂疼得厉害。但他顾不上了。他用右手为主,左手为辅,专门捡打得准的位置下手。咽喉、太阳穴、膝盖后弯。一个人倒下了再换下一个。

他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打到第五个的时候,正门外面传来了一声大喝。

"别动!公安局的!"

邵名宝带着四个人从侧面冲了进来。

前后夹击。

那帮打手的阵脚一下子就乱了。他们本来就是一盘散沙——曾余强被抓了,群龙无首。现在又被前后包抄,更不知道该打还是该跑。

有几个人扔了手里的东西往外跑。刘智的人堵在门口,跑出去一个抓一个。

不到五分钟。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有被打倒的,有自己趴下举手的。蔡晓波和邵名宝的人正在挨个上铐子、做检查。

周项站在大堂中间。

他的制服撕了一个口子。左臂已经肿了,抬起来都费劲。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了一下,有一点血。

但他站得很稳。

蔡晓波走过来。他的鼻子挨了一拳,鼻血糊了半张脸。

"周队。"他用袖子擦了擦鼻血,"一共抓了二十三个。加上楼上的四个,二十七个。"

"伤亡呢?"

"我们这边没有重伤。刘智的小臂被铁管砸了一下,不碍事。对面那帮人轻伤七八个。"

"好。"

周项环顾了一下大堂。

十五个人打了二十七个。

赢了。

邵名宝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不是兴奋,也不是得意。是一种憋了很久终于干了一票大的踏实感。

"周队。"他说,"你真行。"

周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我行。是咱们大队行。"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第四十章:不好我的电脑!

人抓了。快活林大酒店被控制住了。

但周项没有急着走。

他让蔡晓波和邵名宝负责看守嫌疑人,自己带着刘智上了三楼。

快活林的三楼除了包房区之外,在走廊尽头还有一个独立的房间。门是铁门,上了锁。

周项在铁门前面站了一会儿。

这就是他前世记忆里曾余强的密室。那台存着所有账目的电脑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刘哥。"他转头,"找钥匙。"

刘智从曾余强身上搜到了一串钥匙。十几把,大大小小的。

周项接过来,挨个试。第四把对上了。

锁芯转动。铁门打开了。

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六个平方。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台台式电脑。靠墙还有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挂着一把小锁。

地上散着几张纸。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

周项走到电脑前面。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上是桌面壁纸——一张快活林大酒店的全景照片。

他没有动电脑。他知道证据保全的规矩。直接动会影响取证。

"把这间房间封了。"他对刘智说,"门口站两个人。任何人不准进来。电脑和文件柜都不许动,等技侦的人来处理。"

"好。"

周项退出了房间。

他下到一楼的时候,曾余强已经被从三楼的包房里押了下来。他被铐着,坐在大堂角落的一把椅子上。

看到周项下来,曾余强的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周项走过去。

"你说什么?"

曾余强抬起头。他的脸上有被打过的痕迹——嘴角淤青了,颧骨上肿了一块。

"我说你等着。"曾余强的声音沙哑,"你等着看。"

"我等什么?"

"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你以为你能动得了我?"

周项没搭理他的话。

"对了。"他站直了身体,往三楼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你三楼那间铁门的房间,我进去看了。"

曾余强的身体僵了。

"什么?"

"就是你放电脑的那间。"周项说得很平淡,"门已经打开了。电脑还开着呢。"

曾余强的脸上的颜色刷一下就变了。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你……你进去了?"

"进去了。"

"你动没动我的电脑?"

"还没动。"

"不好——"

曾余强的嘴张着,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身体开始往椅子上瘫软下去,手铐锁着的双手在发抖。

"我的电脑……"他喃喃地说,"不好,我的电脑……"

周项看着他的反应。

这台电脑里面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看曾余强这个样子——不是心疼电脑,是害怕。害怕电脑里的内容被翻出来。

那里面存着什么?

前世的记忆告诉周项,那里面有账目。但看曾余强现在的反应,恐怕不止是账目。

"曾余强。"周项蹲下来,跟他平视,"你那台电脑里面有什么,我暂时不知道。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知道。你现在有两条路——配合调查,争取从轻处理。或者顽抗到底,等那台电脑里的东西全部被翻出来。你选哪条?"

曾余强的呼吸很粗。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

"我……我要见我哥。"

"你哥现在顾不上你。"周项站起来。

这不是他在诈曾余强。曾学东连电话都不接了。一个当副县长的人精得很——弟弟出事了,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自保。他不接电话就是在跟曾余强切割。

曾余强还以为他哥哥会来救他。他不知道的是,他哥哥比他更害怕那台电脑。

因为那台电脑里面不光有曾余强的账目,很可能还有曾学东的东西。

周项掏出手机,给雷鸣打了电话。

"雷局,快活林拿下了。曾余强当场被捕。另外他在三楼有一间密室,里面有一台电脑。我怀疑那台电脑里面有重要证据。需要技侦的人来做数据提取。"

"好。我马上安排。"雷鸣说,"伤亡情况怎么样?"

"我们这边没有重伤。对面抓了二十七个人。"

"二十七个?"

"嗯。曾余强的人来了二十多个,全被制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干得好。"

雷鸣很少夸人。这三个字说出来分量不轻。

挂了电话,周项走到大堂门口。

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快活林大酒店在县城里是有名的地方。今晚这么大的动静传出去了,附近的居民都跑过来看。

蔡晓波走过来。

"周队,你的胳膊得去看看。"

"回头再说。"周项看了看外面的人群,"先把这边收拾好。所有嫌疑人按程序带回去做笔录。快活林从现在开始封存,等技侦到了再说。"

"好。"

蔡晓波转身去安排了。

周项一个人站在快活林大酒店的门口。

夜风吹过来。他的左臂胀疼,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短信。

发信人是一个他没存过的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话:"周队长,我是周晓帆。听说你今晚出事了,你没事吧?"

消息传得够快的。

周项回了两个字:"没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快活林的霓虹灯牌子还亮着。"快活林大酒店"五个字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地闪。

但这个牌子很快就不会再亮了。

周项转过身走进了大厅。

曾余强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他的身体缩成了一团,手铐锁着的双手搭在膝盖上面。他已经不说话了。他在想那台电脑里面的东西。

那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完蛋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哥曾学东也得完。

还有那些跟曾家做过交易的人——官员、商人、混混。那张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会暴露出来。

周项前世见过这张网被揭开之后的样子。

这辈子,他要亲手揭开它。

邵名宝走过来递了一瓶水。

"周队,喝口水。"

周项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名宝。"

"嗯?"

"今晚你们表现得都不错。"

邵名宝摆了摆手。

"跟着你干痛快。"他说,"比窝在办公室里写报告痛快多了。"

周项笑了一声。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那是技侦的车来了。

夜还长。但天终究会亮。

第四十一章:昊字房!

技侦的人到了之后,直接上了三楼。

周项站在走廊里等着。两个技术员进了铁门密室,开始对那台台式电脑做数据镜像备份。

"周队,初步看了一下,这台电脑里有大量的财务数据。加密过的,需要回去破解。"技术员老王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说了一句。

"加密了?"

"对。专业软件加密的。但问题不大,带回去能搞定。"

周项点了点头。

他没有马上走。他沿着三楼走廊慢慢往前走了一圈。七间包房他挨个推开看了看,都是正常的包房格局。圆桌、沙发、电视机、麦克风。

但他知道快活林不止这些。

前世的记忆里有一个细节。有人提过曾余强在快活林搞了一间特殊的房间,不在正常楼层里,要走另外的通道才能进去。

那间房间叫"昊字房"。

周项在走廊尽头站定了。这面墙上挂着一幅装饰画,画的是山水。画框很大,占了半面墙。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画框边缘。

画框后面有空腔。

他把画取下来。墙面上露出了一扇暗门。门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电子密码锁。

"名宝!"周项喊了一声。

邵名宝跑过来了。

"你去把曾余强带上来。"

五分钟之后,曾余强被两个民警架着到了三楼。他的手铐还锁着,整个人的精气神比刚才又萎了一截。

但看到那扇暗门的时候,曾余强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密码。"周项指着密码锁。

曾余强不说话。

"你不说也行。"周项说,"我叫人把门拆了。但拆门的动静大,到时候整条街都知道你曾余强在酒店里藏了什么。"

曾余强的喉结动了一下。

"零四零四零四。"他的声音很低。

零四零四零四。2004年4月4日?什么日子?周项没有追问。他伸手在密码锁上按了六个数字。

锁开了。

暗门后面是一段往下走的楼梯。很窄,灯光昏暗。周项打开手电筒走了下去。

楼梯通向地下一层。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一扇厚实的木门。门虚掩着,没上锁。

周项推开了门。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的那一刻,他的胃往上翻了一下。

房间大概有四十来平方。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铁架子床,床头床尾都焊着铁环。铁环上挂着手铐和皮带。

靠墙的柜子里摆着各种东西。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想认。

房间角落架着两台摄像机。一台对着床,一台对着门口。

这就是昊字房。

周项在门口站了有半分钟才迈步进去。不是犹豫,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当了十八年警察,什么恶心的案子都见过。但这间房间里透出来的那股子东西让他整个人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板。

"蔡晓波。"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下来一趟。"

蔡晓波顺着楼梯走下来。站到门口看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变成了铁青。

"妈的。"蔡晓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别骂了。先勘查。"

周项走到柜子边上,打开了抽屉。里面有几十张光盘,还有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他戴上手套,把笔记本电脑翻开了。

电脑没设密码。桌面上只有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的名字叫"保险"。

周项点开了。

里面全是视频文件。缩略图他只扫了一眼就退了出来。

那些视频拍的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官员。女性。这间房间。摄像机的角度。

这不是曾余强的私人收藏。这是他的把柄库。

他拿这些东西控制官员。谁来过这间房间,谁干过什么事,全都录了下来。

"这台电脑比楼上那台重要十倍。"周项说,"叫技侦的人下来。优先处理这台。"

蔡晓波转身上去叫人了。

周项一个人站在昊字房里。

他的左臂还在胀痛。但这个时候他顾不上身体了。

这台笔记本电脑里的内容一旦被整理出来,东吉县要地震。不是小震,是大震。那些出现在视频里的官员,一个都跑不掉。

曾余强不光是个黑恶势力头目。他还是一个手握无数官员把柄的掮客。

难怪他刚才听说电脑被发现的时候那个反应。

难怪曾学东连电话都不接了。

周项掏出手机,退到走廊里拨了雷鸣的号码。

"雷局。快活林地下有一间密室,叫昊字房。里面有摄像设备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里存着大量视频文件。初步判断是曾余强拍摄的官员权色交易的影像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确认?"

"确认。我亲眼看到的。"

"小周。"雷鸣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只有你和我知道。技侦的人做完数据提取之后,笔记本电脑直接送到我这里。不经过任何人的手。"

"明白。"

"你守在那儿。天亮之前我亲自过去。"

挂了电话,周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地下室的空气又冷又闷。他能听到楼上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曾余强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昊字房被发现了。他肯定急疯了。

周项往楼梯口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候,楼上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骚动。

有人在喊。有东西砸碎的声音。还有枪栓拉动的声响。

周项的心提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曾余强拔枪了!

周项三步并两步冲上了楼梯。

暗门外面的走廊里已经乱了。两个看守曾余强的民警被撞开了,一个捂着肚子靠在墙上,另一个在地上爬着往后退。

曾余强站在走廊中间。

他的手铐不见了。

不对。手铐还在,但只铐着左手那一边。右手那边的铐环是开着的。

有人给他开了锁。

曾余强的右手里攥着一把手枪。黑色的。枪口正对着楼梯口的方向。

对着周项。

走廊里的灯光不算亮,但周项看得清清楚楚。那把枪是一把仿制的五四式。枪的保险已经打开了。曾余强的手在抖,但枪口的方向很稳。

"别过来。"曾余强的声音沙哑。

周项停在了暗门口。他没有退回楼梯。

走廊两头都有人。蔡晓波带着两个民警堵在东边那头。邵名宝在西边那头。但所有人都被那把枪钉在了原地。

"谁给你开的铐子?"周项问。

曾余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以为你抓了我就完了?"曾余强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你以为你掀了昊字房就赢了?"

"你现在放下枪还来得及。"周项说,"持枪拒捕跟绑架完全是两个量刑。你自己算算。"

"算个屁。"曾余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劲,"那些东西要是被翻出来,我是死罪。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他说的那些东西就是昊字房里的视频。

周项心里头在快速盘算。

曾余强现在的状态不对。他不是在讹人,他是真的铁了心了。一个觉得自己必死的人是最危险的。你跟他讲道理没用,讲法律更没用。

但他有一个弱点。

"曾余强。"周项说,"你死了不要紧。你哥呢?"

曾余强的手晃了一下。

"曾学东今晚上没接你的电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少扯——"

"因为他已经知道快活林出事了。"周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不是不想救你,他是不敢救你。你猜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在家里烧东西。烧文件、烧账本。他在跟你切割。"

曾余强的呼吸变粗了。

"你开枪打死我,你死了,你哥也保不住。你不开枪,配合调查,你哥还有一线活路。你选哪个?"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曾余强的嘴唇在哆嗦。他的右手还举着枪,但枪口已经微微偏了一点。

周项看到了这个变化。

但他没有趁机扑上去。距离太远。走廊有七八米长,他冲过去至少要两秒钟,足够对方开两枪。

"你放下枪。"周项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把昊字房的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哪些人来过,干过什么,都是谁介绍的。你交代了,法庭上可以算重大立功。"

曾余强不说话。他的手还在抖。

周项往前迈了一步。

枪响了。

子弹打在周项右脚前方的地板上。瓷砖碎了一片。

"我说了别过来!"曾余强吼了一声。

蔡晓波在东边那头喊了一嗓子:"周队!"

"别动。"周项的声音很平,"都别动。"

他站在原地。左脚前面的瓷砖裂了一道缝,碎渣溅了一裤脚。

距离太近了。下一发不会再打偏。

周项的右手慢慢往后腰探过去。

他今晚出来的时候带了枪。配发的七七式手枪。他一般不带枪出门,但今晚是抓人的行动,出发前他把枪别在了后腰上。

手指触到了枪柄。

"曾余强。"他又说了一遍,"最后一次。放下枪。"

曾余强的枪口重新对准了他。

"我数三个数。"曾余强说,"你不退我就开枪。"

"一。"

周项的手指扣住了枪柄。

"二。"

他拔枪、上膛、举枪。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曾余强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周项先开了枪。

一声脆响。

子弹穿过了曾余强的右手腕。

枪从曾余强的手里飞了出去,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滑到了墙角。曾余强惨叫了一声,左手抱着右手蹲了下去。血从他的手腕上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了白色的瓷砖地板上。

"上!"周项喊了一声。

蔡晓波第一个冲了过去。他一脚踢开地上那把枪,然后把曾余强按在了地上。

邵名宝从另一头跑过来帮忙控制。

曾余强趴在地上,右手腕上的血不停地往外冒。他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叫救护车。"周项把枪收了回去。他的手非常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多快。

差一点。

如果他慢了半秒,曾余强那一枪就打在他身上了。

蔡晓波蹲在曾余强旁边给他做临时止血。邵名宝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周项走到曾余强身边蹲了下来。

"你活了。"他说,"好好想想我刚才跟你说的话。"

曾余强闭着嘴,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右手已经不能动了,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周项站起来。

蔡晓波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周队,谁给他开的铐子?"

周项转头看了一眼走廊东头。刚才那两个看守曾余强的民警里,有一个正低着头坐在地上。是城关所的一个协警,周项不熟,只知道姓冯。

"那个姓冯的。"周项说,"先带走。回头审。"

蔡晓波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十五分。

救护车来了。曾余强被抬上了担架送走。两个民警跟着去医院看守。

雷鸣的车也到了。

第四十三章:递纸巾!

雷鸣在快活林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一个人下了昊字房,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技侦的人把笔记本电脑和所有光盘打包密封,由雷鸣亲自带走。

走的时候雷鸣只跟周项说了一句话:"回去等消息。"

周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了。他洗了个澡,左臂上的淤青已经发紫了。嘴角的伤口不深,贴了一块创可贴。

他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没睡着。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脑子停不下来。

昊字房里那些视频一旦被整理出来,牵扯到的人不会少。曾余强经营快活林六七年了,来过昊字房的人得有多少?那些人现在在什么位子上?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被拍了?

还有一件事。

给曾余强开铐子的那个姓冯的协警。他是谁的人?曾余强的?还是别人的?

这件事得查清楚。

早上八点,周项被电话叫醒了。

是赵副局长。

"小周,上午十点到县政府开会。严县长主持,几个部门的领导都到。你准备一下。"

"好。"

周项换上干净的制服出了门。左臂的淤青被袖子盖住了,嘴角的创可贴他撕掉了,伤口已经结了痂。

十点整。

县政府三楼的大会议室。

周项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主位上是严向宇。他左手边是雷鸣,右手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胖男人。周项认出来了,那是县纪委书记钱忠良。

赵副局长坐在雷鸣后面。还有政法委的人,检察院的人,法院的人。

另外还有几个面生的。其中一个男人坐在严向宇斜对面,位置不算起眼,但他的座次安排说明他级别不低。

四十来岁,瘦长脸,戴金丝眼镜。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这位是?"周项小声问身边的赵副局长。

"陈峰南。副县长。管工业和建设的。"

陈峰南。

周项在脑子里搜了一圈。前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好像后来在打黑的时候被查了。具体罪名他记不太清,但应该跟曾余强有关系。

周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严向宇开了口。

"今天这个会开得急,有些同志可能还不了解情况。简单说一下。昨天晚上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在快活林大酒店执行抓捕任务。犯罪嫌疑人曾余强当场被捕,同时查获了大量涉案物证。"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其中包括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里存着大量的视频影像资料。初步查看,内容涉及多名公职人员的违法违纪行为。"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周项注意到陈峰南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但他的小拇指在轻轻敲桌面,频率很快。

"小周。"严向宇说,"你把昨晚的情况跟大家说一下。"

周项站起来。

他把昨晚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面包车撞人开始,到救出侯晓欣,到突击快活林,到发现密室和昊字房,到曾余强拔枪拒捕被击伤。

他讲得很简洁,没有废话。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钱忠良第一个开口了。

"周项同志。你说那台笔记本电脑里有公职人员的涉案视频。你看过没有?"

