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抬起枪口,对准了热源最密集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微弱的压缩气体喷射声。
死一样的寂静。
一秒,两秒……
突然,“咔啦”一声,天花板的一块木板应声碎裂,一个黑影从破洞中直挺挺地坠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穿着和村里人一模一样的粗布衣服,脸上却罩着一层光滑的、没有人脸特征的生物薄膜面具,像一个没有五官的假人。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枚已经被拧开的黄铜燃气阀,高压气体正从阀口“嘶嘶”地喷射而出,带着死亡的倒计时。
客栈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危险。
然而,就在那个人形炸弹坠落的一瞬间,李长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视线,竟完全忽略了那枚致命的燃气阀,而是死死钉在了那人攥着阀门的左手手腕上。
在破烂的袖口与手套之间,露出了一截皮肤。
那上面,有一个不属于这个村庄的、用蓝色墨水刺下的、永不磨灭的印记。
那是一个海锚。
一个粗糙、简陋,却又 unmistakable 的海锚图案,刺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因年代久远而微微发蓝,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李长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被猛地拨响了。
他见过这个刺青。
许多年前,在滨海市追查一桩跨国走私案时,那个被他亲手击毙的蛇头,手腕上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海锚。
那是“黑水船帮”的入会标记,一个早就被警方剿灭,只存在于老旧卷宗里的亡命徒组织。
然而,思绪只是一瞬间的电光石火。
“嘶——!”
高压气体喷射的尖啸声,像死神的口哨,瞬间将李长生拉回现实。
浓烈的燃气味混合着一种甜腻的异香,疯狂地涌入鼻腔,几乎要将人的肺部麻痹。
他没有去抢夺那枚黄铜阀门。
在这种高压下,徒手去拧,无异于和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玩猜拳。
电光火石之间,李长生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身体压低,右腿如同一根蓄满了力量的钢鞭,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他的目标不是那个坠落的黑影,也不是他致命的双手,而是他手腕下方几公分的位置。
“砰!”
脚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人的手腕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黑影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沉,那枚已经完全开启的黄铜阀门,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撞在了大堂地面铺设的老旧瓷砖上。
“咔嚓!”一声脆响。
阀门的芯管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瞬间变形,卡死了。
喷射的气流戛然而止,只剩下几缕残余的气体无力地溢出。
危机并未解除。
“不对!这气体有问题!”苏婉尖锐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她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高举着一个手持式的仪器,屏幕上红光爆闪。
“除了燃气,还有高浓度的乙醚和氯仿!快!通风!把北面的窗户全砸了!”
乙醚,氯仿。
强效的吸入式麻醉剂。
对方的目的不只是引爆,更是要先让所有人失去意识,变成待宰的羔羊。
陆远和其他几个幸存者还在惊恐地尖叫,但苏婉带来的两个年轻勘探队员反应极快,他们抓起旁边的长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了餐厅北侧那排紧闭的木窗。
“哗啦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混杂着腐朽木框的断裂声,山间裹挟着雨后水汽的冰冷空气瞬间倒灌而入,形成了一股强劲的穿堂风。
那股甜腻的麻醉气味被迅速吹散,刺鼻的燃气味也淡了下去。
就在众人砸窗制造混乱的当口,那个被李长生踢倒在地的黑影,却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在地上诡异地一扭,翻滚着躲进了柜台的阴影里。
他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动作流畅得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演练。
李长生刚想追击,却见那黑影猛地掀开柜台旁一块不起眼的地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是排水渠!
李长生瞳孔一缩,立刻跟了上去。
这栋客栈的地下管网,就是敌人的高速公路。
然而,他刚冲到洞口,脚下的木地板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连夜奔波,又经历了连番搏斗,体重加上冲击力,彻底压垮了这块被雨水和潮气浸透的朽木。
“咔!”
地板断裂,他的右脚连同小腿深深地陷了进去,被断裂的木刺和卡榫死死别住。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脚踝传来。
他低吼一声,单手撑地,试图把腿拔出来,但木头卡得太死。
等他好不容易挣脱时,那个黑影早已消失在地下管道的黑暗深处,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回响。
“妈的!”李长生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地上。
他抬头看向一片狼藉的大堂,陆远正靠在墙角大口喘气,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破绽,但当他的目光与李长生交汇时,却飞快地闪躲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