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阳城市公安局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周项正式宣布了一系列人事任命。
刑侦大队长齐茂荣，因涉嫌包庇犯罪嫌疑人、劫持在押人员，撤销一切职务，全网追逃。
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韩志刚，因在齐茂荣包庇事件中失职渎职，免职，接受纪律审查。
刑侦大队教导员赵方明，因长期对队伍违纪行为不作为、不报告，免职，接受纪律审查。
一连串名字念下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项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文件，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
他不急。每念一个名字，就停顿几秒，等下面的人消化。
念完免职名单之后，周项换了一页纸。
"下面宣布新的任命。"
"李林森同志，任阳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即日起到岗。"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猛地站了起来。
李林森，二十八岁，城南分局刑侦中队长。这次打黑行动里，他带队突击李国庆的据点，第一个冲进去的就是他。
"到。"李林森的声音有点发颤。
显然他事先也没收到风声，这个任命来得太突然了。
周项看了他一眼。
"李林森，你坐那个位置，不是因为你资历够，是因为你敢拼。但光敢拼不够。从今天开始，刑侦大队的每一个案子，我都要看进展报告。你干得好，我给你撑腰。你干不好，换人。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李林森的声音稳了下来。
"坐下。"
周项又拿起下一份文件。
"关于治安管理大队的人事调整。经省厅批准，从辽北市东吉县公安局调入两名干部。"
"邵名宝同志，任阳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
"蔡晓波同志，任阳城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
下面又是一阵骚动。
从外地调人进来？这在阳城市公安系统里还是头一回。
有人在底下交头接耳，但没人敢出声反对。
因为前车之鉴摆在那里。齐茂荣，韩志刚，赵方明。反对的代价太大了。
周项把文件放下。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服气。一个空降来的局长，到了就抓人，到了就免职，到了就从外面调人。"
"你们心里可能在想，这个人凭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我告诉你们凭什么。"周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凭的是程守奎在办公室里犯下的强奸罪。凭的是齐茂荣劫走在押犯的胆子。凭的是打黑行动中抓出来的十二个内鬼。"
"这些事是我造出来的吗？不是。是你们自己烂掉的。"
"我来这里，不是跟你们交朋友的。我是来干活的。谁能干活，跟我一起干。谁不想干，现在就可以交辞职报告。"
没有人动。
"那就继续开会。"
周项坐了下来。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嗓子这几天说太多话了，干得厉害。
会议结束之后，李林森第一个来找周项。
他敲了门，站在办公室门口，有点拘谨。
"进来。"周项说。
李林森进来了，在周项对面坐下。
"周局长，我有个问题想问。"
"说。"
"您为什么选我？刑侦大队里比我资历深的人多的是。我在城南分局才干了两年。"
周项放下杯子，看着他。
"打黑行动那天晚上，李国庆据点那个现场，我调了监控看过。你带队冲进去的时候，门口有两个持刀的。你没退，也没等后面的人跟上来，自己一个人就上了。"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李林森愣了一下。
"我没想什么。就觉得再等下去人要跑了。"
"这就够了。"周项说。"干刑侦的，关键时候敢往上冲，这是第一条。剩下的东西可以慢慢学。但胆子这个东西，学不来的。"
李林森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周局长，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别跟我说这种场面话。"周项把一摞卷宗推到他面前。"这是目前刑侦大队手上所有未结案件的材料。你带回去，三天之内给我一份分类清单。哪些能破的，哪些暂时没头绪的，哪些需要上报的，分清楚。"
"是。"李林森抱着卷宗走了。
周项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心里其实还有另一层考量没有说出来。
李林森是阳城本地人，在基层干过，了解这里的情况。邵名宝和蔡晓波是他从东吉县带过来的自己人，能力和忠诚都有保障。
一个外来的，两个本地的。三个核心位置，他都握在手里了。
刑侦、治安。这两个最要紧的部门，从今天开始，听他的。
剩下的部门，慢慢来。
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但也不能太慢。
阳城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他现在做的每一步，都要踩得稳。
邵名宝和蔡晓波要过三天才能从东吉县赶到。
周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