"没看过全部内容。"周项说,"我只点开了文件夹目录。里面有大量视频文件。我判断是涉案物证之后就封存了,交给了雷局长。"

"好。"钱忠良点了点头。

严向宇又说了几分钟。大意是这件事影响重大,必须严肃处理,各部门要配合公安局的侦查工作。

会快开完的时候,陈峰南打了一个喷嚏。

不知道是真打还是假打。

他从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纸巾。

周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隔着桌子递了过去。

"陈县长,用我的。"

陈峰南接过纸巾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周项一眼。

周项的表情很平常。就是递个纸巾,正常的客气举动。

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坐在旁边的人能听到,远一点的人听不清。

"陈县长,快活林那边的事情您应该比较了解吧?曾余强搞工程建设的几个项目好像跟您分管的板块有关系。"

陈峰南接纸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周项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纸巾放在了陈峰南面前的桌上,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整个动作不超过十秒钟。

但这十秒钟之内发生的事情,在场有两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严向宇。

一个是雷鸣。

散会之后,周项走到走廊里。赵副局长跟上来了。

"小周,你刚才跟陈峰南说了什么?"

"没什么。递了个纸巾。"

赵副局长看了他两秒钟没再追问。

周项从县政府出来,手机响了。雷鸣的电话。

"小周。你怎么知道陈峰南有问题?"

"曾余强的工程项目很多都在工业园区。工业园区归陈峰南分管。他跟曾余强的关系不可能只是工作层面的。"

"你猜的?"

"对。但我赌他心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确实心虚。"雷鸣说,"散会之后他直接去了厕所,在里面待了快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灰。"

周项没有得意。他知道陈峰南只是一条线索。那台笔记本电脑里的东西才是炸弹。

"雷局,电脑里的视频什么时候能看完?"

"技侦的人在通宵干。初步统计有四百多个视频文件。光分类就得好几天。"

"四百多个?"

"四百多个。"

周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四百多个。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曾余强在快活林干了多少年?这四百多个视频里涉及多少人?

这不是地震了。

这是塌方。

第四十四章:十七人落马!

接下来的三天,周项几乎没怎么睡觉。

技侦的人加班加点处理那台笔记本电脑。四百多个视频文件被逐一分类、编号、登记。每个文件都要截取关键画面用于辨认涉案人员的身份。

雷鸣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周项和他的人。蔡晓波和邵名宝各带一组人轮班审看。

第一天看完一百多个文件之后,蔡晓波从房间里出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周队。"

"怎么了?"

"里面有几个人我认识。"

"谁?"

蔡晓波报了三个名字。一个是县建设局的副局长,一个是城管局的科长,还有一个是交通局的办公室主任。

"你确认?"

"确认。都拍得清清楚楚的。"

周项没有发表评论。他把名字记在了本子上。

第二天又看了一百多个。邵名宝那组的进度更快一些。他汇总之后来找周项。

"周队,目前为止辨认出的公职人员有二十三个人。其中处级干部四个,科级干部十一个,一般干部八个。"

二十三个。

周项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线。

二十三个公职人员出现在曾余强的昊字房视频里。这个数字足以让整个东吉县的官场翻个底朝天。

但这还不是最后的数字。还有两百多个视频没看完。

第三天晚上,全部视频审看完毕。最终的数字出来了。

涉及公职人员三十一人。

其中可以确认身份的二十九人。有两个画面不够清晰,暂时无法辨认。

二十九个人里面,处级干部七个,包括三名副县长、两名县直部门一把手、两名乡镇书记。

周项把最终的统计报告亲自送到了雷鸣手里。

雷鸣看完之后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严县长那边我去汇报。你先回去休息。"

周项回到家倒在床上睡了十二个小时。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翻过来了。

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其中五个是赵副局长的,一个是蔡晓波的,还有一个是简书月的。

他先回了赵副局长的电话。

"小周,你怎么才接电话?"赵副局长的语气有些急,"出大事了。纪委动手了。"

"抓了几个?"

"目前十七个。今天一上午,纪委的人分成好几组同时出动。建设局副局长赵永清、城管局科长李大伟、交通局办公室主任丁志、水利局副局长……一共十七个人被带走了。"

十七个。

第一批就动了十七个。

还有十二个没动。那些人级别更高,处理起来需要走更上一级的程序。

"陈峰南呢?"周项问了一句。

赵副局长顿了一下。

"陈峰南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里晕倒了。被送到了县医院。"

晕倒了?

真晕还是装晕?

"他的情况你清楚?"

"不太清楚。纪委的人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是血压高引起的。至于纪委什么时候找他谈话,我不知道。"

周项挂了电话之后又给雷鸣打了一个。

雷鸣接了。

"雷局,十七个人被纪委带走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的事跟你有关系。"雷鸣说,"严县长决定成立打黑除恶专案组。你来牵头。"

周项等着他往下说。

"从明天开始,你代管刑侦大队。治安大队的日常工作移交给蔡晓波。你的全部精力放在专案上。"

代管刑侦大队。

这个分量比治安大队大太多了。刑侦大队是县公安局的核心力量,人手装备都是最好的。让他一个副科级的治安大队长来代管刑侦,这不是简单的调动,这是破格。

"雷局。"周项说,"专案组的目标是谁?"

"第一个目标。"雷鸣说,"傅宇。"

傅宇。

周项在前世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比曾余强还要深。

傅宇是东吉县县委书记傅平江的独子。表面上开着一家投资公司,实际上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他比曾余强更狠,也更难缠。因为他老子是县委书记。

"先打傅宇,后打谢文虎。"雷鸣说。

这个顺序周项认同。傅宇是最大的一条线。把他拔了,后面的谢文虎就好办了。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周项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先打傅宇。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傅宇背后站着的是傅平江。在东吉县,县委书记就是天花板。动他儿子,等于往天花板上捅窟窿。

但严向宇既然敢下这个命令,就说明他做好了准备。

一个县长要搞县委书记的儿子。

这盘棋比周项想象的还要大。

周项走到桌前坐下来,铺开纸开始写。

傅宇。已知信息:开设投资公司,涉嫌非法放贷、非法采矿、行贿、寻衅滋事。手下有一个打手团伙,领头的叫秦勇。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傅宇有两个关键弱点。第一个是他在县城北边有一栋别墅,别墅的院子里埋着赃款。第二个是他有一个做会计的手下叫黄升,黄升掌握着他所有的财务数据。

黄升。

这个名字很重要。

但前世的记忆里,黄升的结局不好。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具体的他记不太清。

必须先找到黄升。

第四十五章:傅宇的手段!

专案组成立的第二天,周项就开始着手调查傅宇。

刑侦大队的底子比治安大队厚实得多。专业的侦查设备、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完善的线索网络。周项花了一整天时间跟刑侦大队的骨干见了面,把手头现有的关于傅宇的信息做了梳理。

邵名宝被他调过来当副手。蔡晓波留在治安大队主持日常工作。

第三天,周项从外围开始查。

傅宇名下那家恒信投资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调了出来。注册资本五百万,法定代表人不是傅宇本人,而是一个叫朱小军的人。

"朱小军是谁?"周项问。

刑侦大队的老刑警钱海兵翻了一下材料:"傅宇的高中同学。现在就是挂个名。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傅宇。"

"公司的账查得了吗?"

"查了。表面上的账很干净。但问题是他还有一套账。那套账不在公司系统里,在他的会计手上。"

"会计叫什么?"

"黄升。"

周项心里一紧。

"黄升现在在哪儿?"

"在县城。但这个人最近不太对劲。"钱海兵说,"我们的线人反映,黄升这两天频繁出入一家律师事务所。好像在咨询什么法律问题。"

"什么律师事务所?"

"鼎正律师事务所。就在法院对面那条街上。"

黄升在找律师。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他在准备跑,找律师办手续。要么他在考虑自首,找律师了解后果。

不管哪种情况,黄升的动向都说明一件事——他慌了。

曾余强被抓、十七名官员落马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吉县。傅宇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黄升作为傅宇的核心会计,手里攥着最致命的东西,他当然会慌。

"盯住黄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周项说,"但不要打草惊蛇。我需要他主动来找我。"

"明白。"

周项布下了网。

但他没想到的是,傅宇比他更快。

第四天上午,周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黄升打来的。

"周……周队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黄升?"

"是。周队长,我……我想见你。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周项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黄升主动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你在哪儿?"

"我在家。但是……"黄升的声音断了一下,"周队长,有人在跟踪我。"

"什么人?"

"不知道。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家楼下。车里一直坐着人。"

傅宇的人。

傅宇也在盯黄升。他知道黄升是软肋,所以派人看着。一旦黄升有异动,傅宇马上就会动手。

"你别出门。"周项说,"我派人去接你。"

"不行。"黄升的声音更抖了,"我老婆和孩子今天早上出门买菜之后就没回来。我打她手机关机了。"

周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老婆和孩子失踪了。

傅宇动手了。

"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了。菜市场走路十分钟就到。不可能去两个小时不回来。"

"你确定她们是去菜市场了?"

"确定。我亲眼看着她出的门。她带着我闺女。我闺女才五岁。"

五岁。

周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出门,不要打电话给任何人,不要联系傅宇的人。我马上安排。"

"我老婆和孩子——"

"我会找到她们的。但你必须配合我。你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能。"

周项挂了电话。

他在办公室里站了十秒钟。

傅宇绑了黄升的老婆和五岁的女儿。

这种手段他前世见过。不是新鲜事。黑恶势力控制手下人的方式无非就这么几种。要么给钱,要么给好处,要么拿家人威胁。前两种不管用了就用第三种。

周项拿起电话打给邵名宝。

"名宝,傅宇的人绑了黄升的老婆和孩子。你马上带人查两件事。第一,傅宇手下秦勇的车今天上午的行踪。第二,黄升家附近的监控录像。"

"好。"

又打给蔡晓波。

"晓波,黄升家楼下有一辆黑色的车在盯梢。你派两个便衣过去摸一下情况。别惊动对方,先确认车牌号和里面的人。"

"好。"

安排完之后,周项坐下来想了一会儿。

傅宇这个人比曾余强阴。曾余强是蛮横,你打他他就急。傅宇不一样。他不跟你正面冲突。他会从你想不到的地方下手。

绑黄升的家人就是一步棋。目的有两个。第一,阻止黄升自首。第二,逼黄升替他做事——比如销毁证据、跑路,或者做出对傅宇有利的假口供。

黄升现在是两头受压。一头是周项的调查压力,一头是傅宇的威胁。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下午两点,邵名宝回来了。

"周队,监控查到了。今天上午八点四十分,黄升的老婆带着孩子出了小区东门。在东门外面二十米的地方被一辆白色面包车拦住了。有两个人把她们推上了车。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车牌号?"

"假牌。但我让人跟了一下监控。那辆车往北开了,最后消失在北环路上。北环路往北就是——"

"就是傅宇的别墅方向。"周项接上了。

"对。"

周项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线。

傅宇把人藏在了别墅里。

这是周项前世知道的那栋别墅。在县城北面五公里的一个山坡上,独门独户。院子很大,围墙很高。

他有充分理由申请搜查令去救人。但问题是——傅宇的老子是县委书记。搜查令要检察院批,检察院的人敢不敢批?就算批了,搜查的过程中如果傅宇的人把人质怎么了——

不能走正常程序。

周项拿起了电话。

"黄升。"

"周队长——我老婆和孩子——"

"别急。你听我说。你先不要跟傅宇的人联系。什么都不要做。我需要时间。"

"可是——"

电话那头传来了敲门声。很重,很急。

黄升的呼吸一下子粗了起来。

"有人敲门——"

"别开。"

敲门声更大了。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黄升,开门。傅哥让我来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黄升用气声说了一句话:"周队长,来不及了。"

电话断了。

第四十六章:黄升跳楼了!

周项反复回拨黄升的电话。

关机了。

他攥着手机站起来。

"名宝,跟我走。去黄升家。"

两辆车从县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邵名宝开车,周项坐在副驾驶上。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一直在动。

不对。

事情发展的速度太快了。

黄升上午打电话说想自首,傅宇下午就派人上门了。这中间的时间差太短。

要么黄升的电话被监听了。

要么有人给傅宇通了风。

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傅宇在周项身边有眼线。或者说,傅宇对黄升的监控比他想的还要严密。

车开到黄升住的那个小区门口的时候,周项的手机响了。

蔡晓波的电话。

"周队,黄升那辆黑色盯梢车走了。十分钟前走的。"

走了?

盯梢的人撤了?

为什么?

周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盯梢的人撤走只有一种可能——不需要盯了。事情已经办完了。

"快。"周项催了一声。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周项就看到了前面围了一堆人。

黄升住在六楼。

人群围在六号楼的楼下。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小区保安在维持秩序,推搡着不让人往前挤。

周项下了车往前走。

保安认出了他身上的制服,让开了一条路。

他往人群里挤了几步。

看到了。

黄升躺在地上。

六楼。水泥地面。人已经不动了。

周项站在原地没动。

他闭了一下嘴巴,牙齿咬住了。

黄升死了。

他上午还在电话里跟周项说话。声音在抖,但还活着。他说他想见周项。他说他有东西要交。

现在他躺在楼下了。

"名宝。"周项的声音很稳,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后二十米。调监控。叫法医。"

邵名宝没有废话,转身就去安排。

周项蹲下来看了一眼黄升的状况。不需要法医也能判断——从六楼坠落,头部着地。没救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酸。

自杀还是他杀?

从楼上推下来的?还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自己跳的?

不管是哪种,傅宇都脱不了干系。

周项的手在裤袋里攥了攥。

他回头往小区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小区门口外面的路边。车窗开了一半。

车里坐着一个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POLO衫,手里夹着一支烟。他正透过车窗往这边看。

那个人的脸周项在前世见过。

傅宇。

县委书记傅平江的儿子。东吉县最嚣张的少爷。

他居然来了。

不光来了,还停在小区门口看着。

这不是正常人的反应。正常人做了这种事会躲得远远的。但傅宇不躲。他来看。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周项的反应。

周项往小区门口走了两步。他和傅宇之间隔了一道铁栅栏大门和大约十五米的距离。

傅宇把烟往车外弹了一下。烟灰散在空中。

"你就是周项?"

傅宇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气里传得很清楚。

"我就是。"

"听说你在查我?"

"你消息挺灵通。"

傅宇笑了一声。那种笑声让周项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害怕。是厌恶。

"周队长。"傅宇吐了一口烟,"给你一个忠告。有些事情查到头了就该收手。继续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你来这儿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是。"傅宇的笑容没了,"我来看看黄升。他是我朋友。听说出了事,我来关心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朋友?"周项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你倒是挺会关心朋友的。他老婆和五岁的女儿在哪儿?"

傅宇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我不知道。你问我干嘛?"

"我不是问你。"周项说,"我是通知你。三天之内我会亲自把你送进去。"

傅宇的烟停在了嘴边。

"你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三天。"

周项说完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傅宇在车里看着他的背。

三天。

这个期限他不是随便说的。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傅宇的别墅院子里埋着赃款。只要找到那些赃款,傅宇就跑不掉了。

但三天够不够?

够。

因为他知道赃款埋在哪儿。

第四十七章:三天的承诺!

周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他把邵名宝、蔡晓波和钱海兵叫到了一起。门关上了。窗帘拉上了。

"黄升死了。"周项坐在桌子后面,两只手搭在桌面上,"从六楼坠落。初步判断是被逼跳楼。他的老婆和五岁的女儿失踪了。傅宇的人绑的。"

三个人都没说话。

"傅宇今天到了现场。"周项接着说,"他当着我的面说他是来关心朋友的。"

蔡晓波骂了一句。

"我给了傅宇三天时间。"周项说,"三天之内我要把他送进去。"

钱海兵是老刑警了,干了二十多年。听到这话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周队。三天太紧了。傅宇不是一般人,他老子是县委书记——"

"我知道。"周项打断了他,"但我有一条线索。傅宇在县城北边有一栋别墅。别墅的院子里埋着东西。现金和金条。"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你怎么知道的?"蔡晓波问。

"线人。"周项说。这是他的标准回答。每次有人问他消息来源,他都说线人。没有人会追问线人的具体身份。

"如果院子里真的有赃款,那我们需要搜查令。"钱海兵说。

"搜查令我来搞定。"

"可是——检察院那边——傅平江——"

"检察院那边不走县检。"周项说,"我直接找市检。雷局长那边的渠道。"

他已经想好了这一步。县检察院在傅平江的影响范围内,搜查令从县检走肯定被卡。但雷鸣跟市检察院的关系不错,从市检走这条线可以绕开傅平江。

"搜查令下来之后我们直接进别墅。"周项在纸上画了一个框框,"别墅我了解过,独门独户,围墙两米多高。正门一个,侧门一个。院子大概有两百多平方。"

他在框框的右下角画了个圈。

"东西埋在院子的东南角。一个菜地的位置。"

"你确定?"

"我确定。"

钱海兵还是有些犹豫。

"周队,就算我们挖出了赃款。傅宇可以说他不知道。他可以说那是以前的房主埋的。他可以找一百个理由推脱——"

"他推不掉。"周项说,"因为那些东西装在特制的密封罐子里。罐子上有编号。编号跟恒信投资公司的内部账目对得上。"

这个细节是前世的记忆。周项记得后来案件审理的时候提到过,傅宇的赃款罐子上有手写的编号,跟他的私人账本上的记录一一对应。

"另外。"周项又加了一句,"黄升的老婆和孩子也可能被关在别墅里。"

这句话一出来,性质就变了。

不再只是搜查赃款的问题了。还有一个绑架案需要解决。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

"行动时间定在后天。"周项说,"明天一天用来准备。搜查令、人员分组、装备检查。后天一早进别墅。"

"后天是什么日子?"蔡晓波问。

"九月二十五号。"

"不是。"蔡晓波说,"后天是傅宇的生日。"

周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们之前做傅宇的背景调查,登记过他的户籍信息。九月二十五号,他的生日。"

周项想了想。

傅宇的生日。

如果他在生日那天办派对的话,别墅里会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人多,动静就大。

但反过来想——傅宇办生日派对的时候人多嘴杂,他不太可能在那种场合搞什么小动作。而且在座的人越多,抓捕的时候目击者就越多,对周项越有利。

"就定后天。"周项拍了一下桌面,"让他过一个终身难忘的生日。"

第二天周项一整天都在跑手续。

上午去找雷鸣。雷鸣打了三个电话,市检察院那边下午就把搜查令批了。速度快得不正常。只有一种解释——市里也在盯着傅宇这条线。严向宇的布局远比他看到的要深。

下午周项去了一趟沈默家。

不是公事,是私事。他答应过沈默有空去看她。

孙桂兰给他泡了一杯茶。沈默坐在旁边写作业。

"周项哥,你脸上怎么了?"沈默放下笔问。

"磕了一下。"

"骗人。"沈默说,"你又去抓坏人了吧?"

"嗯。"

"抓到了没有?"

"还没有。但快了。"

沈默想了一会儿。

"周项哥,你每次去抓坏人之前会害怕吗?"

"有时候会。"周项说了实话。

"那你怎么还去?"

