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案件侦破取得了决定性进展。
李林森带回了两条关键信息。
第一,郑欣已经死了。半年前在家中服药自杀。遗书里写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我不想活了。
第二,郑有谷在郑欣死后,卖掉了网吧里的一部分设备,但没有关掉网吧。他的网吧离鲁万高家所在的龙华小区不到八百米。而且在过去三个月里,小区门口的监控多次拍到一个和郑有谷体型相近的人在附近出没。
周项拿到这些信息之后,当天下午就下达了抓捕令。
肖寒带着武警配合行动。十六名特警在半小时内完成了对郑有谷网吧的合围。
郑有谷被抓的时候,正坐在网吧的吧台后面看电视。
他没有反抗。
也没有试图逃跑。
甚至连挣扎都没有。
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天。
郑有谷被带回局里之后,李林森第一个进去审讯。
但郑有谷坐在审讯椅上,一句话都不说。
李林森问什么,他都不回答。
换了三个审讯员进去,全部碰壁。
到了晚上八点,郑有谷终于开口了。
但他说的不是案情。
"我要见周项。"
李林森从审讯室出来,找到了周项。
"周局,他不跟我们谈。他说只跟你谈。"
周项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等消息。听到这话,他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知道我?"
"他说他认识你。"
周项想了想。
郑有谷。这个名字他之前没有印象。
但对方指名要见他,说明有话要说。
"我进去。"
审讯室在公安局地下一层。灯光很亮,照得人发白。
郑有谷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
他四十出头的样子,头发花白了大半。脸很瘦,颧骨突出来,脖子上的筋也凸着。整个人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岁。
周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
"你要见我。"周项说。"我来了。说吧。"
郑有谷看着周项,嘴唇抖了一下。
"你不记得我了?"
"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但你救过我的命。"
周项皱了皱眉头。
郑有谷的声音沙哑,说话很慢。
"我原来不在阳城。我在东吉县。三年前在东吉县开饭馆。傅宇的人来收保护费,一个月两万。我交不起,他们就砸了我的店。后来又来找我要钱。我躲了半年,最后连饭馆都开不下去了。"
"后来你打掉了傅宇。"
"我看新闻看到的。看到你站在法院门口,傅宇被判了死刑。那天晚上我喝了一整瓶酒。我跟我闺女说,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警察的。"
周项没说话。
郑有谷继续讲。
"后来我带着我闺女来了阳城。重新开了个网吧。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我闺女在三中上学,成绩还行。我想着,再攒几年钱,供她上大学。"
郑有谷说到这里停了。
他的手在桌面上压着,指头微微发颤。
"然后呢?"周项问。
"然后她出事了。"郑有谷的声音变得很低。"去年四月份。她跟我说,班上有个男生老是纠缠她。我当时没当回事。后来有一天她放学回来,衣服上有血。"
"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我问了三天,她才告诉我。"
"那个男生叫鲁浩。他把我闺女……"
郑有谷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周项等着他。
过了一会儿,郑有谷抬起头。
"我报了警。学校也知道了。但后来鲁浩他爸出面了。鲁万高,商务局副局长。他找了人来跟我谈,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撤案。我不撤。他就让人威胁我,说再闹就关我的网吧。"
"警察那边也撤了案。说是调解处理。鲁浩转了学,就跟没事人一样。"
"我闺女从那以后就不对了。不说话,不吃饭,也不上学了。后来退了学。整天关在房间里。"
"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重度抑郁。开了药。但她不怎么吃。"
"今年一月份,我下班回来,发现她在房间里。"
郑有谷的声音彻底哑了。
"她走了。"
周项的手搁在桌上,一动没动。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郑有谷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说。
"我闺女走了以后,我在家里待了整整三天。什么都没想。三天以后我出门,走到龙华小区门口,站了一个下午。我看着鲁万高一家人进进出出的,有说有笑。"
"那一刻我就决定了。"
"我花了半年时间做准备。我研究了鲁万高家的作息。搞清楚了保姆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鲁浩什么时候放学。鲁万高什么时候回家。"
"我用蜡模偷偷配了他们家的钥匙。趁保姆开门的时候,假装路过,看清了锁的型号。然后找了个锁匠配了一把。"
"上个礼拜四晚上,我去了。"
"我把他们全杀了。"
郑有谷说完了。
他靠在椅子上,像是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周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女儿的事,我很遗憾。"
郑有谷抬头看他。
"但是鲁万高家里有两个女孩。"周项的语气没有变。"一个是鲁浩的妹妹,今年十四岁。一个是保姆的女儿,来走亲戚的,才十二岁。"
"你把她们也杀了。"
郑有谷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十二岁的女孩,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你进去的时候她在客厅看电视。"
"你把一个看电视的十二岁女孩杀了。"
"你嘴上说你闺女遭了那种罪,你心疼你闺女。但你自己呢?你对那两个女孩做了什么?"
郑有谷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你对两个女孩的遗体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周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跟你恨的那个鲁浩有什么区别?"
郑有谷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周项站了起来。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郑有谷突然又开口了。
"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周项停下了脚步。
"礼物?"
"我准备了很久的东西。原来是打算杀完鲁万高之后再用的。但既然你来了,我觉得给你更合适。"
"什么东西?"
郑有谷抬头看着周项。
"鲁万高的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里面有一批东西。不是钱,是文件。"
"什么文件?"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在他书房待过,偷偷看见过。鲁万高把那些文件看得比命还重要。每次有人来找他办事,他就把门锁上,从保险柜里拿东西出来。"
"我本来想把那些东西一把火烧了。但现在我不烧了。留给你。"
周项看着郑有谷。
"你为什么要给我?"
郑有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了一句。
"因为你是个好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