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项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走廊里的灯光发白,照在水泥地面上,反射出来的光让人的脑子更清醒。
李林森在外面等着。
"周局,怎么样?"
"他交代了。"周项说。"动机、过程、细节,全部交代了。"
"太好了。"李林森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弛。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先别高兴。"周项说。"还有一件事。"
他把郑有谷说的那个保险柜的事简单讲了。
李林森听完,脸色变了。
"鲁万高的书房?我们勘查现场的时候,书房里确实有个保险柜。当时没打开,因为跟命案的关联不大,就先封存了。"
"现在去打开它。"周项说。
"现在?"
"对。现在。带两个你信得过的人。其他人不要叫。"
李林森犹豫了一下,但很快点了头。
"我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周项和李林森到了龙华小区。
现场还在封锁中。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民警。
他们进了502室。血迹已经干涸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书房在最里面。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一把椅子。保险柜在书桌右下角,不算大,但是品牌货,带电子密码锁。
"郑有谷说密码是鲁万高女儿的生日。"周项说。
李林森查了一下材料。
"鲁万高的女儿鲁雪,2001年9月17日。"
周项蹲下来,输入了20010917。
滴的一声,保险柜的灯变绿了。
他拉开了门。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贵重物品。
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层。
周项戴着手套,小心地把信封取出来。他在桌面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有打印的,也有手写的。
周项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这是一份土地转让协议。甲方是阳城市某房地产公司。乙方是阳城市国土资源局。签字人里面有一个名字很扎眼。
秋玲。
周项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文件越来越劲爆。有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有几封信件的扫描件。有一些照片。
这些文件记录的内容涉及土地出让中的违规操作、利益输送和权钱交易。涉及的人不止秋玲一个。龚力的名字也出现了好几次。
鲁万高作为商务局副局长,手里掌握着这些东西,等于捏着这些人的命根子。
难怪他把这些文件看得比命还重要。
这是保命符。也是要挟的筹码。
周项把所有文件按原样放回了信封里。
"周局,这些是……"李林森在旁边看了几眼,脸色很不好。
"你什么都没看见。"周项说。
李林森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
"明白。"
"这个信封我带走。你负责重新封存保险柜。记住,今晚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
"是。"
周项把信封装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里,走出了502室。
他站在楼道里,想了一会儿。
这份东西,如果交给纪委,秋玲和龚力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
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得把灭门案彻底了结了再说。公安部视察组后天就到。他得先把案子交出去,把结果摆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再用这份东西,打最后一仗。
周项下了楼,上了车。
他拨通了简万言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这个点还没睡,说明简万言也在等消息。
"简书记,灭门案破了。凶手已经交代。"
"好。"简万言的声音沉稳。"多长时间破的?"
"三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三天。你说五天,实际三天。"简万言说。"干得不错。"
"简书记,还有另外一件事。"
周项把保险柜里发现的文件大致说了一下。没说太多细节,只是说涉及秋玲和龚力。
简万言听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材料你先保管。等公安部视察结束以后,你亲自送到省纪委来。"
"明白。"
"周项,这件事不要急。急了容易出错。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灭门案漂漂亮亮地收尾。"
"我知道。"
挂了电话,周项发动了车子。
夜色很深。路上没什么车。
他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夜风带着四月份特有的泥土味涌进来。
三天破了案。军令状兑现了。
秋玲和龚力想借这个案子把他搞下台,没搞成。
反倒是郑有谷送了他一份大礼。
一个杀人犯的最后一点良心,送给了他一把捅向秋玲的刀。
这个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周项摇了摇头,加快了车速。
回到公寓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简书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她在等他。
"案子破了?"她一看周项的脸色就问。
"破了。"
"那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周项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他太累了。但脑子里还在转。
保险柜里的东西。秋玲。龚力。公安部视察。省纪委。
这些事像一盘棋的棋子,散落在棋盘上。他需要在合适的时间,把它们一颗一颗地落到合适的位置。
"想什么呢?"简书月戳了戳他的胳膊。
"想下一步怎么走。"
"你啊。"简书月把书放下,站起来。"先睡觉。下一步的事明天再说。"
周项嗯了一声,没动。
简书月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了他一把。
"走了。去睡觉。你再不睡,明天公安部的人来了,你顶着两个黑眼圈出去见人?"
周项被她拽了起来。
他跟着简书月往卧室走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郑有谷那份"礼物",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重到足以改变整个阳城的权力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