"因为不去的话,坏人就没人管了。"

沈默没再问。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字之后又抬起来。

"我写了一篇新作文。叫《活着就有希望》。老师给了九十五分。"

"拿来看看。"

沈默把作文本翻开递过来。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内容周项看了开头几行就不往下看了。

因为作文里写的是他。

从县一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项走在街上。晚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秋天独有的那种干燥的凉意。

明天就是九月二十五号了。

傅宇的生日。

也是他兑现承诺的日子。

手机响了。

周晓帆的电话。

"周队长,我听说黄升的事了。你还好吗?"

"还好。"

"采访那期节目播出了。反响很好。但是……我打电话不光是为了这个。有个事想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市检察院的一个检察官今天找了我们台里。说要调阅你之前采访的原始素材。"

周项的手指在裤袋里动了一下。

"哪个检察官?"

"姓贺。贺什么东。"

贺海东。

县检察长。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出现过。傅平江的人。

"他调素材干什么?"

"他没说。但我们台里没给。编导跟我说这事有点不对劲,让我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谢谢你。"

周项挂了电话之后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

贺海东在找他的采访素材。

为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傅宇要反击了。他打算从周项的公开采访里找破绽,抓周项的把柄。

暴力执法?越权办案?言论不当?

不管他想用什么借口,周项都不怕。但这说明一件事——明天的行动必须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周项回到家之后没有马上睡觉。

他坐在桌前把明天的行动计划又过了一遍。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每一种应急方案。

全部想清楚了。

他才关了灯。

明天。

九月二十五号。

傅宇,祝你生日快乐。

第四十八章:暴力执法!

九月二十五号早上六点。

周项的闹钟还没响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下了楼。出门之前在门口站了两秒钟。他妈昨晚包的饺子还剩了几个,放在灶台上的盘子里。

他没有吃。吃了怕撑着影响行动。

到局里集合的时候是六点四十分。邵名宝、钱海兵和十二个刑警已经全部到齐了。

周项把行动方案最后讲了一遍。

"搜查令已经拿到了。目标地点是县城北面翡翠山庄三号别墅。搜查的名义是涉嫌窝藏绑架受害人和涉嫌隐匿犯罪所得。两条线并行。"

"到了之后怎么打?"邵名宝问。

"别墅正门一组六个人。侧门一组四个人。剩下的人在外围。进去之后先控制人员,确保黄升老婆和孩子的安全。然后直奔院子东南角。"

"傅宇的人有多少?"

"根据线报,别墅里常驻五到六个人。但今天是他生日,来的人可能多。不管来多少都没关系。我们有搜查令,他的人拦不住。"

"如果他的人动手呢?"

"那就依法处置。"

七点半。三辆车从县局出发。

县城到翡翠山庄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路两边是农田。庄稼已经收了大半,田里剩下些秸秆和枯叶。

周项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他的配枪别在腰后面。搜查令折好了装在左胸的口袋里。

车到翡翠山庄入口的时候慢了下来。这个山庄一共就五栋别墅,稀稀拉拉地散在半山腰上。三号别墅在最里面,围着一圈两米多高的石头围墙。

院门是铁艺大门,关着。门口停了两辆车。

周项下了车。

他走到铁门前按了门铃。

响了两声。里面没人应。

又按了两声。

铁门里面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公安局的。开门。"

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短寸头,脖子上有纹身。

"什么事?"

周项把搜查令从口袋里掏出来在他面前展开。

"市人民检察院批准的搜查令。我们要对这栋别墅进行依法搜查。开门。全开。"

年轻人看了一眼搜查令,脸色变了。

"我得跟傅哥——"

"不用跟谁说。"周项一把推开了铁门,"让开。"

十五个人鱼贯而入。

院子很大。地面铺着青石板。中间一个圆形花坛,种了几棵桂花树。院子东南角确实有一块菜地,大概六七个平方米,种着些青菜和小葱。

别墅的正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和音乐声。

周项带着邵名宝和钱海兵走进了正门。

客厅很宽敞。地上摆了好几箱啤酒和一些零食。墙上挂着一条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傅宇生日快乐"。

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聊天。看到一群穿制服的人闯进来,全都愣住了。

傅宇坐在沙发正中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着,胸前挂了一条金链子。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看到周项的那一刻,他端杯子的手停了。

但只停了不到半秒钟。

"哟。"他把红酒放在了茶几上,"周队长。你来给我过生日?"

"傅宇。"周项把搜查令举到他面前,"市人民检察院搜查令。我们要对你的别墅进行全面搜查。请你配合。"

傅宇接过搜查令看了两眼。

然后他笑了。

"搜吧。我这儿干干净净的,你想搜什么搜什么。"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那个姿势很松弛,好像真的不在乎。

但周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傅宇翘二郎腿的时候,他的右脚在轻轻抖。

他心虚了。

"名宝,去院子。东南角。菜地。"

邵名宝带着四个人出去了。

周项留在客厅里看着傅宇。

傅宇还是那个笑容。

"周队长,你上次说三天之内送我进去。今天第几天了?"

"第三天。"

"那你准备怎么送我进去?搜我家搜出个什么花来?"

"等着看就行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对面的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和半瓶没喝完的红酒。

五分钟之后,院子里传来了邵名宝的声音。

"周队!过来看看!"

周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傅宇一眼。

傅宇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他不抖了。

他不动了。

院子东南角的菜地已经被翻开了。泥土挖了大概半米深的时候碰到了东西。

硬的。

邵名宝蹲在坑边上。他的手套上沾满了泥巴。

"周队。"他从坑里捧出一个东西,"你看。"

一个圆形的陶瓷罐子。密封盖拧得很紧。罐子的侧面用油性笔写着一个编号:"FY-003"。

周项接过来掂了一下。沉的。

他拧开了盖子。

满满的现金。一百元面额的人民币,用橡皮筋扎成一捆一捆的。目测一罐子至少有二三十万。

"继续挖。"

一个小时之后,菜地被翻了个底朝天。

二十三个罐子。全部密封。编号从FY-001到FY-023。

现金和金条。

钱海兵做了初步清点。现金总额超过四百万。金条十七根,每根一百克。

周项站在坑边上看着这些东西从泥土里被一个一个挖出来。

傅宇也看到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院子里。站在花坛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

"傅宇。"周项走过去,"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傅宇不说话。

"FY。"周项指着罐子上的编号,"这两个字母是什么意思?你的名字的拼音缩写。对不对?"

傅宇还是不说话。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拳头已经攥紧了。

"你以为埋在地底下就没人知道?"周项说,"曾余强都倒了。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傅宇的嘴唇动了一下。

"周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你在找死。"

"那就让我死。"周项说,"但你得先进去。"

他转头对邵名宝点了点头。

邵名宝走上前,从腰上取下手铐。

"傅宇。你因涉嫌非法所得和绑架罪被依法拘留。请配合。"

傅宇的身体绷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他的几个手下开始往前涌。

"都别动。"周项的声音不高但很硬,"谁动谁就一起进去。"

他的手按在了腰后面的枪柄上。

那几个人看着他的手,停住了。

傅宇看着他。过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到了邵名宝面前。

手铐扣上了。咔嚓一声。

"周项。"傅宇被铐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事没完。"

"我知道。"周项说,"所以我送你一句话——你伤害过的那些人迟早会站出来。你最后的归宿,要么是老老实实待在里面吃枪子,要么就是在法庭上等着他们一个一个来指认你。你自己选。"

傅宇的脸上抽搐了一下。

他不说话了。

周项看着他被押上了警车。

九月二十五号。

傅宇的生日。

也是他进去的日子。

三天。

说到做到。

第四十九章:贺海东来了!

傅宇被带走之后不到两个小时,黄升的妻子和女儿在别墅二楼的一间杂物间里被找到了。

母女俩被关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小女孩缩在她妈妈怀里,浑身发抖。手腕上被绳子勒出了红痕。

周项亲自把她们从房间里接出来。

小女孩看到他身上的制服,抱着她妈妈的脖子哇地哭了出来。

"没事了。"周项蹲下来,"以后没人敢动你们了。"

黄升的妻子没有哭。她的嘴唇干裂着,声音沙哑。

"我老公呢?"

周项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母女俩送上了去医院的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黄升的妻子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周项的胸口堵了很久。

她已经猜到了。

回到县局已经是中午了。

周项刚坐下来,赵副局长推门进来了。

"小周。出事了。"

"什么事?"

"县检察长贺海东带着两个人来了。在一楼大厅里等着。说要见你。"

周项放下手里的材料。

贺海东来了。

来得真快。

傅宇才被抓了两个小时。消息传到傅平江那里用了多长时间?傅平江给贺海东打电话用了多长时间?贺海东从检察院跑到公安局用了多长时间?

全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

这说明他们提前就准备好了预案。

"他说什么理由来的?"周项问。

"他说傅宇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按照管辖规定应该由检察院立案侦查。他要把人提走。"

周项站了起来。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这个罪名的管辖权确实在检察院。如果贺海东以这个理由把傅宇从公安局提走,那傅宇就进了检察院的笼子。检察院是傅平江的势力范围。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取保候审、变更强制措施、最后不了了之。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截胡。

"赵局。"周项说,"你把贺海东请到三楼会议室。我马上到。"

"你打算怎么办?"

"不给他。"

赵副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他转身出去了。

周项拿起电话打给了雷鸣。

"雷局,贺海东来了。要提走傅宇。理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管辖权在检察院。"

雷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顶住。我马上过来。"

"不用。"周项说,"我一个人能应付。但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确认一件事情。赃款罐子里编号FY-017的那个罐子,里面除了现金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可能是一件饰品。一条项链或者一个手镯。上面可能刻着字。"

周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这是前世的一段模糊记忆。他记得后来在审判傅宇的时候提到过,赃款里有一件物证跟一桩旧案有关。那桩旧案是一起杀人案,发生在三年前。被害人是一个女性,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凶手拿走了。

如果那件物证在FY-017号罐子里,那傅宇的案子就不只是涉嫌非法所得了。

那是杀人案的物证。

杀人案公安局有绝对的管辖权。贺海东就算搬出天王老子也提不走人。

"我马上让人查。"雷鸣说,"你先去应付贺海东。拖住他。"

"好。"

周项挂了电话,整了整衣领。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万一FY-017号罐子里没有那件东西呢?

那他就得硬扛。

不管有没有,今天傅宇不能被提走。

三楼会议室。

贺海东已经坐在了长桌的一头。他身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检察官,一个拿着文件夹,一个背着公文包。

贺海东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脸上的表情不怒不喜,标准的官场面孔。

周项推门进去的时候,贺海东正在喝茶。

"贺检察长。"

"小周同志。"贺海东放下茶杯,"坐吧。"

他叫"小周同志"。连名字都不叫。

周项没在意。他在贺海东对面坐下来。

"贺检察长,听说您要提走傅宇?"

"对。"贺海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县检察院的立案决定书。我们以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对傅宇立案侦查。按照管辖规定,此案应由检察机关负责。请你们配合移交。"

他说得很正式,腔调拿捏得当。

周项拿过那份文件看了一遍。章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从程序上来说没有硬伤。

但程序这种东西是可以绕的。

"贺检察长。"周项把文件放回桌上,"我理解您的立场。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今天对傅宇的搜查是依据市人民检察院批准的搜查令执行的。搜查过程中查获了大量涉案物证。这些物证目前还在清点和甄别阶段。如果现在就把人移交给你们,物证的移交程序怎么处理?"

贺海东不紧不慢地说:"物证可以一并移交嘛。"

"不能。"周项摇头,"物证还没清点完。我怎么移交一个没清点完的东西给你?到时候说不清楚,责任算谁的?"

贺海东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清点完?"

"快了。但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具体时间。"

"小周同志。"贺海东的语气变了一点,"你是不是在找借口拖延?"

"贺检察长,我在按程序办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这时候周项的手机振动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雷鸣的短信。

四个字:"找到了。"

周项的心落了地。

FY-017号罐子里有东西。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看向贺海东。

"贺检察长。我刚才说的那个问题还不是最关键的。"

"那什么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周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我们在傅宇的赃款里发现了一件物证。这件物证跟三年前一起未破的命案有关。"

贺海东的手在桌上停了。

"什么命案?"

"2002年七月,东吉县发生过一起女性被害案。受害人姓张,叫张秀云。案发后凶手未被抓获,案件至今未破。"

周项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张秀云被害时身上的一条金项链失踪了。那条项链是她母亲的遗物,项链扣环内侧刻着'秀'字。这条项链,今天上午在傅宇别墅院子里编号FY-017的赃款罐子中被发现了。"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贺海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但他端茶杯的手没有动。

"杀人案的侦查管辖权在公安机关。"周项站了起来,"在这起命案查清之前,傅宇不能移交给任何单位。贺检察长,您应该比我更懂法律吧?"

贺海东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他身边那两个检察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周项走到会议室门口,拉开了门。

"贺检察长,今天的会谈就到这里。如果您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的同志送你们出去。"

贺海东坐在椅子上,看着敞开的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周项。

过了大约五秒钟。

他站起来了。

"走。"

他朝身边两个人说了这一个字,收好文件夹,从会议室里走了出去。

经过周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小周同志。"

"贺检察长。"

"你好自为之。"

"谢谢提醒。"

贺海东走了。

周项关上会议室的门,一个人坐回了椅子上。

他靠着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刚才那一番话他说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雷鸣的短信发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他心里头有多没底。

如果FY-017号罐子里没有那条项链——

他不敢想。

但找到了。

找到了就好。

傅宇跑不掉了。

贺海东也跑不掉。

第五十章:你好自为之!

贺海东走后不到半个小时,雷鸣到了。

他进了会议室之后第一件事是把门反锁上。

"小周。"

"雷局。"

"那条项链确认了。"雷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放在桌上,"扣环内侧刻着一个'秀'字。跟2002年张秀云命案的失踪物品描述完全吻合。"

周项看着证物袋里的那条金项链。成色不算新了,链子有些发暗。但上面那个"秀"字刻得很清楚。

三年前一个女人死了。凶手拿走了她身上的项链。这条项链在傅宇的别墅院子里被挖了出来。

"张秀云的案子当年是谁办的?"

"刑侦大队。"雷鸣说,"但办了三个月没有进展就搁下了。"

"为什么搁下了?"

雷鸣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了周项一眼。

周项明白了。

三年前的刑侦大队长是谁他不确定。但不管是谁,在当时的东吉县,能让一起命案不了了之的人不会多。

"这条项链把傅宇跟命案绑在了一起。"周项说,"就算他说项链是买来的捡来的,也洗不掉。检察院想提人,这条线就是最硬的挡箭牌。"

"贺海东走了?"

"走了。但他肯定会回来。或者换别的方式来。"

雷鸣在对面坐了下来。

"小周,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什么准备?"

"傅平江不会坐着等死。他的儿子被抓了,赃款挖出来了,还牵出了命案。他现在是走投无路。走投无路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雷鸣想了想,"从今天开始你出门带两个人。不要一个人落单。"

"不用——"

"这是命令。"

周项看了雷鸣两秒。

"好。"

雷鸣走了之后,周项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贺海东、傅平江、陈峰南。这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的。

贺海东今天被他挡回去了。但他临走时说的那句"你好自为之"不是客套话。那是威胁。

傅平江现在一定在想办法。他的儿子被抓了。他自己的位子也不稳了。曾余强的事情已经炸了十七个人出来,陈峰南进了医院装病。整个东吉县的旧秩序正在一块一块地垮掉。

傅平江是这个旧秩序的顶梁柱。柱子歪了,房子就要塌。

他不会束手就擒的。

但周项也不会停手。

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邵名宝:

"查一下傅宇的打手秦勇。他今天在哪儿。"

发完之后又编了一条给蔡晓波:

"沈海这个人你查过没有?傅宇的另一个证人。住在城东柳河巷。"

沈海。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名字跟黄升的名字经常放在一起提。黄升是傅宇的会计,沈海是傅宇的另一个核心手下。如果说黄升掌握的是钱的线索,沈海掌握的就是人的线索——谁给傅宇办过事,谁帮傅宇打过人,谁替傅宇背过锅。

黄升已经死了。

沈海不能再死了。

蔡晓波回复得很快:"沈海我知道。三十五岁,开了一家小超市。我这就去找。"

"先不要找他。派人盯着就行。确保他安全。"

"好。"

周项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县局大院里停着几辆警车。有两个民警在院子里抽烟聊天。

很平常的一个下午。

但周项知道,这个平常不会持续太久了。

傅平江一定会出手。

他不知道傅平江会从哪个方向来。是继续让贺海东走法律程序?还是动用更高层的关系往下施压?或者干脆走极端——像傅宇对黄升做的那样?

都有可能。

但不管他从哪个方向来,周项只有一个应对方式——继续往前冲。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你用你的关系网,我用我的证据链。看谁先倒。

窗外的风刮起来了。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周项从窗边转回来,坐到了办公桌前面。

桌上摊着一堆材料。曾余强的案卷、傅宇的案卷、黄升坠楼的初步调查报告、赃款清点清单。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傅宇——已抓。赃款已查获。命案物证已确认。

第二行:傅平江——待定。

他在"待定"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又加了第三行。

第三行:谢文虎——排队中。

周项看着这三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谢文虎还在外面逍遥。等傅宇的案子办完了,下一个就轮到他。

他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简书月。

"项子!傅宇被你们抓了?真的假的?整个县城都在传!"

"真的。"

"我听说你们在他家院子里挖出来好多钱?几百万?"

"差不多。"

"项子你太厉害了——"

"行了行了。"周项打断了她,"别传了。该干嘛干嘛。"

"知道了知道了。但是我得跟你说一个事。田恬在省城给你发了条消息,你看没?"

"没看。"

"她说让你注意安全。说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动静太大了,怕有人报复你。"

"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谢。她手机号你有的。"

简书月挂了电话。

周项翻了一下手机。确实有田恬的一条短信:

"听说了你的事。注意安全。别一个人走夜路。"

他看了两遍。回了两个字:"放心。"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看通讯录。往下翻了翻,看到了周晓帆的名字。

他没有给她发消息。但他注意到周晓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采访的后续我在跟进。你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周项把手机合上了。

外面的天更暗了。风把窗户吹得呜呜地响。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材料收好锁进了柜子里。然后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邵名宝在走廊里等着。按雷鸣的吩咐,从今天开始周项出门身边必须带两个人。

"周队,回家?"

"不回。"周项说,"去一趟城关所。沈海那边我不放心。我要亲自安排一下。"

"好。"

两个人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周项看到大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他不认识。女的——

是黄升的妻子。

她从医院出来了。穿着一身旧棉袄,头发散着。手里牵着五岁的小女儿。小女孩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

看到周项下来,黄升的妻子往前走了两步。

她没有说话。

她弯下了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谢谢你救了我们。"

小女孩也跟着她妈妈弯了腰。弯得歪歪扭扭的。

周项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动。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不用谢"或者"应该的"。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没能救黄升。

这个事实压在他胸口上。很重。

他走下台阶,在小女孩面前蹲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黄小雨。"小女孩的声音很小。

"小雨,你饿不饿?"

