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周项被电话吵醒。
是留置室值班民警打来的。
"周局长！程守奎不见了！"
周项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五点半换班的时候发现的。程守奎的监室空了。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过。"
周项脑子里嗡了一下。
昨天晚上他刚下令加强看管，今天早上人就没了。
这帮人比他想的还快。
"别慌。"周项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留置室什么情况？"
"值班的四个人都在。但凌晨三点到五点那个时段，有两个人说自己打了个盹。"
"打了个盹？"周项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但他忍住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把所有值班人员控制起来，不许离开。调监控录像，看凌晨三点到五点的画面。"
"监控……监控坏了。"
"什么时候坏的？"
"不知道。早上发现人没了才去看的，画面是黑的。"
周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好。监控坏了。值班人员打盹。程守奎凭空消失。
这不是跑了，这是被人救走了。
周项挂了电话，三分钟之内穿好衣服冲出了门。
他开车直奔公安局。
到了留置室，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邱维平也赶到了。
周项蹲下来看了看监室的门锁。锁芯没有被破坏，是用钥匙正常打开的。
"留置室的钥匙谁有？"周项问。
邱维平说："正常情况下，只有值班班长和综合办有备用钥匙。"
"昨天晚上的值班班长是谁？"
"刘建华。"
"叫过来。"
刘建华被带过来的时候，脸色惨白。
"钥匙呢？"周项直接问。
刘建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周项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有留置室的钥匙。
"你凌晨做什么了？"
"我、我在值班室……后来困了，就趴桌上睡了一会儿。"
"谁来过？"
刘建华低着头不说话。
周项知道，从这个人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是真的被人绕过去了。
"齐茂荣呢？"周项突然问。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
邱维平反应快，马上打电话去刑侦大队。
两分钟后，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周局长，齐茂荣今天早上没来上班。打他手机，关机了。"
周项站直了身体。
他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
昨天下午龚力来求情被拒，当天下午齐茂荣就去留置室探路，被邱维平拦了。到了晚上，他们换了一个方式，买通了值班人员，把程守奎弄了出来。齐茂荣负责接应，现在两个人一起跑了。
这一套操作，干净利索。
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预案。龚力来求情只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后手，是齐茂荣。
周项转身对邱维平说。
"三件事。第一，发布协查通报，全市搜捕程守奎和齐茂荣。第二，把今天所有值班人员全部停职审查。第三，给我查综合办的备用钥匙。"
"是。"
周项又给单文旭打了电话，简单说了情况。
单文旭在电话里骂了一句脏话。
"龚力这帮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单市长，人跑了不怕。"周项说。"跑了反而好。"
"怎么说？"
周项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才开口。
"程守奎跑了，说明有人在内部接应。齐茂荣就是那个人。我来阳城这一个多月，一直想整顿刑侦大队，但没有合适的理由。现在理由有了。"
"劫持在押人员，包庇纵容犯罪，这两条罪名够齐茂荣喝一壶了。顺带着，跟他沾边的那些人，我也可以一并清理。"
单文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借这个事动刑侦大队？"
"不光是刑侦大队。治安大队上次已经动过了，但新的人还没补上来。这次我要把两个大队一起理顺。"
"你心里有人选？"
"有。刑侦大队，我看好一个叫李林森的。现在是城南分局的刑侦中队长，年轻，能干，之前的打黑行动里表现很突出。治安大队，我想从东吉县调两个人过来。"
"东吉县？"
"我的老搭档。邵名宝和蔡晓波。在东吉县跟我一起打黑的。业务能力和人品我都信得过。"
单文旭在电话里想了一会儿。
"跨地区调人，需要省里批。"
"我去跟简书记说。"
"行。这事我支持你。人你自己选，我不干涉。"
周项挂了电话。
他站在留置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监室。
程守奎跑了。齐茂荣跑了。
但这不是坏事。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契机。
一个名正言顺、谁都无法反驳的契机。
用来把整个阳城市公安局的烂摊子彻底翻过来。
周项转身大步往办公楼走。
他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