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项跑出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刚好变绿。他没有停下来等待,直接冲向了万达广场的方向。手机在口袋里振动,是指挥中心发来的短信。嫌疑人孙喆的照片、身高体重、逃跑方向、已知犯罪记录。周项一边跑一边扫了一眼。孙喆,三十二岁,一米七八,瘦长脸,右眼角有一道疤。公安部B级通缉犯。前科累累。上一次出现在通缉名单是在去年。
万达广场离十字路口不到两公里。周项跑到的时候已经能看到警车的闪灯。几辆警车停在广场外的马路上,警察在拉警戒线。周项跑过去的时候一个中年警察拦住了他。
"你是谁?"那个警察问。
"我是东吉县治安大队的。"周项喘着气说。"我刚才接到你们指挥中心的电话。"
中年警察打量了他一下。"你就是那个周项?"
"对。"
"行,跟我来。"
周项跟着他走进了广场。金店在一楼靠近出口的地方。玻璃门被砸碎了。地上有血迹。两个保安坐在长椅上,其中一个胸口缠着绷带,脸色很白。另一个保安在给他按压伤口。
"情况怎么样?"周项问。
"两个嫌疑人进来的时候直接开枪。"中年警察说。"没有任何沟通。进来就打。第一枪打中了这个保安的肩膀。第二枪打中了那个保安的腰。然后他们就抢东西。一共拿了十几条金链子和一些金戒指。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人往哪个方向跑的?"
"西边。"中年警察指了指广场的西侧出口。"监控看得很清楚。两个人从西出口跑出去以后上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现在正在追。"
周项看了一眼伤势最重的那个保安。那个保安的呼吸很急促。腰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送医院了吗?"
"救护车在来的路上。"
周项转身就往西出口走。中年警察跟了上来。
"你要去哪儿?"
"跟着你们的追捕。"周项说。"我对孙喆这个人有了解。可能帮得上忙。"
中年警察没有反对。他带周项走到了一辆警车前面。
"上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周项的手机又响了。是简书月。他没有接。短信一条一条地进来。
"项子你在哪儿?"
"回个话啊!"
"你别吓我!"
周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现在不是回复的时候。
警车在城市的街道上高速行驶。周项坐在副驾驶座上。驾驶警察不时地接收无线电的信息。
"嫌疑人的车子在向城南方向行驶。"无线电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目前在文化路和胜利街的交叉口。"
周项的脑子里快速地勾勒出了辽阳的地图。文化路向南走是城市的边缘地带。那边有工业区和一些老旧的住宅楼。再往南就是郊区了。
"他们想往郊区跑。"周项说。
驾驶警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逃犯的思路就是这样。进了城市容易被监控拍到。只有往郊区跑才有机会弃车逃脱。"周项说。"我建议在前面的路口设卡。不要跟得太紧。让他们放松警惕。"
驾驶警察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无线电。
"各巡逻队注意。嫌疑人可能想往郊区逃窜。建议在南郊的主要路口设卡。但不要靠得太近。保持隐蔽。"
无线电里传来几个"收到"的声音。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周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华灯初上。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在逐渐减少。离市中心越来越远。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无线电里的声音变得急促了起来。
"嫌疑人的车子停了!在南郊工业区的一个废弃厂房附近!"
驾驶警察踩了油门。车子的速度更快了。
"他们可能要弃车。"周项说。"两个人。一个开车的。一个拿枪的。拿枪的那个是孙喆。他是主要威胁。"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职业犯。"周项说。"职业犯分工很清楚。开车的是配合的。拿枪的才是主心骨。"
车子在工业区的边缘停了下来。周项和驾驶警察下了车。前面已经有十多个警察在做准备。有的人拿着盾牌。有的人检查枪支。还有的人在看地图。
一个警官走过来。
"周项?"
"对。"
"我是辽阳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王涛。"警官伸出手。"感谢你的配合。"
周项和他握了握手。
"孙喆现在的位置确认了吗?"
"还没有。"王涛说。"监控显示他们的车子停在了前面那个废弃厂房附近。但两个人已经下车了。现在不知道躲在哪里。"
周项看了一眼前面的废弃厂房。这是一个老纺织厂。厂房很大。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只有一个大门和几个侧门。
"厂房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还没进去。"王涛说。"怕里面有埋伏。我们正在等特警队。"
周项想了想。"能不能先让我进去看一下?"
王涛皱了皱眉。"太危险了。孙喆有枪。"
"我知道。"周项说。"但特警队还要等一会儿。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先探一下路。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厂房里。"
王涛犹豫了一下。
"你一个人进去?"
"对。"
"不行。"王涛摇头。"我不能让一个外地警察冒这个险。你要进的话必须有我们的人跟着。"
周项没有坚持。他知道王涛的立场。
"行。那就派一个人跟我。"
王涛指了指一个年轻的警察。"小刘。你跟着周队。进去以后不要出声。先确认人员位置。不要开枪。明白吗?"
"明白。"年轻警察走了过来。
周项和小刘走向了厂房的大门。大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周项停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小刘紧跟在后面。
厂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高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夜色。周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他能看到厂房里堆放着一些废旧的机器。还有一些被遗弃的木板和破布。
他们走了大约五十米。周项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有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是说话声。
"警察来了吗?"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
"没看到。"另一个声音。"我从窗户看了。外面黑漆漆的。"
"他们肯定在外面。"第一个声音说。"那个保安死了吗?"
"死了。"
周项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保安死了。这不是抢劫案了。这是故意杀人案。
"我们得冲出去。"第一个声音说。"在这里等死不是办法。"
周项转身对小刘做了个手势。往后退。两个人无声地往回走。走到了厂房外面。
王涛看到他们出来了。立刻走了过来。
"怎么样?"
"他们在里面。"周项说。"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孙喆。他们已经知道外面有警察。现在在商量怎么突围。"
"人质呢?"
"没有人质。"周项说。"但是他们已经杀了一个保安。这不只是抢劫。这是故意杀人。"
王涛的脸色变得很严肃。
"特警队还要多久?"他问身边的一个警察。
"五分钟。"
"太慢了。"周项说。"他们随时可能冲出来。一旦他们冲出来在街道上交火,容易伤及无辜。"
"那你的意见是?"
周项想了想。
"能不能把厂房的所有出口都堵上。然后劝投。给他们一个机会。"
王涛摇头。"劝投没用。孙喆是职业犯。他知道自己的下场。他不会投降的。"
周项知道王涛说得对。但他还是想试一下。
"让我进去和他们谈一次。"周项说。"也许能买到时间。等特警队到了再动手。"
"你疯了吗?"王涛看着他。"他们有枪。你进去就是送死。"
周项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向了厂房。
"周项!"王涛在后面喊。
但周项已经走进了厂房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