小女孩点了点头。

周项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了一块巧克力。他出门的时候他妈在门口塞给他的,说让他在路上吃。

他把巧克力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去,攥在手里。没有马上吃。她抬起头看了周项一眼。

那个眼神让周项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站起来。

"嫂子。"他对黄升的妻子说,"回头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去。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黄升的妻子点了点头。

周项转身走了。

走到车边上的时候,邵名宝递了一瓶水过来。

"周队。"

"嗯。"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邵名宝没有再说话。

车发动了。

周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道往后退。

风更大了。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在收摊。他把木架子扛在肩上,一串串红红的糖葫芦在风里晃来晃去。

周项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车往城关所的方向开去。沈海还在那边。必须保住他。

黄升已经没了。

不能再丢第二个人。

第五十一章:镶金玉佛!

沈海被安全转移到了城关所的临时安置点。

周项亲自安排了两个人轮班看守,又让蔡晓波在附近布了一个暗哨。不能再出黄升那样的事了。

安排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周项坐在城关所值班室的椅子上,翻着沈海的材料。

沈海不是普通跟班。他跟了傅宇四年,从2001年就开始替傅宇办事。打人、收账、跑腿、盯人。但他跟黄升不一样,黄升管钱,沈海管人。谁给傅宇干过活、谁替傅宇背过锅、谁被傅宇收拾过,沈海全都清楚。

更重要的是,沈海手里有一件东西。

前世的记忆里,打黑专案审理到后期的时候,有个关键物证反复被提起过——一尊镶金玉佛。

那尊玉佛是傅宇从一个商人手里抢来的。商人叫闵雅珊,做玉器生意的。2003年闵雅珊从缅甸带回来一批翡翠原石,其中一块料子出了极品,被师傅雕成了一尊弥勒佛。佛像通体碧绿,底座镶了一圈足金。

傅宇看上了这尊玉佛。闵雅珊不愿意卖。傅宇就让人把闵雅珊堵在仓库里打了一顿,直接把玉佛抢走了。

闵雅珊报过警。但报警之后石沉大海,没有下文。

那尊玉佛后来一直在沈海手里保管。

周项今天来城关所不只是为了安排看守。他还要从沈海嘴里确认这件事。

值班室的门推开了。沈海被带了进来。

三十五岁的男人,个头不高,面相憨厚。但周项知道这种面相不能信。能在傅宇手底下待四年的人不会是善茬。

"坐。"周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海坐下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头在搓裤缝。

"周队长……"

"别紧张。今天不审你。"周项往后靠了靠,"你应该知道傅宇已经被抓了。曾余强也进去了。黄升——你也听说了。"

沈海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现在有两条路。"周项说,"第一条,什么都不说。等法院判你包庇罪、窝藏罪、参与敲诈勒索罪。几条并罚怎么着也得十年往上。"

沈海的手搓裤缝搓得更快了。

"第二条,主动配合。把你知道的全交代了。法庭上算你重大立功。你没有直接杀过人,最多判个三五年。出来的时候你才四十,还能重新来过。"

"周队长,我……"

"我不催你。你想想。但我提醒你一件事。"周项的声音放低了,"黄升没来得及做选择。他的老婆和五岁的闺女差点也没了。你现在还有机会选。"

沈海不说话了。

过了大约两分钟。

"周队长。"沈海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找那尊玉佛?"

周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傅宇之前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把那尊玉佛毁掉。他说那东西不能留。"

"毁了没有?"

"没有。"沈海抬起头来,"我知道那东西金贵。毁了太可惜了。我藏起来了。"

"藏在哪儿?"

沈海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我说了,你能保我安全吗?"

"我已经在保你了。"周项说,"你现在坐在公安局的地盘上。门口有两个人看着。外面还有暗哨。你觉得还不够?"

沈海咬了咬嘴唇。

"在我超市的仓库里。最里面那一排货架的后面。有一块活动的墙砖。砖头后面有个洞。玉佛就在里面。"

周项站起来。

"名宝。"

邵名宝从走廊里进来了。

"带两个人去沈海的超市。地址让沈海告诉你。仓库最里面一排货架后面的墙砖。把东西取回来。"

邵名宝带着人走了。

周项重新坐下来。

"沈海,这尊玉佛的原主人叫什么?"

"闵雅珊。做玉器生意的。"

"2003年的事?"

"对。那年冬天。傅宇让我和秦勇去闵雅珊的仓库拿货。闵雅珊不肯给,秦勇动了手。"

"打得怎么样?"

"肋骨断了两根。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后来闵雅珊报警了?"

"报了。但没用。当时的刑侦大队长叫乌森。乌森跟傅宇的关系好得很。案子接了之后就压下来了,连笔录都没做。"

乌森。

这个名字周项在前世有印象。当年东吉县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后来因为打黑的事被牵连出来了,判了好几年。

"乌森现在还在局里吗?"

"不在了。去年就调走了。听说去了交警大队当副大队长。"

交警大队。

周项记在了心里。

四十分钟之后,邵名宝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打开,周项看到了那尊玉佛。

拳头大小的翡翠弥勒佛。碧绿透亮,底座一圈足金镶嵌。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

佛像的底部刻着两行小字。一行是"缅甸密支那原石",另一行是"闵记珠宝 二〇〇三"。

这就是物证。

闵雅珊的名字、出处、年份,全都有据可查。

"拍照,登记,入库。"周项说,"然后查闵雅珊的下落。人还在东吉县的话,请他来做笔录。"

邵名宝把玉佛小心翼翼地收好了。

周项回到椅子上。

玉佛找到了。张秀云案的项链也找到了。傅宇别墅里的赃款也挖出来了。

三条线。

每一条都够傅宇喝一壶的。

但周项没有高兴。

因为他知道,找到证据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的关要过。贺海东会继续搞事。傅平江会继续施压。傅宇的其他手下还在外面。

还有乌森。

如果乌森当年替傅宇压了闵雅珊的案子,那他手上一定有相关的材料。这些材料可能被销毁了,也可能还留着。

得找乌森谈谈。

周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了。

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准备起身走人。就在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

"闵雅珊愿意出面指认。乌森也打算自首。你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严向宇"

周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严向宇在背后布的局,比他想的还要密。

第五十二章:网上有人搞事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周项准时到了县政府。

严向宇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门虚掩着。周项敲了两下。

"进。"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面书柜,一盆绿萝。严向宇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

"坐吧。"严向宇放下笔。

周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

"闵雅珊我昨天晚上已经见过了。"严向宇说,"她愿意配合。笔录今天上午就能做。"

"闵雅珊跟您是什么关系?"周项直接问了。

"没有关系。"严向宇摇头,"她是纪委的同志找到的。钱忠良手底下的人前天就开始排查傅宇涉及的被害人。闵雅珊排在第一个。"

纪委早就动了。

严向宇的布局不是从周项抓傅宇那天才开始的。他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把路铺好了。

"乌森呢?"

"乌森昨天下午主动联系了纪委,表示愿意自首。他当年确实替傅宇压了闵雅珊的案子,还有另外两桩案子。他全部交代了。"

三桩案子。

"乌森为什么突然想自首?"

"因为他看到了十七个人被带走。"严向宇说,"他不傻。与其等着被查出来,不如自己先走一步。至少算个坦白从宽。"

这倒是。聪明人都懂趋利避害。

"严县长。这些信息加上昨晚沈海的口供和玉佛的物证,傅宇的案子已经够了。可以报批逮捕了。"

"嗯。"严向宇翻了一页文件,"批捕的事我跟雷局长已经沟通过了。走市检的渠道。县检不碰。"

还是绕开贺海东。

周项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严向宇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了,"你看看这个。"

他从桌上另一摞纸里抽出了几张打印纸递过来。

周项接过来一看。是网页截图。

一个论坛帖子。标题很醒目——《东吉县警察暴力执法全记录》。

帖子里贴了好几张截图和一段视频链接。视频是快活林那天晚上抓曾余强时候的监控画面。但被剪辑过了。

周项翻了一下。视频只保留了他踢翻曾余强、从楼上往下冲以及混战的部分。那些打手先动手的画面全都被剪掉了。配的文字充满了煽动性:"堂堂人民警察当街行凶""以暴制暴与黑社会何异""这种人配当公务员吗"。

帖子的发布者ID叫"真相调查员"。

"这是谁发的?"周项把纸放回桌上。

"查过了。IP地址在市里。具体是谁还在追。"严向宇说,"但发帖的时间和内容来看,不像是普通网民。有人授意的。"

周项想起了一个人。

林芳。

上次在市台采访的时候被换掉的那个主持人。她背后是市广电局副局长陈卫民,陈卫民背后是马副局长。

但这次的手法比上次更阴。上次是在采访里挖陷阱,这次直接在网上搞舆论攻击。

"严县长,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处理。"严向宇说了三个字。

周项愣了一下。

"你来处理。"严向宇补充了一句,"你觉得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但有一条底线——不要主动出击。让他们先犯错。"

让他们先犯错。

周项想了想,明白了。

严向宇的意思是不要急着辟谣反击。对方既然选择了在网上造势,就说明他们手里没有别的牌可打了。让他们继续闹。闹得越大,露出的破绽越多。

"明白了。"周项站起来。

"等一下。"严向宇叫住了他,"那个帖子里还有一段话,你可能没看到。"

周项重新拿起那几张纸翻到了最后一页。

帖子的最后一段写的是:"据内部消息,市反渎职侵权局已经开始关注此案。有消息称该局副局长崔志明正在收集材料,准备对涉事警察进行立案调查。"

市反渎局副局长崔志明。

这个名字周项没什么印象。前世的记忆里好像没出现过。

但"市反渎局立案调查"这几个字他听懂了。

他们要从法律层面搞他。

网上造舆论是第一步。反渎局立案是第二步。先把帽子扣上,再走程序定罪。

用"暴力执法"来反制"打黑除恶"。

这招够狠的。

周项从县政府出来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邵名宝在旁边开车等着没说话。

"名宝。"

"嗯?"

"你在网上活跃不活跃?"

"什么意思?"

"就是上网多不多。论坛啊、贴吧啊什么的。"

"不太上。我一般就看看新闻。"

"简书月呢?她上网多吗?"

"月姐?那可太多了。她天天挂在论坛上。"

周项掏出手机翻到简书月的号码。拨了过去。

"项子?这么早打电话什么事?"

"书月,有人在网上发帖子黑我。你看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帖子?哪个论坛?"

"我发给你。你看完之后帮我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需要完整的监控视频。没被剪辑过的那种。从打手们先动手到我们反击的完整过程。你有渠道搞到吗?"

简书月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了起来。

"我试试。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周项又拨了周晓帆的号码。

"周队长?"

"周记者。有空见一面不?"

"什么事?"

"有人在搞我。我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说个地方和时间。"

第五十三章:崔志明传唤!

周晓帆约在了她住的酒店楼下的咖啡厅。

下午两点。周项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黑咖啡。

"坐。"

周项在她对面坐下来。

周晓帆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朝着他。

"你说的那个帖子我看了。而且不止一个。"她点开了好几个页面,"这个论坛有,那个论坛也有。贴吧上也出现了。标题不一样但内容一样。同一段视频,同一套文案。"

有组织的。

"你能查到发帖人吗?"

"论坛的管理员我认识几个。但查IP这种事要走公安的渠道才行。"

"公安的渠道我来走。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说。"

"你手上有没有你之前在东吉县采访我的完整素材?包括没播出的那些。"

周晓帆想了想。"有。但台里有规定,未播出素材不能外泄。"

"我不是要素材。"周项说,"我是想让你做一条新的报道。"

"什么报道?"

"快活林那天晚上的完整经过。从白色面包车撞人到救出侯晓欣到突击快活林。完整的。你可以调阅公安局的出警记录和现场笔录,这些都是公开可查的。"

周晓帆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想用正面报道去对冲负面帖子?"

"不只是对冲。"周项说,"那个帖子里的视频是剪辑过的。曾余强的打手先动手这个事实被剪掉了。只要完整的视频放出来,真相就清楚了。"

"完整视频在哪儿?"

"快活林的监控系统。技侦的人备份过所有监控数据。我可以申请让你看。"

周晓帆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行。我跟台里申请。但我不保证能播。你知道的,这种敏感题材台里审片很严。"

"能播最好。不能播的话,把完整视频发到网上也行。"

周晓帆看了他一眼。

"发网上?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可不是我的作风。"

"关键时候作风可以灵活一点。"

周晓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马上答应。

周项也没催她。他知道周晓帆是个做事有底线的人。让她往网上发未经审批的视频等于让她违反职业规范。她不会轻易答应。

"我再想想。"周晓帆最后说。

"好。不急。"

从咖啡厅出来之后,周项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陌生。

"请问是周项同志吗?"

"是。哪位?"

"我是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的工作人员。我们局崔志明副局长需要就东吉县快活林案件的相关情况向您了解情况。请您于后天上午九点到市人民检察院配合调查。"

周项的脚步停了。

来了。

比他预想的快了两天。

帖子昨天发的,今天反渎局就来传唤了。这哪是正常的办案节奏?分明是提前就商量好的。帖子是配合传唤造势的。传唤是配合帖子走程序的。

里应外合。

"好的。后天上午九点。我到。"

周项挂了电话之后站在路边想了好一会儿。

崔志明。市反渎局副局长。这个人跟傅平江是什么关系?还是跟马副局长是一条线上的?

不管是谁的人,目的都一样——用"暴力执法"这个帽子把他按住。只要他被立案调查了,专案组的工作就会受影响。他这个牵头人一旦被停职或者被限制行动,傅宇的案子就拖下来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这是一招围魏救赵。

表面上搞周项,实际上救傅宇。

周项回到局里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雷鸣。

雷鸣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后天我陪你去。"

"雷局,不用——"

"这不是商量。"雷鸣的语气没有余地。

当天晚上周项收到了简书月的消息:

"项子!完整视频我搞到了!快活林的监控数据技侦备份了一份对吧?我通过一个朋友拿到了完整版。从打手们先冲下来到你们反击全过程四十多分钟没剪过的。"

"怎么搞到的?"

"你别管怎么搞到的。你就说要不要发?我可以发到本地论坛上去。帖子我都写好了。标题叫《完整真相:东吉县打黑民警被抹黑的幕后》。"

周项犹豫了一下。

"先等等。后天我去市检应付完崔志明再说。"

"等什么等?"简书月的语气里带着急,"网上那个帖子已经几千个回复了。再不反击舆论就被带走了。"

"我知道。但我不能在被传唤之前搞动作。那样会被人说我是做贼心虚提前造势。"

简书月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听你的。但后天你一从市检出来我就发。一分钟都不多等。"

"行。"

挂了电话之后周项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周晓帆的:

"我想好了。完整视频我来发。以市电视台记者的身份发。比你朋友发更有公信力。但有一个条件——你答应我之后接受一次独家专访。不是官方采访,是以个人身份。"

周项看了两遍。

独家专访。个人身份。

这个条件不算过分。

他回了一个字:"好。"

后天就是崔志明的传唤日了。

周项躺在床上闭着嘴想了很久。

他不怕去市检。他知道自己没有暴力执法。完整视频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崔志明不讲理怎么办?如果他不看证据直接扣人怎么办?

雷鸣说要陪他去。雷鸣一个县公安局长,在市检察院面前能撑多大的场面?

得找更硬的靠山。

周项翻了翻手机通讯录。往下划了两页。

严向宇的号码。

他没有拨。

有些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

第五十四章:全网女网友沦陷!

传唤日的前一天晚上,简书月干了一件让周项没想到的事。

她不光准备好了完整视频,还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张周项在县局门口的照片。照片是白天拍的,周项穿着制服站在阳光底下,侧脸轮廓很清晰。

简书月把这张照片裁了一下,配了一段文字:

"这就是被人恶意抹黑的东吉县治安大队长周项。24岁,抓过A级逃犯,救过跳楼女生,铲除黑恶势力三个团伙。月工资六百三。有人说他暴力执法。真相是什么?完整视频马上放出,请大家擦亮眼睛。"

这条消息连同那张照片被简书月发在了本市最大的论坛上。

然后一切失控了。

周项第二天早上起来看手机的时候,那条帖子已经有一万两千个回复了。

不是因为视频。

是因为照片。

"卧槽这就是那个警察???"

"姐妹们我恋爱了。"

"月薪六百三的帅哥警察打黑除恶?这是什么小说男主?"

"有没有正面照有没有正面照有没有正面照!!!"

周项看了三条回复就把手机合上了。

他给简书月打电话。

"书月。"

"嗯?"

"那张照片谁让你发的?"

"我自己发的呀。怎么了?"

"你下次发我照片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肯定不让发呀。"简书月理直气壮的,"而且效果你看到了没有?评论区全是支持你的。那个黑你的帖子现在评论区风向已经变了,好多人在骂发帖的人。"

周项不说话了。

确实。舆论反转了。

他原本想的是用完整视频来正面澄清。结果简书月用一张照片就把舆论搅翻了。虽然方式不太对,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完整视频什么时候放?"

"周晓帆说等你从市检出来她就发。她写了一篇长文配视频,以记者身份署名的。标题叫《还原真相:快活林之夜的完整记录》。我看了草稿,写得挺专业的。"

"行。那照片的事你别再搞了。"

"知道了知道了。但是项子你得承认,你长得确实帅。"

周项挂了电话。

他换好制服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妈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

"吃了再走。"

"妈,没时间了。"

"今天去市里?"

"嗯。"

"什么事?"

"开会。"

他妈看了他一会儿。

"你脸上那个伤好了没有?让我看看。"

"好了好了。走了。"

周项出了门。到了局门口,雷鸣的车已经在等了。

但周项没想到的是,车不止一辆。

三辆车。

雷鸣的车是第一辆。第二辆车里坐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陈建安。第三辆车——周项看了一眼车牌号——是市委的车。

"雷局,这是……"

"上车再说。"

周项坐进了雷鸣的车。车队出发之后雷鸣才开口。

"陈局是我请来的。市委那辆车里坐的是王东升王书记的秘书。"

王东升。市委副书记。

周项转头看了雷鸣一眼。

"雷局,您找了王书记?"

"不是我找的。"雷鸣说,"王书记听说了你被传唤的事,主动打电话给我,说要派人陪你去。"

一个市委副书记主动出面替一个副科级的治安大队长站台。

这个分量太大了。

周项靠在座椅上想了想。王东升为什么要这么做?

打黑除恶是严向宇的主张。严向宇是县长,他的背后站着的是谁?周项在前世的记忆里隐约有印象——严向宇跟市里的某位领导关系很近。

是王东升?

还是更上面的人?

"雷局,这次去市检,我应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雷鸣说,"你就坐在那儿。让他们问。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

"那如果他们要扣人呢?"

