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公寓,简书月已经做好了饭。
两菜一汤,清清淡淡。
周项坐下来吃了几口,跟简书月说了程守奎被抓的事。
简书月听完,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那龚力岂不是慌了?"
"他不慌。"周项夹了一块豆腐。"他要是慌了,就不会这个时候还约我吃饭。"
"那他约你吃饭干什么?"
"拉拢。"周项说。"之前硬的来了一轮又一轮,全没用。现在换软的。请吃饭,套近乎,试探我的底线。如果我答应了,那就说明我这个人还有谈的余地。他就可以顺着这个口子往里渗。"
简书月想了想。
"那你去不去?"
"不急。让他等两天。"
简书月没再追问。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周项从公文包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了出来。
他在客厅的茶几上把信封打开,把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铺在桌面上。
这些东西他已经看过一遍了。但今晚他想再仔细过一遍。
简书月端着茶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这就是那个保险柜里的?"
"嗯。"
周项一页页翻着。
鲁万高这个人,做事非常仔细。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和职务,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不光记了文字,还附了银行流水的复印件、签字的扫描件、甚至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合影照片。
这不是普通的记录。这是一本精心编排的保命手册。
鲁万高在商务局副局长的位置上坐了六年。六年时间里,经他手过的土地出让、工程招标、商业项目审批,涉及金额加起来超过三千万。
而这三千万里面,有多少流进了秋玲、龚力和其他人的口袋,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
周项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鲁万高自己写的备注:以上内容如有不实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后面是日期和签名。
这个鲁万高,是把这本账册当成了遗书在写。
他知道自己在刀尖上跳舞。和秋玲、龚力这些人绑在一起,要么一荣俱荣,要么一损俱损。所以他提前留了这么一手。
万一出了事,这本账册就是他的护身符。拿出来跟对方同归于尽。
可惜他没料到,自己的命先丢在了郑有谷手里。
周项把文件重新按顺序叠好,装回信封。
"你打算什么时候交上去?"简书月问。
"明天。"周项说。"我亲自送到辽阳去。你帮我给你爸打个电话,看他明天上午有没有空。"
"好。"
简书月去打电话了。
周项坐在茶几前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在心里权衡。
这本账册交上去,就意味着秋玲和龚力的政治生命到头了。省纪委一旦立案,抄家查账,后面的事情就不是周项能控制的了。
但如果不交,这个东西留在他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万一哪天走漏了风声,秋玲和龚力知道了这本账册的存在,那就不是政治斗争的问题了,是你死我活。
所以必须交。越快越好。
交给谁也很关键。
交给省纪委?省纪委书记跟秋玲有没有关系,他不清楚。
交给省公安厅?省厅管不了这个级别的干部。
最稳妥的,是直接交给简万言。
简万言是省委书记,一把手。他要查谁,谁都跑不掉。而且简万言一直在支持周项,这本账册交到他手上,既是立功,也是表忠心。
简书月回来了。
"我爸说明天上午十点有空。让你直接去他办公室。"
"行。"
周项站起来,把信封放进公文包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半。
明天一早出发,开车到辽阳大概两个半小时。十点到简万言的办公室。下午还能赶回来。
周项正想着行程安排,手机响了。
龚力。
周项看了一眼号码,接了。
"周局长啊,康洁说你忙。我就亲自打了。"龚力的语气很热络。"改天咱们聚聚。我请几个朋友,大家认识认识。"
"龚书记客气了。我这两天确实忙。"
"忙是好事嘛。那你看明天晚上行不行?"
明天晚上。
周项算了一下时间。明天上午去辽阳见简万言,下午开车回来,晚上正好。
账册交出去了,他心里就有底了。到时候去赴龚力的饭局,就算龚力要搞什么花样,他也不怕。
"行。明天晚上可以。"
"好好好。那我让康洁把地点和时间发给你。"
"行。"
挂了电话,简书月在旁边听到了。
"龚力的饭局你也去?"
"得去。"周项说。"我得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
简书月没再说什么。但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小心点。那种饭局上什么人都有。"
"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