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名宝和蔡晓波到阳城的那天晚上,周项在自己住的公寓里请他们吃了顿饭。
菜是叫外卖送上来的。三个大男人围着茶几坐在地上,啤酒开了好几罐。
"周局,你这公寓够寒酸的。"蔡晓波拿筷子敲了敲茶几。"连个正经桌子都没有。"
"刚来,还没顾得上收拾。"周项说。
邵名宝一直在笑。从进门就在笑。
"老邵你笑什么?"蔡晓波问他。
"高兴。"邵名宝说。"跟着周局干,不管去哪都有劲。在东吉县那会儿,觉得已经够痛快了。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场子。"
"别高兴太早。"周项把一罐啤酒推给他。"阳城的情况比东吉县复杂。这边的水,你们踩下去可能摸不到底。"
"那就趟呗。"邵名宝拿起啤酒仰头灌了一口。"反正有你在前面,我们跟着走就行。"
周项摇了摇头,但没说什么。
三个人吃到晚上十点多。邵名宝和蔡晓波要走的时候,周项把他们送到门口。
"明天上午八点,局里见。我带你们认认人。"
"行。"
两个人走了以后,周项把外卖盒收拾了,正准备洗个澡。
门铃响了。
周项以为邵名宝他们忘拿什么东西了,没多想就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邵名宝。
是康洁。
她换了装扮。不像上次在办公室里那样穿套装、端架子。今天她穿了一件很薄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周局长,这么晚了打扰你。"康洁的声音放得很软。"我买了点水果,想着给你送过来。"
周项站在门口没让开。
他低头看了看康洁手里的纸袋。里面确实装着水果。但人穿成这样大晚上跑来送水果,意思就不是送水果了。
周项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是换了一套路数。
龚力来求情没用。秋玲施压没用。齐茂荣把人劫走了,周项不但没慌,反而借机大换血。
所有硬的手段都试过了,不管用。
那就来软的。
康洁这个人,长得确实不差。身材好,会打扮,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江南女人的黏劲儿。
但周项对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倒不是他多正人君子,而是这种明摆着的套路,只要上了钩,后面就是无穷无尽的把柄。
"康主任,太晚了,不方便。"周项挡在门口。
"就几分钟。"康洁往前迈了一步。"我就是想跟你聊几句。"
"有什么事明天去局里说。"
康洁没有退。她的身体几乎贴到了门框上。
"周局长,你来阳城这么久,也没见你好好休息过。一个人住,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周项的耐心快到头了。
就在这时候,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人。
简书月。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三个人在走廊里对上了。
简书月先看了看周项,又看了看堵在门口的康洁。
然后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走了过来。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康洁转过头看着简书月。
简书月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了两秒钟。
简书月开口了。
语气不冷也不热,就像在问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她是谁啊?"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含义重得很。
不是问周项。是当着康洁的面问的。意思是:我不认识你,你也不值得我认识。
康洁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不是傻子。简书月的穿着打扮、从头到脚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深夜拖着行李箱来这里,只有一个身份说得通。
而且简书月问那句话的方式,不是吃醋,不是质问,是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高傲和不在意。
这种不在意比任何言语都杀伤力大。
康洁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拎着纸袋转身就走了。
走得很快,连电梯都没等,直接从楼梯间下去的。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项看着简书月。
"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简书月收回视线,走到他面前,拉起行李箱就往屋里走。
"我打了。你没接。"
周项掏出手机一看,确实有两个未接来电,是邵名宝他们在的时候打的,当时太吵没听见。
简书月进了屋,环顾了一圈。
"你这叫公寓?"她皱起鼻子。"比大学宿舍还糟。"
"刚来,没顾上。"周项说。
简书月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转过身来。
"刚才那个女的,干什么的?"
周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康洁的身份,龚力的关系,程守奎的案子,以及今晚她来的目的。
简书月听完了,嗯了一声。
"所以她是来色诱你的。"
周项没否认。
"你没让她进来?"
"没有。"
"算你还有点脑子。"
周项笑了一下。
简书月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翻她的行李箱。
"我这次来,是我爸让我来的。他说你在阳城的动作太大了,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简书记担心了?"
"他不担心你。他担心你得罪太多人,连个帮你盯着后方的人都没有。"
周项想了想,简建国说得有道理。他在阳城确实是孤军奋战。邵名宝和蔡晓波是工作上的帮手,但生活上、政治上,他需要更多的耳目和信息渠道。
"你准备待多久?"周项问。
"看情况。"简书月说。"反正我这段时间没什么事。"
周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康洁的车还停在楼下,但过了一会儿就开走了。
明天开始,康洁肯定会把今晚的事报给龚力和秋玲。
简书月来了。
省委副书记的女儿来了。
这件事传出去以后,龚力那帮人会怎么想?
周项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