"扣不了。"

雷鸣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周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底气。

那种底气不是来自雷鸣自己。是来自车队后面那辆市委的车。

王东升这个名字就是一道护身符。

只要他的秘书坐在那辆车里,崔志明就不敢动手。

车队开上了通往市区的公路。雷鸣不再说话了。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项的手机振动了。

田恬的短信:

"网上好多人在说你帅。我同学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她们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我该怎么回答?"

周项看完之后没回。

又一条振动。

简书月的:

"项子!那个帖子回复已经三万了。好多外省的论坛都在转。你红了你知道吗?!赶紧给我一张正面照我发出去——"

周项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红不红的跟他没关系。

前面还有一关要过。

车在市检察院大楼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是上午八点五十分。

三辆车一字排开。六个人从车里出来。

雷鸣走在最前面。周项走在他右边。陈建安走在左边。后面跟着王东升的秘书和两个随行人员。

六个人走进了市检察院的大门。

门口的保安看着这个阵仗,手里的登记本差点掉了。

第五十五章:当场撤案!

市检察院三楼的接待室。

崔志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桌上摆着一叠文件和一台录音机。旁边坐着两个年轻的检察官,笔和本子都准备好了。

看到雷鸣、陈建安和后面的人鱼贯而入,崔志明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这间接待室一共就五把椅子。来了六个人。

"崔局长。"雷鸣先开了口,"我是东吉县公安局局长雷鸣。这位是市公安局副局长陈建安。后面这位是王东升书记的秘书刘凯。"

崔志明的嘴唇动了两下。

"雷局长、陈局长……你们怎么都来了?今天只是一个例行的了解情况——"

"既然是例行了解情况,那我们陪同也很正常吧。"陈建安坐了下来,语气平淡,"毕竟周项同志是专案组的负责人。他来市检配合调查这件事,市局也很关注。"

崔志明看了一眼最后面那位拿着公文包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

王东升的秘书刘凯。

刘凯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儿。

但他站在那儿这件事本身就够了。

崔志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转向周项。

"周项同志,请坐。今天主要是就快活林案件中的执法程序进行一些了解。你不用紧张。"

"我不紧张。"周项在椅子上坐了。

"那我们开始。"崔志明打开了录音机,"九月二十二日晚间,你带领治安大队在快活林大酒店执行抓捕任务。在抓捕过程中与嫌疑人及其手下发生了肢体冲突,造成多人受伤。请你说明当时的情况。"

"情况很简单。"周项说,"嫌疑人曾余强涉嫌绑架和故意杀人未遂,我们依法执行抓捕。在抓捕过程中曾余强的手下二十七人持械围攻我们十五名民警。我们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依法制服了所有反抗人员。"

"依法制服。"崔志明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有网民反映,你们在抓捕过程中存在过度使用武力的情况。"

"什么叫过度使用武力?"周项问。

"就是说你们打人打得太狠了。"崔志明说。

"崔局长。"周项的声音很平,"二十七个人拿着铁管和酒瓶冲过来的时候,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应对?站着挨打吗?"

崔志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快活林当晚的完整监控录像已经由技侦部门备份了。"周项说,"录像完整记录了打手方先动手、持械攻击民警的全过程。如果崔局长有疑问的话,可以调阅完整录像。而不是根据网上被剪辑过的视频来定性。"

"被剪辑过的?"

"对。网上流传的那段视频经过了剪辑。打手先动手的部分被刻意删除了。只保留了我们反击的画面。这是有人故意歪曲事实。"

崔志明没有接话。他低头翻了一下文件。

这时候陈建安开口了。

"崔局长。我补充一个情况。今天上午市委宣传部已经注意到了网上那些帖子。经过初步核实,那些帖子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宣传部已经安排人处理了。"

崔志明的手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市委宣传部已经在处理了。

就在崔志明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口的刘凯动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张折好的纸,打开来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崔志明桌前,把纸放在了桌上。

"崔局长。这是王书记让我转交给您的。"

崔志明拿起那张纸。

周项看不到纸上写的什么。但他能看到崔志明的手在微微颤。

崔志明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他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关掉了录音机。

"今天的了解情况就到这里。"崔志明站起来,"经过初步核实,网上相关视频内容与事实不符,不构成立案依据。我们不再对周项同志做进一步调查。"

就这样。

结束了。

从坐下来到崔志明宣布撤案,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周项站起来的时候心里头松了一口气。但他面上什么都没表露。

走出接待室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局长!"一个年轻检察官追了出来,手里拿着那叠文件,"这些材料——"

"不用了。"崔志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全部归档。"

走廊里。

雷鸣拍了拍周项的肩膀。没说话。

陈建安跟雷鸣握了个手就先走了。

刘凯走到周项面前。

"周项同志。王书记说了,东吉县的打黑工作市委一直在关注。做得好。继续干。"

"替我谢谢王书记。"

刘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项站在走廊里看着三拨人分头离开。

二十分钟。

一场可能毁掉他的传唤,二十分钟就化解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有人替他扛了。

雷鸣。陈建安。王东升。

还有那张纸上写着什么,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从市检出来之后,周项给简书月发了一条消息:

"完了。撤案了。你和周晓帆可以发了。"

三分钟之后,完整视频和周晓帆署名的长文同时出现在了网上。

舆论彻底翻转。

下午的时候邵名宝在办公室刷手机刷得咧嘴直笑。

"周队你看这条——'帅警察被诬陷暴力执法,完整视频打脸抹黑者',评论区全是骂那个发帖人的。"

"别看了。"周项把一份材料推过去,"傅宇的批捕手续下来了。明天一早送市看守所。"

"好嘞。"

邵名宝收起手机认真办事了。但他嘴角还是翘着的。

周项坐在桌前翻了一会儿材料。

接下来该轮到傅宇了。

批捕手续已经下来了。傅宇在县看守所关着。按程序明天送到市看守所之后就进入了正式的起诉流程。

但周项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顺利。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傅宇这个人不会老老实实待在牢里等死。

他一定会想办法跑。

第五十六章:傅宇越狱了!

周项的预感应验了。

就在傅宇被送往市看守所的前一天晚上,出事了。

凌晨两点。县看守所管教室的电话响了。

值班管教接起来的时候睡眼惺忪。电话那头是监控室的同事。

"三号监室的傅宇不对劲。趴在地上不动了。"

管教赶过去一看。傅宇瘫在监室地上,嘴角有白沫,身体一抽一抽的。

"叫救护车!"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傅宇被抬上担架送往县人民医院。两个武警看押。

到了医院急诊之后,医生初步诊断是癫痫发作。需要留院观察。

凌晨三点半。医院急诊楼二层的一间单人病房里。傅宇躺在病床上,手上铐着手铐。两个武警一个守在门口,一个坐在病房里。

凌晨四点。守在病房里的武警去了一趟厕所。

就这两分钟。

他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一副手铐挂在床栏杆上。

傅宇不见了。

窗户开着。二楼。底下是一片绿化带。

凌晨四点十分,看守所和县局同时接到了报告。

凌晨四点二十分,周项的手机被打爆了。

"周队!傅宇跑了!"邵名宝的声音里带着急,"看守所的人说他装病骗出来了!从医院窗户翻出去的!"

周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大脑还没完全转过来。

傅宇跑了。

装病。癫痫发作。白沫。这些东西骗过了管教和医生。

但周项马上想到了另一层——手铐是怎么开的?傅宇又不会变魔术。

有人接应。

一定有人在外面接应他。

"名宝,你马上查两件事。第一,医院的监控录像。看有没有可疑车辆在急诊楼附近等着。第二,傅宇的手铐钥匙是谁保管的。"

"好!"

周项穿上衣服冲出了家门。

到局里的时候雷鸣已经在了。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赵副局长、刑侦大队的人、治安大队的蔡晓波全都赶来了。

"雷局。"周项推门进去就说了一句话,"傅宇往北跑了。"

雷鸣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不会往南跑。南边是市区,到处是摄像头。他不会往东跑,东边是高速公路收费站。他不会往西跑,西边全是农田没有藏身的地方。只有北边。北边有山。山里面的乌鸦林树密路杂,进去之后很难搜。"

周项在前世对傅宇越狱这件事有模糊的印象。好像确实往北跑了。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傅宇最后是在乌鸦林附近被抓的。

"但北边几十平方公里的山区,怎么找?"赵副局长皱着脸说。

"不用几十平方公里。"周项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面,"乌鸦林大在深处有一条旧的伐木村道。这条道一直通到后面的石灰矿废弃矿区。矿区里有旧矿工的宿舍。有房子有水源。傅宇如果跑进山里,他最终一定会去那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旧矿工宿舍?"钱海兵问。

"以前下乡的时候去过。"周项说。这也是他前世的记忆。但谁会去较真呢。

"我建议兵分两路。"周项指着地图,"第一路从乌鸦林北入口进去,沿伐木道搜索。第二路直接绕到矿区后方堵住出口。把他兜住。"

雷鸣想了两秒。

"武警支队那边我来协调。让他们出一个中队配合你。"

"好。"

"肖寒。"雷鸣拿起了座机的话筒,"武警中队长。打过交道没有?"

"没有。"

"行。他的人枪法好、跑山路快。你们配合着来。"

六点整。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辆警车和一辆武警的运兵车从县城出发往北开。

周项坐在第一辆车上。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迷彩服的年轻军官。

方脸,寸头,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周队长?我是肖寒。武警中队长。"

"肖中队。辛苦了。"

"不辛苦。"肖寒说话很干脆,"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你指路,我出人。"

简单,直接。

周项喜欢跟这种人合作。

车队过了北环路之后就进了山区公路。路两边是密密的杂树和灌木。越往里走路越窄,最后只剩了一条土路。

到乌鸦林入口的时候,运兵车停下了。

"从这里开始步行。"周项看了一下地形,"肖中队,你带十个人从这里进去沿伐木道搜。我带我的人绕后路去矿区堵着。"

"明白。"

"注意——傅宇身边可能有人接应。不排除有武器。碰到反抗的不用客气。"

肖寒拍了一下身上的枪套。

"放心。"

两队人分头行动。

周项带着邵名宝和三名刑警沿着一条岔路往山后绕。路不好走。碎石头和枯枝叶铺了一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才看到了矿区的铁丝围栏。

围栏早就锈烂了。中间被人踩出了一个口子。

周项钻了进去。

矿区里一片荒凉。几栋砖混结构的平房歪歪斜斜地立着。窗户都碎了。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

但其中一栋房子的门口有新踩过的脚印。

泥地上的鞋印很清晰。两双。

傅宇不是一个人来的。

第五十七章:乌鸦林里抓人!

周项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双鞋印。

一双是皮鞋底,纹路细密。另一双是运动鞋底,尺码偏大。

皮鞋的应该是傅宇。他被抓的时候穿的就是一双黑色皮鞋。越狱的时候来不及换。

运动鞋的是谁?接应他的人。

周项站起来对邵名宝做了个手势——安静,跟我走。

五个人猫着腰沿着平房的外墙往前移动。杂草太高了,走在上面沙沙响。周项放慢了脚步,尽量踩在泥地上不踩到干草。

到了那栋有脚印的平房门口,周项贴着墙站定了。

门虚掩着。里面有声音。

是说话声。很低。但在安静的矿区里还是能听到。

"……不能再等了。天亮了就走不了了。"

"往哪儿走?后面的路你知不知道?"

"翻过后面那座山就是隔壁县。我有车停在山那边。"

周项听出了第一个声音。是傅宇的。

第二个声音他不认识。应该是接应的人。

翻山去隔壁县。

如果让他们翻过去就真的麻烦了。隔壁县的地界不在东吉县的管辖范围内。追起来程序上会有很多麻烦。

必须现在动手。

周项把嘴凑到邵名宝耳边:"我从正门进,你带两个人封后窗。"

邵名宝点头。带着两个刑警绕到了房子后面去了。

周项等了大约三十秒。

"到了。"邵名宝的短信。

周项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的灰尘被震得飞了起来。

两个人蹲在墙角。一张破木桌上摆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靠墙还放着一个旅行包,拉链没拉好,里面能看到几沓现金。

傅宇穿着看守所的号服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外套,脸上有土灰,头发散着。比在别墅里被抓那天狼狈多了。

旁边那个人周项没见过。二十出头,壮实,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放下。"周项把枪指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了看周项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傅宇。

傅宇没说话。他靠在墙上,胸口在起伏,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认命的平静。是那种还在想办法的平静。

"傅宇。"周项说,"第二次了。还跑吗?"

傅宇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嘴角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以为你跑得掉?"

三秒钟之后,后窗被邵名宝从外面拉开了。两个刑警的枪口对准了屋里。

前后夹击。

年轻人手里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邵名宝翻窗进来把年轻人按住铐上了。周项走到傅宇面前。

傅宇靠着墙没动。

"手伸出来。"

傅宇的手慢慢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的手在抖。

跟在别墅里被抓那次不一样。那次他还有底气,觉得他老子能捞他。这次他是从看守所里逃出来的。越狱罪。上面加码。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手铐扣上去的时候,傅宇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膝盖弯了弯,没站稳。

邵名宝从旁边扶了他一把。

"傅宇。"周项把旅行包拎起来检查了一下,里面是现金和两本护照,"跑到国外去也没用啊。你以为出了国就没人管你了?"

傅宇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喊话声。

肖寒带人到了。

"周队长!"肖寒从门外探进头来,满头是汗,"抓到了?"

"抓到了。辛苦你了。"

肖寒看了一眼被铐着的傅宇和那个年轻人,嘴里吐了一口气。

"还好你判断准。要是让他翻过山去那就麻烦了。"

周项蹲下来把那两本护照翻了翻。一本是傅宇的,一本是那个年轻人的。

傅宇的护照是去年办的。签证页上有东南亚几个国家的出入境记录。这条退路他早就准备好了。

"走吧。"周项站起来,"送回去。"

傅宇被两个刑警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一步。

"周项。"

"说。"

"我交代。"

周项回头看着他。

"我什么都交代。"傅宇的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条件是——别碰我妈。我爸做的事跟我妈没关系。"

周项没有回答他的条件。

但他记住了傅宇说的那三个字——我交代。

从乌鸦林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穿过树叶照在山路上。

周项走在队伍后面。肖寒走在他旁边。

"周队长。"肖寒说,"下次有这种事还叫我。"

"一定。"

"你这人打仗有章法。我喜欢。"

周项笑了一下。当兵的说你"打仗有章法",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手机响了。

雷鸣的电话。

"抓到了。在矿区废弃宿舍里。"

"好。"雷鸣的声音里听得出来松了口气,"小周,你回来之后直接到我办公室。有件大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电话里不说。回来再说。"

雷鸣挂了。

周项攥着手机想了一会儿。

大事。

什么大事?

会不会跟傅平江有关?

第五十八章:东吉县大地震!

周项回到县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直接去了雷鸣的办公室。

雷鸣一个人坐在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红头文件。

"关上门。"

周项把门带上了。

"坐。"

周项坐下来。

雷鸣把那份红头文件推过来。

周项拿起来看。

文件抬头是省纪委的。

内容他看完之后整个人在椅子上定了三秒钟。

省纪委决定对东吉县委书记傅平江进行立案审查,即日起双规。

同时被双规的还有:副县长陈峰南、县检察长贺海东、原刑侦大队长乌森,以及另外九名涉案干部。

连带傅平江在内一共十三人。

加上之前已经被纪委带走的十七人。

三十个。

东吉县一共三十名干部落马。

周项把文件放回了桌上。

"傅平江昨天晚上被省纪委的人从家里带走了。"雷鸣说,"陈峰南今天一早在医院里被带走的。贺海东——"

"贺海东在哪儿被带走的?"

"在检察院的办公室里。"雷鸣说,"他今天早上正准备上班,省纪委的人等在他办公室门口。他连办公室门都没进去。"

周项想起了贺海东上次对他说的那句话——"你好自为之。"

现在轮到贺海东好自为之了。

"傅宇那边呢?"周项问。

"他上午开始交代了。从头交代。"雷鸣说,"非法放贷、强迫交易、故意伤害、非法采矿、行贿……全都供了。他还交代了一件事——张秀云的案子确实跟他有关。但不是他亲手杀的。是他的手下秦勇动的手。"

秦勇。

傅宇的打手头子。

"秦勇人呢?"

"昨天晚上跑了。可能是得到了傅宇越狱的消息就跟着跑了。目前在追。"

"傅宇拿秦勇交换了什么?"

"他想保他妈。"雷鸣说,"他妈是退休教师。确实跟傅宇和傅平江的那些事没关系。省纪委那边同意了——不涉及傅宇母亲。"

周项点了点头。

这个交换合理。

"还有一件事。"雷鸣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今天上午市委常委会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市委书记周致远同志在会上专门提到了你。"

周项接过那张纸。

是市委办公室发下来的会议简报。上面有一段话被雷鸣用红笔画了线——

"东吉县治安大队长周项同志在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中表现突出,冲锋在前、敢于担当,是年轻干部中的优秀代表。建议东吉县委和县公安局对其进行表彰和提拔。"

市委书记亲自点名表扬。

周项把简报放下了。

"雷局。这些好听的话我都记着了。"他说,"但事情还没完。"

"什么没完?"

"谢文虎。"

雷鸣的表情顿了一下。

"先打傅宇,后打谢文虎。"周项说,"您之前定的顺序。傅宇已经进去了。该轮到谢文虎了。"

雷鸣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谢文虎最近有什么动静?"

"蔡晓波一直在盯着。这两天他很安静。但这种安静不正常。曾余强进去了,傅宇也进去了,他不可能不慌。"

"你觉得他会跑?"

"有可能。但谢文虎这个人跟傅宇不一样。傅宇是做大生意的,手里有钱有关系。谢文虎是个草莽。他没有路线规划能力。他要跑也跑不远。"

"那你怎么打算?"

"给他一点压力。逼他自己露出来。"

"什么压力?"

"把他的手下一个一个清理掉。从外围往里扫。扫到最后他就是光杆司令了。到那个时候他不跑也得跑。跑了——我在路上等他。"

雷鸣看着周项。过了几秒。

"行。按你说的办。"

周项从雷鸣办公室出来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三十个人落马了。东吉县的天变了。

但他没有那种"大功告成"的感觉。

因为还差一个。

谢文虎。

把谢文虎收拾了,才算真正干完了。

周项掏出手机给蔡晓波打了个电话。

"晓波。从今天开始加大力度。谢文虎的手下——先从最外围的小喽啰开始查。有案底的抓,有前科的查,有违法行为的罚。一个都别放。"

"明白。"

"动作要快。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他身边的人清干净。"

"好嘞。"

挂了电话之后周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一点。

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

该去吃碗面了。

第五十九章:谢文虎的遗物!

