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部视察组走了以后，周项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视察组对灭门案的侦破效率给予了极高评价。带队的副司长临走前拍了拍周项的肩膀，说了一句："阳城出了你这样的局长，是老百姓的福气。"
这话传到了秋玲耳朵里。
秋玲没说什么。她能说什么？五天的期限，周项三天就破了案。公安部视察组来了满意而归，省里的面子保住了。她就是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
但周项心里清楚，秋玲不会这么算了。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要么认命，要么豁出去。秋玲这种人，不会认命。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他不能松懈。
周项正想着这些事，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邵名宝打来的。
"周局！好消息！程守奎和齐茂荣抓到了！"
周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哪抓的？"
"清源市火车站。两个人想买票去南方，刚到窗口就被铁路警察认出来了。我们的协查通报管用了。"
周项一拳砸在桌面上。
程守奎跑了将近半个月。齐茂荣带着他东躲西藏。结果到头来还是栽在了火车站。
"人在哪？"
"清源市公安局帮我们控制着。我已经安排蔡晓波带人去接了，明天一早就能押回来。"
"好。"周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痛快。"老邵，这次你们干得漂亮。回来以后我请你们吃饭。"
"得了吧周局。您请的饭，不就是局门口那家兰州拉面嘛。"
周项笑了。这个邵名宝，什么时候都不忘贫两句。
挂了电话，周项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程守奎和齐茂荣一抓回来，这条线就彻底断了。龚力费了那么大劲把人捞出去，结果全白搭。
不对。不是白搭。
龚力搭进去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劫持在押人员，这个罪名够齐茂荣吃一壶的。而齐茂荣是谁指使的？龚力。
只要齐茂荣在审讯中交代了龚力，那龚力就不只是求情那么简单了，那是包庇犯罪、滥用职权。
再加上保险柜里那本账册……
周项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后面的棋了。
这时候他想起了一个人。
顾琪琪。
程守奎和齐茂荣能在清源市火车站被认出来，靠的是全网协查通报。但这个通报能发得这么快、覆盖面这么广，是顾琪琪帮了大忙。
顾琪琪是公安局宣传科的干事，二十四五岁的姑娘。程守奎出逃那天，周项下令发协查通报，顾琪琪连夜把通报铺到了全省十二个地市的公安系统和铁路公安，还联系了几个本地媒体滚动播出。
这个姑娘做事利索，脑子活，不含糊。
周项拿起笔，在手边的本子上记了一行字：顾琪琪，记功。
他合上本子，往椅子上一靠。
难得有这么个痛快的下午。
但他知道，这种痛快不会持续太久。
果然，下午四点钟，康洁打了个电话到局里。
接电话的是办公室的小陈。小陈进来汇报，说康洁找周局长。
周项没接。他让小陈告诉康洁，他在开会。
小陈出去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小陈又进来了。
"周局，康主任说不是她自己的事。是龚书记想请您吃个饭。"
周项靠在椅子上想了想。
龚力要请他吃饭？
这个人之前来求情被他拒了。指使齐茂荣劫人也失败了。现在又要请吃饭。
这是想干什么？
周项琢磨了一会儿。
龚力不可能不知道程守奎和齐茂荣被抓的消息。这个时候主动约饭，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认怂，想缓和关系。
另一种是还有后手。
不管是哪种，周项都不打算现在见他。
"告诉康主任，我最近忙，改天再说。"
小陈应了一声出去了。
周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阳城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
他在心里把目前的局势捋了一遍。
程守奎抓了。齐茂荣抓了。灭门案破了。公安部视察过关了。
这些都是好消息。
但保险柜里那本账册还捏在他手里。这个东西，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简万言让他等视察结束后再送到省纪委去。
现在视察结束了。
该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