蔡晓波的效率比周项预想的还快。

三天之内他带着治安大队把谢文虎身边的人扫了个遍。十二个人被传唤,七个人被拘留,三个人投案自首。

到了第三天晚上,蔡晓波来汇报的时候满脸放松。

"周队,谢文虎身边能打的就剩两三个了。而且这两天有好几个人主动跟他切割了。他现在基本上是光杆了。"

"他本人呢?"

"还在县城。但今天下午他去银行取了一大笔钱。二十多万。"

取钱。

要跑了。

"盯死了。但先不要抓。让他跑。"

蔡晓波愣了一下。

"让他跑?"

"对。他现在如果被我们堵在县城里抓了,他的手下那些零散的人不一定会彻底散。但如果他自己跑了——跑路就等于认罪。他的人自然就散了。"

蔡晓波想了想。

"那万一他跑远了呢?"

"跑不远。"

第四天凌晨。

蔡晓波来电话了。

"周队!谢文虎跑了!凌晨三点他从家里出来上了一辆面包车。我们的人跟着。面包车往南开的,上了省道。"

"几个人?"

"就他一个。面包车他自己开的。"

"继续跟。但不要惊动他。"

周项在家里穿好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去追。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城关所。

他到城关所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刘智值班,看到他来了赶紧泡茶。

"周队,这么早?"

"刘智,谢文虎跑了。"

刘智的手端茶杯停了一下。

"我在这里等消息。"周项坐到了值班室的椅子上。

等什么消息,他没说。

谢文虎往南跑。南边是隔壁市的地界。但周项知道谢文虎跑不了。

因为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谢文虎最后不是被警察抓的。

他是被自己人杀的。

前世那次打黑的时候,谢文虎出逃之后没跑多远就被跟着他的一个小弟在车上用刀捅了。那个小弟跟谢文虎有私仇——谢文虎睡了他妹妹又始乱终弃。小弟一直忍着,等到谢文虎落难了才动手。

周项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结局。但他有一种感觉——谢文虎身边的人比他危险。

早上五点半。

蔡晓波的电话来了。但声音不太对。

"周队。谢文虎出事了。"

"怎么了?"

"他在省道六十三公里处停了车。停车之后好像是去路边上厕所。然后……他被人捅了。"

"谁捅的?"

"不知道。我们的人跟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旁边没人。面包车还停着。"

"人还活着吗?"

"活着。但伤得很重。腰上一刀,肚子上一刀。流了很多血。救护车在路上了。"

周项的手在裤袋里松了松。

前世的结局重演了。只不过这一世谢文虎没当场死。

"你在现场?"

"在。"

"封锁现场。保留所有痕迹。找附近有没有监控。"

"好。"

周项挂了电话之后在值班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刘智在旁边不敢说话。

两个小时之后,周项接到了医院的通知。

谢文虎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东吉县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黑恶势力头目死了。

不是死在法庭上,不是死在牢房里,而是死在了逃跑的路上。被自己人杀的。

周项到了医院的时候,谢文虎的遗体已经被白布盖住了。

邵名宝和蔡晓波都赶来了。

周项站在走廊里没进太平间。

"蔡晓波,你查一下谢文虎身边最近三个月跟他关系最近的小弟。重点查有私人恩怨的。"

"好。"

"另外——"周项想了想,"谢文虎的面包车里有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有一个包。装着钱和证件。还有一封信。"

"信?"

"对。一封信。没封口。信封上写着'周项收'。"

周项愣住了。

一封给他的信。

谢文虎在逃跑的时候带着一封给他的信。

"拿来。"

蔡晓波从证物袋里取出了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递过来。信封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周项收"。

周项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叠了两折。信纸上只写了几行字。

"周项:

你赢了。

东吉县这些年的事你比谁都清楚。我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是最坏的。最坏的那些穿着官皮的人你已经收拾了,我服。

我跑不掉的。我知道。

但我不想让你抓我。让你抓我太没面子了。

柜子里有一把刀和一块玉。刀是我年轻时候用的。玉是我老婆留给我的。她死了七年了。

这两样东西算是遗物。交给你。你帮我处理。

谢文虎

写于二〇〇五年十月"

周项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了信封里。

旁边邵名宝和蔡晓波都看着他。

"周队?"

周项没说话。他把信封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文虎。

他说"我不想让你抓我。让你抓我太没面子了。"

这句话让周项的胸口闷了好一会儿。

一个黑恶势力头目临死之前还在想面子的事。可笑吗?可悲吗?

也许都有。

但这件事不影响周项的判断。谢文虎做的那些事——打人、收保护费、逼迫商户、纵容手下作恶——该了的还是得了。

活人的账死了也得算。

周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三大黑恶势力头目。曾余强被抓了。傅宇被抓了。谢文虎死了。

东吉县的打黑到此为止。

从他抓曾余强那天晚上到今天,前后一共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清掉了三股黑恶势力,拔掉了三十个涉案干部。

他做到了。

第六十章:去省城过生日!

严向宇给周项放了五天假。

"你什么时候休息过?从上任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一天假都没歇过。回去睡两天。"

周项没有推辞。

他确实累了。不只是身体累。脑子也累。

前两天他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没干。他妈给他炖了一锅排骨汤,他喝了三碗。

第三天简书月打电话来了。

"项子!后天是我生日!你来不来省城?"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在辽阳。我请你来。田恬也从学校那边过来。咱们仨好久没聚了。"

周项想了想。他还有三天假。去省城转一圈也好。

"行。后天我过去。"

"太好了!我去订饭店。你坐大巴还是火车?"

"大巴吧。"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之后周项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严向宇的:

"休息好了吗?有件事等你回来跟你谈——局里副局长的位子。"

副局长。

周项看了两遍这条短信。

从副科到正科。

他上任治安大队长才两个多月。两个多月就从副科升正科。速度快得离谱。但放在打黑二十三天铲除三股黑恶势力拔掉三十名涉案干部这个成绩单面前,这个速度又不算离谱。

周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五天一早,周项坐上了去辽阳的大巴。

从东吉县到辽阳要四个小时。他靠在座位上闭着嘴养神。车窗外面是一路的秋景。田里的庄稼全收完了。光秃秃的地里有农民在翻地。柿子树上挂着红彤彤的柿子,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到辽阳的时候是中午一点。简书月在汽车站出口等着。

她换了个发型。短了。齐耳的,看着精神了不少。

"项子!这边!"简书月朝他挥手。

周项背着包走过去。

"生日快乐。"

"还没到呢。明天才是。今天先逛逛。"

简书月拉着周项在辽阳的大街小巷转了一下午。逛了步行街,看了省图书馆,还去了一家老字号吃了碗牛肉面。

下午四点田恬也到了。她从学校打车过来的,背着书包,里面全是考研的书。

"项子你瘦了。"田恬见面第一句话。

"他不瘦。"简书月摇头,"他是黑了。成天在外面跑能不黑么。"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饭店走。简书月订的饭店在辽阳老城区一条巷子里,开了二十多年的本地菜馆。招牌是酸菜白肉锅。

"我跟你们说。"简书月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网上那些帖子你们看了没有?项子的照片被好多人转了。有个女网友说——"

"别说了。"周项打断了她。

"为什么不让说?人家夸你帅你还不爱听了?"

"跟帅不帅没关系。你以后别把我照片往网上发了。"

"行行行。"简书月举起双手,"不发了不发了。"

田恬在旁边笑着没说话。

到了饭店三个人坐下来点菜。简书月点了一桌子的东北菜——酸菜白肉锅、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

"项子你喝酒不?"

"少喝点。"

简书月就点了一瓶啤酒。三个人分着喝。

吃到一半的时候简书月突然放下了筷子。

"项子。我爸问起你了。"

"你爸?"周项筷子停了一下,"问我什么?"

"他看了网上的那些报道。还有省台转播的采访。他说想见见你。"

"你爸是做什么的?"

简书月犹豫了一下。

"他是……机关的。"

"什么机关?"

田恬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简书月的手臂。简书月看了田恬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等以后有机会吧。"简书月把话岔开了,"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是我的地盘听我的。"

周项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简书月说到她爸的时候,田恬的反应。田恬碰了她一下,好像在提醒她别说了。

简书月家里到底什么来头?

这个问题在周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放下了。不管什么来头,简书月是简书月。

三个人吃完饭之后在马路上溜达。辽阳的夜景比东吉县好多了。霓虹灯、路灯、店铺的招牌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项子。"简书月走在他左边,田恬走在他右边,"你觉得辽阳好不好?"

"好。大城市嘛。"

"那你以后有没有想过来省城工作?"

"没想过。"

"为什么?"

"东吉县的事还没干完呢。"

简书月不说话了。

三个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等红灯。

就在这时候,周项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周项警官吗?这里是辽阳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我是。什么事?"

"二十分钟前辽阳市万达广场附近发生一起特大持枪抢劫案。两名嫌疑人持枪抢劫金店,开枪打伤两名保安。其中一名保安伤势危重。"

周项的手收紧了。

"嫌疑人的特征确认了吗?"

"初步确认其中一名嫌疑人为公安部B级通缉犯孙喆。"

孙喆。

这个名字周项太熟了。

前世2005年的辽阳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轰动全省。孙喆在辽阳连续作案三起,杀了两个人,最后在逃跑的时候被一个便衣警察在菜市场认了出来。

那个便衣警察就是当时路过辽阳的一个外地基层民警。

前世那个民警不是他。

但这一世——

"你把嫌疑人的逃跑方向发给我。"周项说,"我就在辽阳。"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愣了一下。

"您……您在辽阳?"

"我在辽阳。我是东吉县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我可以配合你们行动。把嫌疑人的特征和逃跑路线发到我手机上。"

"好的。马上发。"

周项挂了电话。

简书月和田恬都看着他。

"项子?"简书月的声音里带着不安,"怎么了?"

"你们先回酒店。"周项把背包递给了田恬,"帮我拿着。"

"你去哪儿——"

"抓人。"

说完他转身朝万达广场的方向跑了出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五十一章:镶金玉佛!

沈海被安全转移到了城关所的临时安置点。

周项亲自安排了两个人轮班看守,又让蔡晓波在附近布了一个暗哨。不能再出黄升那样的事了。

安排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周项坐在城关所值班室的椅子上,翻着沈海的材料。

沈海不是普通跟班。他跟了傅宇四年,从2001年就开始替傅宇办事。打人、收账、跑腿、盯人。但他跟黄升不一样,黄升管钱,沈海管人。谁给傅宇干过活、谁替傅宇背过锅、谁被傅宇收拾过,沈海全都清楚。

更重要的是,沈海手里有一件东西。

前世的记忆里,打黑专案审理到后期的时候,有个关键物证反复被提起过——一尊镶金玉佛。

那尊玉佛是傅宇从一个商人手里抢来的。商人叫闵雅珊,做玉器生意的。2003年闵雅珊从缅甸带回来一批翡翠原石,其中一块料子出了极品,被师傅雕成了一尊弥勒佛。佛像通体碧绿,底座镶了一圈足金。

傅宇看上了这尊玉佛。闵雅珊不愿意卖。傅宇就让人把闵雅珊堵在仓库里打了一顿,直接把玉佛抢走了。

闵雅珊报过警。但报警之后石沉大海,没有下文。

那尊玉佛后来一直在沈海手里保管。

周项今天来城关所不只是为了安排看守。他还要从沈海嘴里确认这件事。

值班室的门推开了。沈海被带了进来。

三十五岁的男人,个头不高,面相憨厚。但周项知道这种面相不能信。能在傅宇手底下待四年的人不会是善茬。

"坐。"周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海坐下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头在搓裤缝。

"周队长……"

"别紧张。今天不审你。"周项往后靠了靠,"你应该知道傅宇已经被抓了。曾余强也进去了。黄升——你也听说了。"

沈海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现在有两条路。"周项说,"第一条,什么都不说。等法院判你包庇罪、窝藏罪、参与敲诈勒索罪。几条并罚怎么着也得十年往上。"

沈海的手搓裤缝搓得更快了。

"第二条,主动配合。把你知道的全交代了。法庭上算你重大立功。你没有直接杀过人,最多判个三五年。出来的时候你才四十,还能重新来过。"

"周队长,我……"

"我不催你。你想想。但我提醒你一件事。"周项的声音放低了,"黄升没来得及做选择。他的老婆和五岁的闺女差点也没了。你现在还有机会选。"

沈海不说话了。

过了大约两分钟。

"周队长。"沈海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找那尊玉佛?"

周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傅宇之前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把那尊玉佛毁掉。他说那东西不能留。"

"毁了没有?"

"没有。"沈海抬起头来,"我知道那东西金贵。毁了太可惜了。我藏起来了。"

"藏在哪儿?"

沈海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我说了,你能保我安全吗?"

"我已经在保你了。"周项说,"你现在坐在公安局的地盘上。门口有两个人看着。外面还有暗哨。你觉得还不够?"

沈海咬了咬嘴唇。

"在我超市的仓库里。最里面那一排货架的后面。有一块活动的墙砖。砖头后面有个洞。玉佛就在里面。"

周项站起来。

"名宝。"

邵名宝从走廊里进来了。

"带两个人去沈海的超市。地址让沈海告诉你。仓库最里面一排货架后面的墙砖。把东西取回来。"

邵名宝带着人走了。

周项重新坐下来。

"沈海,这尊玉佛的原主人叫什么?"

"闵雅珊。做玉器生意的。"

"2003年的事?"

"对。那年冬天。傅宇让我和秦勇去闵雅珊的仓库拿货。闵雅珊不肯给,秦勇动了手。"

"打得怎么样?"

"肋骨断了两根。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后来闵雅珊报警了?"

"报了。但没用。当时的刑侦大队长叫乌森。乌森跟傅宇的关系好得很。案子接了之后就压下来了,连笔录都没做。"

乌森。

这个名字周项在前世有印象。当年东吉县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后来因为打黑的事被牵连出来了,判了好几年。

"乌森现在还在局里吗?"

"不在了。去年就调走了。听说去了交警大队当副大队长。"

交警大队。

周项记在了心里。

四十分钟之后,邵名宝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打开,周项看到了那尊玉佛。

拳头大小的翡翠弥勒佛。碧绿透亮,底座一圈足金镶嵌。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

佛像的底部刻着两行小字。一行是"缅甸密支那原石",另一行是"闵记珠宝 二〇〇三"。

这就是物证。

闵雅珊的名字、出处、年份,全都有据可查。

"拍照,登记,入库。"周项说,"然后查闵雅珊的下落。人还在东吉县的话,请他来做笔录。"

邵名宝把玉佛小心翼翼地收好了。

周项回到椅子上。

玉佛找到了。张秀云案的项链也找到了。傅宇别墅里的赃款也挖出来了。

三条线。

每一条都够傅宇喝一壶的。

但周项没有高兴。

因为他知道,找到证据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的关要过。贺海东会继续搞事。傅平江会继续施压。傅宇的其他手下还在外面。

还有乌森。

如果乌森当年替傅宇压了闵雅珊的案子,那他手上一定有相关的材料。这些材料可能被销毁了,也可能还留着。

得找乌森谈谈。

周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了。

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准备起身走人。就在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

"闵雅珊愿意出面指认。乌森也打算自首。你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严向宇"

周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严向宇在背后布的局,比他想的还要密。

第五十二章:网上有人搞事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周项准时到了县政府。

严向宇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门虚掩着。周项敲了两下。

"进。"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面书柜,一盆绿萝。严向宇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

"坐吧。"严向宇放下笔。

周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

"闵雅珊我昨天晚上已经见过了。"严向宇说,"她愿意配合。笔录今天上午就能做。"

"闵雅珊跟您是什么关系?"周项直接问了。

"没有关系。"严向宇摇头,"她是纪委的同志找到的。钱忠良手底下的人前天就开始排查傅宇涉及的被害人。闵雅珊排在第一个。"

纪委早就动了。

严向宇的布局不是从周项抓傅宇那天才开始的。他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把路铺好了。

"乌森呢?"

"乌森昨天下午主动联系了纪委,表示愿意自首。他当年确实替傅宇压了闵雅珊的案子,还有另外两桩案子。他全部交代了。"

三桩案子。

"乌森为什么突然想自首?"

"因为他看到了十七个人被带走。"严向宇说,"他不傻。与其等着被查出来,不如自己先走一步。至少算个坦白从宽。"

这倒是。聪明人都懂趋利避害。

"严县长。这些信息加上昨晚沈海的口供和玉佛的物证,傅宇的案子已经够了。可以报批逮捕了。"

"嗯。"严向宇翻了一页文件,"批捕的事我跟雷局长已经沟通过了。走市检的渠道。县检不碰。"

还是绕开贺海东。

周项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严向宇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了,"你看看这个。"

他从桌上另一摞纸里抽出了几张打印纸递过来。

周项接过来一看。是网页截图。

一个论坛帖子。标题很醒目——《东吉县警察暴力执法全记录》。

帖子里贴了好几张截图和一段视频链接。视频是快活林那天晚上抓曾余强时候的监控画面。但被剪辑过了。

周项翻了一下。视频只保留了他踢翻曾余强、从楼上往下冲以及混战的部分。那些打手先动手的画面全都被剪掉了。配的文字充满了煽动性:"堂堂人民警察当街行凶""以暴制暴与黑社会何异""这种人配当公务员吗"。

帖子的发布者ID叫"真相调查员"。

"这是谁发的?"周项把纸放回桌上。

"查过了。IP地址在市里。具体是谁还在追。"严向宇说,"但发帖的时间和内容来看,不像是普通网民。有人授意的。"

周项想起了一个人。

林芳。

上次在市台采访的时候被换掉的那个主持人。她背后是市广电局副局长陈卫民,陈卫民背后是马副局长。

但这次的手法比上次更阴。上次是在采访里挖陷阱,这次直接在网上搞舆论攻击。

"严县长,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处理。"严向宇说了三个字。

周项愣了一下。

"你来处理。"严向宇补充了一句,"你觉得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但有一条底线——不要主动出击。让他们先犯错。"

让他们先犯错。

周项想了想,明白了。

严向宇的意思是不要急着辟谣反击。对方既然选择了在网上造势,就说明他们手里没有别的牌可打了。让他们继续闹。闹得越大,露出的破绽越多。

"明白了。"周项站起来。

"等一下。"严向宇叫住了他,"那个帖子里还有一段话,你可能没看到。"

周项重新拿起那几张纸翻到了最后一页。

帖子的最后一段写的是:"据内部消息,市反渎职侵权局已经开始关注此案。有消息称该局副局长崔志明正在收集材料,准备对涉事警察进行立案调查。"

市反渎局副局长崔志明。

这个名字周项没什么印象。前世的记忆里好像没出现过。

但"市反渎局立案调查"这几个字他听懂了。

他们要从法律层面搞他。

网上造舆论是第一步。反渎局立案是第二步。先把帽子扣上,再走程序定罪。

用"暴力执法"来反制"打黑除恶"。

这招够狠的。

周项从县政府出来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邵名宝在旁边开车等着没说话。

"名宝。"

"嗯?"

"你在网上活跃不活跃?"

"什么意思?"

"就是上网多不多。论坛啊、贴吧啊什么的。"

"不太上。我一般就看看新闻。"

"简书月呢?她上网多吗?"

"月姐?那可太多了。她天天挂在论坛上。"

周项掏出手机翻到简书月的号码。拨了过去。

"项子?这么早打电话什么事?"

"书月,有人在网上发帖子黑我。你看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帖子?哪个论坛?"

"我发给你。你看完之后帮我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需要完整的监控视频。没被剪辑过的那种。从打手们先动手到我们反击的完整过程。你有渠道搞到吗?"

简书月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了起来。

"我试试。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周项又拨了周晓帆的号码。

"周队长?"

"周记者。有空见一面不?"

"什么事?"

"有人在搞我。我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说个地方和时间。"

第五十三章:崔志明传唤!

周晓帆约在了她住的酒店楼下的咖啡厅。

下午两点。周项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黑咖啡。

"坐。"

周项在她对面坐下来。

周晓帆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朝着他。

"你说的那个帖子我看了。而且不止一个。"她点开了好几个页面,"这个论坛有,那个论坛也有。贴吧上也出现了。标题不一样但内容一样。同一段视频,同一套文案。"

有组织的。

"你能查到发帖人吗?"

"论坛的管理员我认识几个。但查IP这种事要走公安的渠道才行。"

"公安的渠道我来走。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说。"

"你手上有没有你之前在东吉县采访我的完整素材?包括没播出的那些。"

周晓帆想了想。"有。但台里有规定,未播出素材不能外泄。"

"我不是要素材。"周项说,"我是想让你做一条新的报道。"

"什么报道?"

"快活林那天晚上的完整经过。从白色面包车撞人到救出侯晓欣到突击快活林。完整的。你可以调阅公安局的出警记录和现场笔录,这些都是公开可查的。"

周晓帆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想用正面报道去对冲负面帖子?"

"不只是对冲。"周项说,"那个帖子里的视频是剪辑过的。曾余强的打手先动手这个事实被剪掉了。只要完整的视频放出来,真相就清楚了。"

"完整视频在哪儿?"

"快活林的监控系统。技侦的人备份过所有监控数据。我可以申请让你看。"

周晓帆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行。我跟台里申请。但我不保证能播。你知道的,这种敏感题材台里审片很严。"

"能播最好。不能播的话,把完整视频发到网上也行。"

周晓帆看了他一眼。

"发网上?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可不是我的作风。"

"关键时候作风可以灵活一点。"

周晓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马上答应。

周项也没催她。他知道周晓帆是个做事有底线的人。让她往网上发未经审批的视频等于让她违反职业规范。她不会轻易答应。

"我再想想。"周晓帆最后说。

"好。不急。"

从咖啡厅出来之后,周项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陌生。

"请问是周项同志吗?"

"是。哪位?"

"我是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的工作人员。我们局崔志明副局长需要就东吉县快活林案件的相关情况向您了解情况。请您于后天上午九点到市人民检察院配合调查。"

周项的脚步停了。

来了。

比他预想的快了两天。

帖子昨天发的,今天反渎局就来传唤了。这哪是正常的办案节奏?分明是提前就商量好的。帖子是配合传唤造势的。传唤是配合帖子走程序的。

里应外合。

"好的。后天上午九点。我到。"

周项挂了电话之后站在路边想了好一会儿。

崔志明。市反渎局副局长。这个人跟傅平江是什么关系?还是跟马副局长是一条线上的?

不管是谁的人,目的都一样——用"暴力执法"这个帽子把他按住。只要他被立案调查了,专案组的工作就会受影响。他这个牵头人一旦被停职或者被限制行动,傅宇的案子就拖下来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这是一招围魏救赵。

表面上搞周项,实际上救傅宇。

周项回到局里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雷鸣。

雷鸣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后天我陪你去。"

"雷局,不用——"

"这不是商量。"雷鸣的语气没有余地。

当天晚上周项收到了简书月的消息:

"项子!完整视频我搞到了!快活林的监控数据技侦备份了一份对吧?我通过一个朋友拿到了完整版。从打手们先冲下来到你们反击全过程四十多分钟没剪过的。"

"怎么搞到的?"

"你别管怎么搞到的。你就说要不要发?我可以发到本地论坛上去。帖子我都写好了。标题叫《完整真相:东吉县打黑民警被抹黑的幕后》。"

周项犹豫了一下。

"先等等。后天我去市检应付完崔志明再说。"

"等什么等?"简书月的语气里带着急,"网上那个帖子已经几千个回复了。再不反击舆论就被带走了。"

"我知道。但我不能在被传唤之前搞动作。那样会被人说我是做贼心虚提前造势。"

简书月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听你的。但后天你一从市检出来我就发。一分钟都不多等。"

"行。"

挂了电话之后周项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周晓帆的:

"我想好了。完整视频我来发。以市电视台记者的身份发。比你朋友发更有公信力。但有一个条件——你答应我之后接受一次独家专访。不是官方采访,是以个人身份。"

周项看了两遍。

独家专访。个人身份。

这个条件不算过分。

他回了一个字:"好。"

后天就是崔志明的传唤日了。

周项躺在床上闭着嘴想了很久。

他不怕去市检。他知道自己没有暴力执法。完整视频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崔志明不讲理怎么办?如果他不看证据直接扣人怎么办?

雷鸣说要陪他去。雷鸣一个县公安局长,在市检察院面前能撑多大的场面?

得找更硬的靠山。

周项翻了翻手机通讯录。往下划了两页。

严向宇的号码。

他没有拨。

有些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

第五十四章:全网女网友沦陷!

传唤日的前一天晚上,简书月干了一件让周项没想到的事。

她不光准备好了完整视频,还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张周项在县局门口的照片。照片是白天拍的,周项穿着制服站在阳光底下,侧脸轮廓很清晰。

简书月把这张照片裁了一下,配了一段文字:

"这就是被人恶意抹黑的东吉县治安大队长周项。24岁,抓过A级逃犯,救过跳楼女生,铲除黑恶势力三个团伙。月工资六百三。有人说他暴力执法。真相是什么?完整视频马上放出,请大家擦亮眼睛。"

这条消息连同那张照片被简书月发在了本市最大的论坛上。

然后一切失控了。

周项第二天早上起来看手机的时候,那条帖子已经有一万两千个回复了。

不是因为视频。

是因为照片。

"卧槽这就是那个警察???"

"姐妹们我恋爱了。"

"月薪六百三的帅哥警察打黑除恶?这是什么小说男主?"

"有没有正面照有没有正面照有没有正面照!!!"

周项看了三条回复就把手机合上了。

他给简书月打电话。

"书月。"

"嗯?"

"那张照片谁让你发的?"

"我自己发的呀。怎么了?"

"你下次发我照片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肯定不让发呀。"简书月理直气壮的,"而且效果你看到了没有?评论区全是支持你的。那个黑你的帖子现在评论区风向已经变了,好多人在骂发帖的人。"

周项不说话了。

确实。舆论反转了。

他原本想的是用完整视频来正面澄清。结果简书月用一张照片就把舆论搅翻了。虽然方式不太对,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完整视频什么时候放?"

"周晓帆说等你从市检出来她就发。她写了一篇长文配视频,以记者身份署名的。标题叫《还原真相:快活林之夜的完整记录》。我看了草稿,写得挺专业的。"

"行。那照片的事你别再搞了。"

"知道了知道了。但是项子你得承认,你长得确实帅。"

周项挂了电话。

他换好制服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妈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

"吃了再走。"

"妈,没时间了。"

"今天去市里?"

"嗯。"

"什么事?"

"开会。"

他妈看了他一会儿。

"你脸上那个伤好了没有?让我看看。"

"好了好了。走了。"

周项出了门。到了局门口,雷鸣的车已经在等了。

但周项没想到的是,车不止一辆。

三辆车。

雷鸣的车是第一辆。第二辆车里坐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陈建安。第三辆车——周项看了一眼车牌号——是市委的车。

"雷局,这是……"

"上车再说。"

周项坐进了雷鸣的车。车队出发之后雷鸣才开口。

"陈局是我请来的。市委那辆车里坐的是王东升王书记的秘书。"

王东升。市委副书记。

周项转头看了雷鸣一眼。

"雷局,您找了王书记?"

"不是我找的。"雷鸣说,"王书记听说了你被传唤的事,主动打电话给我,说要派人陪你去。"

一个市委副书记主动出面替一个副科级的治安大队长站台。

这个分量太大了。

周项靠在座椅上想了想。王东升为什么要这么做?

打黑除恶是严向宇的主张。严向宇是县长,他的背后站着的是谁?周项在前世的记忆里隐约有印象——严向宇跟市里的某位领导关系很近。

是王东升?

还是更上面的人?

"雷局,这次去市检,我应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雷鸣说,"你就坐在那儿。让他们问。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

"那如果他们要扣人呢?"

"扣不了。"

雷鸣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周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底气。

那种底气不是来自雷鸣自己。是来自车队后面那辆市委的车。

王东升这个名字就是一道护身符。

只要他的秘书坐在那辆车里,崔志明就不敢动手。

车队开上了通往市区的公路。雷鸣不再说话了。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项的手机振动了。

田恬的短信:

"网上好多人在说你帅。我同学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她们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我该怎么回答?"

周项看完之后没回。

又一条振动。

简书月的:

"项子!那个帖子回复已经三万了。好多外省的论坛都在转。你红了你知道吗?!赶紧给我一张正面照我发出去——"

周项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红不红的跟他没关系。

前面还有一关要过。

车在市检察院大楼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是上午八点五十分。

三辆车一字排开。六个人从车里出来。

雷鸣走在最前面。周项走在他右边。陈建安走在左边。后面跟着王东升的秘书和两个随行人员。

六个人走进了市检察院的大门。

门口的保安看着这个阵仗,手里的登记本差点掉了。

第五十五章:当场撤案!

市检察院三楼的接待室。

崔志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桌上摆着一叠文件和一台录音机。旁边坐着两个年轻的检察官,笔和本子都准备好了。

看到雷鸣、陈建安和后面的人鱼贯而入,崔志明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这间接待室一共就五把椅子。来了六个人。

"崔局长。"雷鸣先开了口,"我是东吉县公安局局长雷鸣。这位是市公安局副局长陈建安。后面这位是王东升书记的秘书刘凯。"

崔志明的嘴唇动了两下。

"雷局长、陈局长……你们怎么都来了?今天只是一个例行的了解情况——"

"既然是例行了解情况,那我们陪同也很正常吧。"陈建安坐了下来,语气平淡,"毕竟周项同志是专案组的负责人。他来市检配合调查这件事,市局也很关注。"

崔志明看了一眼最后面那位拿着公文包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

王东升的秘书刘凯。

刘凯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儿。

但他站在那儿这件事本身就够了。

崔志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转向周项。

"周项同志,请坐。今天主要是就快活林案件中的执法程序进行一些了解。你不用紧张。"

"我不紧张。"周项在椅子上坐了。

"那我们开始。"崔志明打开了录音机,"九月二十二日晚间,你带领治安大队在快活林大酒店执行抓捕任务。在抓捕过程中与嫌疑人及其手下发生了肢体冲突,造成多人受伤。请你说明当时的情况。"

"情况很简单。"周项说,"嫌疑人曾余强涉嫌绑架和故意杀人未遂,我们依法执行抓捕。在抓捕过程中曾余强的手下二十七人持械围攻我们十五名民警。我们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依法制服了所有反抗人员。"

"依法制服。"崔志明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有网民反映,你们在抓捕过程中存在过度使用武力的情况。"

"什么叫过度使用武力?"周项问。

"就是说你们打人打得太狠了。"崔志明说。

"崔局长。"周项的声音很平,"二十七个人拿着铁管和酒瓶冲过来的时候,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应对?站着挨打吗?"

崔志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快活林当晚的完整监控录像已经由技侦部门备份了。"周项说,"录像完整记录了打手方先动手、持械攻击民警的全过程。如果崔局长有疑问的话,可以调阅完整录像。而不是根据网上被剪辑过的视频来定性。"

"被剪辑过的?"

"对。网上流传的那段视频经过了剪辑。打手先动手的部分被刻意删除了。只保留了我们反击的画面。这是有人故意歪曲事实。"

崔志明没有接话。他低头翻了一下文件。

这时候陈建安开口了。

"崔局长。我补充一个情况。今天上午市委宣传部已经注意到了网上那些帖子。经过初步核实,那些帖子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宣传部已经安排人处理了。"

崔志明的手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市委宣传部已经在处理了。

就在崔志明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口的刘凯动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张折好的纸,打开来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崔志明桌前,把纸放在了桌上。

"崔局长。这是王书记让我转交给您的。"

崔志明拿起那张纸。

周项看不到纸上写的什么。但他能看到崔志明的手在微微颤。

崔志明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他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关掉了录音机。

"今天的了解情况就到这里。"崔志明站起来,"经过初步核实,网上相关视频内容与事实不符,不构成立案依据。我们不再对周项同志做进一步调查。"

就这样。

结束了。

从坐下来到崔志明宣布撤案,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周项站起来的时候心里头松了一口气。但他面上什么都没表露。

走出接待室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局长!"一个年轻检察官追了出来,手里拿着那叠文件,"这些材料——"

"不用了。"崔志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全部归档。"

走廊里。

雷鸣拍了拍周项的肩膀。没说话。

陈建安跟雷鸣握了个手就先走了。

刘凯走到周项面前。

"周项同志。王书记说了,东吉县的打黑工作市委一直在关注。做得好。继续干。"

"替我谢谢王书记。"

刘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项站在走廊里看着三拨人分头离开。

二十分钟。

一场可能毁掉他的传唤,二十分钟就化解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有人替他扛了。

雷鸣。陈建安。王东升。

还有那张纸上写着什么,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从市检出来之后,周项给简书月发了一条消息:

"完了。撤案了。你和周晓帆可以发了。"

三分钟之后,完整视频和周晓帆署名的长文同时出现在了网上。

舆论彻底翻转。

下午的时候邵名宝在办公室刷手机刷得咧嘴直笑。

"周队你看这条——'帅警察被诬陷暴力执法,完整视频打脸抹黑者',评论区全是骂那个发帖人的。"

"别看了。"周项把一份材料推过去,"傅宇的批捕手续下来了。明天一早送市看守所。"

"好嘞。"

邵名宝收起手机认真办事了。但他嘴角还是翘着的。

周项坐在桌前翻了一会儿材料。

接下来该轮到傅宇了。

批捕手续已经下来了。傅宇在县看守所关着。按程序明天送到市看守所之后就进入了正式的起诉流程。

但周项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顺利。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傅宇这个人不会老老实实待在牢里等死。

他一定会想办法跑。

第五十六章:傅宇越狱了!

周项的预感应验了。

就在傅宇被送往市看守所的前一天晚上,出事了。

凌晨两点。县看守所管教室的电话响了。

值班管教接起来的时候睡眼惺忪。电话那头是监控室的同事。

"三号监室的傅宇不对劲。趴在地上不动了。"

管教赶过去一看。傅宇瘫在监室地上,嘴角有白沫,身体一抽一抽的。

"叫救护车!"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傅宇被抬上担架送往县人民医院。两个武警看押。

到了医院急诊之后,医生初步诊断是癫痫发作。需要留院观察。

凌晨三点半。医院急诊楼二层的一间单人病房里。傅宇躺在病床上,手上铐着手铐。两个武警一个守在门口,一个坐在病房里。

凌晨四点。守在病房里的武警去了一趟厕所。

就这两分钟。

他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一副手铐挂在床栏杆上。

傅宇不见了。

窗户开着。二楼。底下是一片绿化带。

凌晨四点十分,看守所和县局同时接到了报告。

凌晨四点二十分,周项的手机被打爆了。

"周队!傅宇跑了!"邵名宝的声音里带着急,"看守所的人说他装病骗出来了!从医院窗户翻出去的!"

周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大脑还没完全转过来。

傅宇跑了。

装病。癫痫发作。白沫。这些东西骗过了管教和医生。

但周项马上想到了另一层——手铐是怎么开的?傅宇又不会变魔术。

有人接应。

一定有人在外面接应他。

"名宝,你马上查两件事。第一,医院的监控录像。看有没有可疑车辆在急诊楼附近等着。第二,傅宇的手铐钥匙是谁保管的。"

"好!"

周项穿上衣服冲出了家门。

到局里的时候雷鸣已经在了。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赵副局长、刑侦大队的人、治安大队的蔡晓波全都赶来了。

"雷局。"周项推门进去就说了一句话,"傅宇往北跑了。"

雷鸣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不会往南跑。南边是市区,到处是摄像头。他不会往东跑,东边是高速公路收费站。他不会往西跑,西边全是农田没有藏身的地方。只有北边。北边有山。山里面的乌鸦林树密路杂,进去之后很难搜。"

周项在前世对傅宇越狱这件事有模糊的印象。好像确实往北跑了。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傅宇最后是在乌鸦林附近被抓的。

"但北边几十平方公里的山区,怎么找?"赵副局长皱着脸说。

"不用几十平方公里。"周项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面,"乌鸦林大在深处有一条旧的伐木村道。这条道一直通到后面的石灰矿废弃矿区。矿区里有旧矿工的宿舍。有房子有水源。傅宇如果跑进山里,他最终一定会去那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旧矿工宿舍?"钱海兵问。

"以前下乡的时候去过。"周项说。这也是他前世的记忆。但谁会去较真呢。

"我建议兵分两路。"周项指着地图,"第一路从乌鸦林北入口进去,沿伐木道搜索。第二路直接绕到矿区后方堵住出口。把他兜住。"

雷鸣想了两秒。

"武警支队那边我来协调。让他们出一个中队配合你。"

"好。"

"肖寒。"雷鸣拿起了座机的话筒,"武警中队长。打过交道没有?"

"没有。"

"行。他的人枪法好、跑山路快。你们配合着来。"

六点整。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辆警车和一辆武警的运兵车从县城出发往北开。

周项坐在第一辆车上。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迷彩服的年轻军官。

方脸,寸头,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周队长?我是肖寒。武警中队长。"

"肖中队。辛苦了。"

"不辛苦。"肖寒说话很干脆,"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你指路,我出人。"

简单,直接。

周项喜欢跟这种人合作。

车队过了北环路之后就进了山区公路。路两边是密密的杂树和灌木。越往里走路越窄,最后只剩了一条土路。

到乌鸦林入口的时候,运兵车停下了。

"从这里开始步行。"周项看了一下地形,"肖中队,你带十个人从这里进去沿伐木道搜。我带我的人绕后路去矿区堵着。"

"明白。"

"注意——傅宇身边可能有人接应。不排除有武器。碰到反抗的不用客气。"

肖寒拍了一下身上的枪套。

"放心。"

两队人分头行动。

周项带着邵名宝和三名刑警沿着一条岔路往山后绕。路不好走。碎石头和枯枝叶铺了一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才看到了矿区的铁丝围栏。

围栏早就锈烂了。中间被人踩出了一个口子。

周项钻了进去。

矿区里一片荒凉。几栋砖混结构的平房歪歪斜斜地立着。窗户都碎了。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

但其中一栋房子的门口有新踩过的脚印。

泥地上的鞋印很清晰。两双。

傅宇不是一个人来的。

第五十七章:乌鸦林里抓人!

周项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双鞋印。

一双是皮鞋底,纹路细密。另一双是运动鞋底,尺码偏大。

皮鞋的应该是傅宇。他被抓的时候穿的就是一双黑色皮鞋。越狱的时候来不及换。

运动鞋的是谁?接应他的人。

周项站起来对邵名宝做了个手势——安静,跟我走。

五个人猫着腰沿着平房的外墙往前移动。杂草太高了,走在上面沙沙响。周项放慢了脚步,尽量踩在泥地上不踩到干草。

到了那栋有脚印的平房门口,周项贴着墙站定了。

门虚掩着。里面有声音。

是说话声。很低。但在安静的矿区里还是能听到。

"……不能再等了。天亮了就走不了了。"

"往哪儿走?后面的路你知不知道?"

"翻过后面那座山就是隔壁县。我有车停在山那边。"

周项听出了第一个声音。是傅宇的。

第二个声音他不认识。应该是接应的人。

翻山去隔壁县。

如果让他们翻过去就真的麻烦了。隔壁县的地界不在东吉县的管辖范围内。追起来程序上会有很多麻烦。

必须现在动手。

周项把嘴凑到邵名宝耳边:"我从正门进,你带两个人封后窗。"

邵名宝点头。带着两个刑警绕到了房子后面去了。

周项等了大约三十秒。

"到了。"邵名宝的短信。

周项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的灰尘被震得飞了起来。

两个人蹲在墙角。一张破木桌上摆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靠墙还放着一个旅行包,拉链没拉好,里面能看到几沓现金。

傅宇穿着看守所的号服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外套,脸上有土灰,头发散着。比在别墅里被抓那天狼狈多了。

旁边那个人周项没见过。二十出头,壮实,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放下。"周项把枪指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了看周项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傅宇。

傅宇没说话。他靠在墙上,胸口在起伏,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认命的平静。是那种还在想办法的平静。

"傅宇。"周项说,"第二次了。还跑吗?"

傅宇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嘴角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以为你跑得掉?"

三秒钟之后,后窗被邵名宝从外面拉开了。两个刑警的枪口对准了屋里。

前后夹击。

年轻人手里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邵名宝翻窗进来把年轻人按住铐上了。周项走到傅宇面前。

傅宇靠着墙没动。

"手伸出来。"

傅宇的手慢慢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的手在抖。

跟在别墅里被抓那次不一样。那次他还有底气,觉得他老子能捞他。这次他是从看守所里逃出来的。越狱罪。上面加码。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手铐扣上去的时候,傅宇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膝盖弯了弯,没站稳。

邵名宝从旁边扶了他一把。

"傅宇。"周项把旅行包拎起来检查了一下,里面是现金和两本护照,"跑到国外去也没用啊。你以为出了国就没人管你了?"

傅宇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喊话声。

肖寒带人到了。

"周队长!"肖寒从门外探进头来,满头是汗,"抓到了?"

"抓到了。辛苦你了。"

肖寒看了一眼被铐着的傅宇和那个年轻人,嘴里吐了一口气。

"还好你判断准。要是让他翻过山去那就麻烦了。"

周项蹲下来把那两本护照翻了翻。一本是傅宇的,一本是那个年轻人的。

傅宇的护照是去年办的。签证页上有东南亚几个国家的出入境记录。这条退路他早就准备好了。

"走吧。"周项站起来,"送回去。"

傅宇被两个刑警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一步。

"周项。"

"说。"

"我交代。"

周项回头看着他。

"我什么都交代。"傅宇的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条件是——别碰我妈。我爸做的事跟我妈没关系。"

周项没有回答他的条件。

但他记住了傅宇说的那三个字——我交代。

从乌鸦林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穿过树叶照在山路上。

周项走在队伍后面。肖寒走在他旁边。

"周队长。"肖寒说,"下次有这种事还叫我。"

"一定。"

"你这人打仗有章法。我喜欢。"

周项笑了一下。当兵的说你"打仗有章法",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手机响了。

雷鸣的电话。

"抓到了。在矿区废弃宿舍里。"

"好。"雷鸣的声音里听得出来松了口气,"小周,你回来之后直接到我办公室。有件大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电话里不说。回来再说。"

雷鸣挂了。

周项攥着手机想了一会儿。

大事。

什么大事?

会不会跟傅平江有关?

第五十八章:东吉县大地震!

周项回到县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直接去了雷鸣的办公室。

雷鸣一个人坐在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红头文件。

"关上门。"

周项把门带上了。

"坐。"

周项坐下来。

雷鸣把那份红头文件推过来。

周项拿起来看。

文件抬头是省纪委的。

内容他看完之后整个人在椅子上定了三秒钟。

省纪委决定对东吉县委书记傅平江进行立案审查,即日起双规。

同时被双规的还有:副县长陈峰南、县检察长贺海东、原刑侦大队长乌森,以及另外九名涉案干部。

连带傅平江在内一共十三人。

加上之前已经被纪委带走的十七人。

三十个。

东吉县一共三十名干部落马。

周项把文件放回了桌上。

"傅平江昨天晚上被省纪委的人从家里带走了。"雷鸣说,"陈峰南今天一早在医院里被带走的。贺海东——"

"贺海东在哪儿被带走的?"

"在检察院的办公室里。"雷鸣说,"他今天早上正准备上班,省纪委的人等在他办公室门口。他连办公室门都没进去。"

周项想起了贺海东上次对他说的那句话——"你好自为之。"

现在轮到贺海东好自为之了。

"傅宇那边呢?"周项问。

"他上午开始交代了。从头交代。"雷鸣说,"非法放贷、强迫交易、故意伤害、非法采矿、行贿……全都供了。他还交代了一件事——张秀云的案子确实跟他有关。但不是他亲手杀的。是他的手下秦勇动的手。"

秦勇。

傅宇的打手头子。

"秦勇人呢?"

"昨天晚上跑了。可能是得到了傅宇越狱的消息就跟着跑了。目前在追。"

"傅宇拿秦勇交换了什么?"

"他想保他妈。"雷鸣说,"他妈是退休教师。确实跟傅宇和傅平江的那些事没关系。省纪委那边同意了——不涉及傅宇母亲。"

周项点了点头。

这个交换合理。

"还有一件事。"雷鸣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今天上午市委常委会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市委书记周致远同志在会上专门提到了你。"

周项接过那张纸。

是市委办公室发下来的会议简报。上面有一段话被雷鸣用红笔画了线——

"东吉县治安大队长周项同志在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中表现突出,冲锋在前、敢于担当,是年轻干部中的优秀代表。建议东吉县委和县公安局对其进行表彰和提拔。"

市委书记亲自点名表扬。

周项把简报放下了。

"雷局。这些好听的话我都记着了。"他说,"但事情还没完。"

"什么没完?"

"谢文虎。"

雷鸣的表情顿了一下。

"先打傅宇,后打谢文虎。"周项说,"您之前定的顺序。傅宇已经进去了。该轮到谢文虎了。"

雷鸣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谢文虎最近有什么动静?"

"蔡晓波一直在盯着。这两天他很安静。但这种安静不正常。曾余强进去了,傅宇也进去了,他不可能不慌。"

"你觉得他会跑?"

"有可能。但谢文虎这个人跟傅宇不一样。傅宇是做大生意的,手里有钱有关系。谢文虎是个草莽。他没有路线规划能力。他要跑也跑不远。"

"那你怎么打算?"

"给他一点压力。逼他自己露出来。"

"什么压力?"

"把他的手下一个一个清理掉。从外围往里扫。扫到最后他就是光杆司令了。到那个时候他不跑也得跑。跑了——我在路上等他。"

雷鸣看着周项。过了几秒。

"行。按你说的办。"

周项从雷鸣办公室出来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三十个人落马了。东吉县的天变了。

但他没有那种"大功告成"的感觉。

因为还差一个。

谢文虎。

把谢文虎收拾了,才算真正干完了。

周项掏出手机给蔡晓波打了个电话。

"晓波。从今天开始加大力度。谢文虎的手下——先从最外围的小喽啰开始查。有案底的抓,有前科的查,有违法行为的罚。一个都别放。"

"明白。"

"动作要快。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他身边的人清干净。"

"好嘞。"

挂了电话之后周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一点。

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

该去吃碗面了。

第五十九章:谢文虎的遗物!

蔡晓波的效率比周项预想的还快。

三天之内他带着治安大队把谢文虎身边的人扫了个遍。十二个人被传唤,七个人被拘留,三个人投案自首。

到了第三天晚上,蔡晓波来汇报的时候满脸放松。

"周队,谢文虎身边能打的就剩两三个了。而且这两天有好几个人主动跟他切割了。他现在基本上是光杆了。"

"他本人呢?"

"还在县城。但今天下午他去银行取了一大笔钱。二十多万。"

取钱。

要跑了。

"盯死了。但先不要抓。让他跑。"

蔡晓波愣了一下。

"让他跑?"

"对。他现在如果被我们堵在县城里抓了,他的手下那些零散的人不一定会彻底散。但如果他自己跑了——跑路就等于认罪。他的人自然就散了。"

蔡晓波想了想。

"那万一他跑远了呢?"

"跑不远。"

第四天凌晨。

蔡晓波来电话了。

"周队!谢文虎跑了!凌晨三点他从家里出来上了一辆面包车。我们的人跟着。面包车往南开的,上了省道。"

"几个人?"

"就他一个。面包车他自己开的。"

"继续跟。但不要惊动他。"

周项在家里穿好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去追。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城关所。

他到城关所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刘智值班,看到他来了赶紧泡茶。

"周队,这么早?"

"刘智,谢文虎跑了。"

刘智的手端茶杯停了一下。

"我在这里等消息。"周项坐到了值班室的椅子上。

等什么消息,他没说。

谢文虎往南跑。南边是隔壁市的地界。但周项知道谢文虎跑不了。

因为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谢文虎最后不是被警察抓的。

他是被自己人杀的。

前世那次打黑的时候,谢文虎出逃之后没跑多远就被跟着他的一个小弟在车上用刀捅了。那个小弟跟谢文虎有私仇——谢文虎睡了他妹妹又始乱终弃。小弟一直忍着,等到谢文虎落难了才动手。

周项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结局。但他有一种感觉——谢文虎身边的人比他危险。

早上五点半。

蔡晓波的电话来了。但声音不太对。

"周队。谢文虎出事了。"

"怎么了?"

"他在省道六十三公里处停了车。停车之后好像是去路边上厕所。然后……他被人捅了。"

"谁捅的?"

"不知道。我们的人跟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旁边没人。面包车还停着。"

"人还活着吗?"

"活着。但伤得很重。腰上一刀,肚子上一刀。流了很多血。救护车在路上了。"

周项的手在裤袋里松了松。

前世的结局重演了。只不过这一世谢文虎没当场死。

"你在现场?"

"在。"

"封锁现场。保留所有痕迹。找附近有没有监控。"

"好。"

周项挂了电话之后在值班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刘智在旁边不敢说话。

两个小时之后,周项接到了医院的通知。

谢文虎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东吉县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黑恶势力头目死了。

不是死在法庭上,不是死在牢房里,而是死在了逃跑的路上。被自己人杀的。

周项到了医院的时候,谢文虎的遗体已经被白布盖住了。

邵名宝和蔡晓波都赶来了。

周项站在走廊里没进太平间。

"蔡晓波,你查一下谢文虎身边最近三个月跟他关系最近的小弟。重点查有私人恩怨的。"

"好。"

"另外——"周项想了想,"谢文虎的面包车里有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有一个包。装着钱和证件。还有一封信。"

"信?"

"对。一封信。没封口。信封上写着'周项收'。"

周项愣住了。

一封给他的信。

谢文虎在逃跑的时候带着一封给他的信。

"拿来。"

蔡晓波从证物袋里取出了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递过来。信封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周项收"。

周项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叠了两折。信纸上只写了几行字。

"周项:

你赢了。

东吉县这些年的事你比谁都清楚。我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是最坏的。最坏的那些穿着官皮的人你已经收拾了,我服。

我跑不掉的。我知道。

但我不想让你抓我。让你抓我太没面子了。

柜子里有一把刀和一块玉。刀是我年轻时候用的。玉是我老婆留给我的。她死了七年了。

这两样东西算是遗物。交给你。你帮我处理。

谢文虎

写于二〇〇五年十月"

周项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了信封里。

旁边邵名宝和蔡晓波都看着他。

"周队?"

周项没说话。他把信封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文虎。

他说"我不想让你抓我。让你抓我太没面子了。"

这句话让周项的胸口闷了好一会儿。

一个黑恶势力头目临死之前还在想面子的事。可笑吗?可悲吗?

也许都有。

但这件事不影响周项的判断。谢文虎做的那些事——打人、收保护费、逼迫商户、纵容手下作恶——该了的还是得了。

活人的账死了也得算。

周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三大黑恶势力头目。曾余强被抓了。傅宇被抓了。谢文虎死了。

东吉县的打黑到此为止。

从他抓曾余强那天晚上到今天,前后一共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清掉了三股黑恶势力,拔掉了三十个涉案干部。

他做到了。

第六十章:去省城过生日!

严向宇给周项放了五天假。

"你什么时候休息过?从上任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一天假都没歇过。回去睡两天。"

周项没有推辞。

他确实累了。不只是身体累。脑子也累。

前两天他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没干。他妈给他炖了一锅排骨汤,他喝了三碗。

第三天简书月打电话来了。

"项子!后天是我生日!你来不来省城?"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在辽阳。我请你来。田恬也从学校那边过来。咱们仨好久没聚了。"

周项想了想。他还有三天假。去省城转一圈也好。

"行。后天我过去。"

"太好了!我去订饭店。你坐大巴还是火车?"

"大巴吧。"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之后周项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严向宇的:

"休息好了吗?有件事等你回来跟你谈——局里副局长的位子。"

副局长。

周项看了两遍这条短信。

从副科到正科。

他上任治安大队长才两个多月。两个多月就从副科升正科。速度快得离谱。但放在打黑二十三天铲除三股黑恶势力拔掉三十名涉案干部这个成绩单面前,这个速度又不算离谱。

周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五天一早,周项坐上了去辽阳的大巴。

从东吉县到辽阳要四个小时。他靠在座位上闭着嘴养神。车窗外面是一路的秋景。田里的庄稼全收完了。光秃秃的地里有农民在翻地。柿子树上挂着红彤彤的柿子,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到辽阳的时候是中午一点。简书月在汽车站出口等着。

她换了个发型。短了。齐耳的,看着精神了不少。

"项子!这边!"简书月朝他挥手。

周项背着包走过去。

"生日快乐。"

"还没到呢。明天才是。今天先逛逛。"

简书月拉着周项在辽阳的大街小巷转了一下午。逛了步行街,看了省图书馆,还去了一家老字号吃了碗牛肉面。

下午四点田恬也到了。她从学校打车过来的,背着书包,里面全是考研的书。

"项子你瘦了。"田恬见面第一句话。

"他不瘦。"简书月摇头,"他是黑了。成天在外面跑能不黑么。"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饭店走。简书月订的饭店在辽阳老城区一条巷子里,开了二十多年的本地菜馆。招牌是酸菜白肉锅。

"我跟你们说。"简书月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网上那些帖子你们看了没有?项子的照片被好多人转了。有个女网友说——"

"别说了。"周项打断了她。

"为什么不让说?人家夸你帅你还不爱听了?"

"跟帅不帅没关系。你以后别把我照片往网上发了。"

"行行行。"简书月举起双手,"不发了不发了。"

田恬在旁边笑着没说话。

到了饭店三个人坐下来点菜。简书月点了一桌子的东北菜——酸菜白肉锅、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

"项子你喝酒不?"

"少喝点。"

简书月就点了一瓶啤酒。三个人分着喝。

吃到一半的时候简书月突然放下了筷子。

"项子。我爸问起你了。"

"你爸?"周项筷子停了一下,"问我什么?"

"他看了网上的那些报道。还有省台转播的采访。他说想见见你。"

"你爸是做什么的?"

简书月犹豫了一下。

"他是……机关的。"

"什么机关?"

田恬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简书月的手臂。简书月看了田恬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等以后有机会吧。"简书月把话岔开了,"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是我的地盘听我的。"

周项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简书月说到她爸的时候,田恬的反应。田恬碰了她一下,好像在提醒她别说了。

简书月家里到底什么来头?

这个问题在周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放下了。不管什么来头,简书月是简书月。

三个人吃完饭之后在马路上溜达。辽阳的夜景比东吉县好多了。霓虹灯、路灯、店铺的招牌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项子。"简书月走在他左边,田恬走在他右边,"你觉得辽阳好不好?"

"好。大城市嘛。"

"那你以后有没有想过来省城工作?"

"没想过。"

"为什么?"

"东吉县的事还没干完呢。"

简书月不说话了。

三个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等红灯。

就在这时候,周项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周项警官吗?这里是辽阳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我是。什么事?"

"二十分钟前辽阳市万达广场附近发生一起特大持枪抢劫案。两名嫌疑人持枪抢劫金店,开枪打伤两名保安。其中一名保安伤势危重。"

周项的手收紧了。

"嫌疑人的特征确认了吗?"

"初步确认其中一名嫌疑人为公安部B级通缉犯孙喆。"

孙喆。

这个名字周项太熟了。

前世2005年的辽阳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轰动全省。孙喆在辽阳连续作案三起,杀了两个人,最后在逃跑的时候被一个便衣警察在菜市场认了出来。

那个便衣警察就是当时路过辽阳的一个外地基层民警。

前世那个民警不是他。

但这一世——

"你把嫌疑人的逃跑方向发给我。"周项说,"我就在辽阳。"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愣了一下。

"您……您在辽阳?"

"我在辽阳。我是东吉县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我可以配合你们行动。把嫌疑人的特征和逃跑路线发到我手机上。"

"好的。马上发。"

周项挂了电话。

简书月和田恬都看着他。

"项子?"简书月的声音里带着不安,"怎么了?"

"你们先回酒店。"周项把背包递给了田恬,"帮我拿着。"

"你去哪儿——"

"抓人。"

说完他转身朝万达广场的方向跑了出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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