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项带着公文包出了门。
开车上了高速，一路往辽阳方向。
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暖了。高速两边的树都绿了，田地里也有了庄稼的影子。
周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灌进来。
他的脑子一直在转。
这本账册交出去以后，阳城的局面会变。秋玲和龚力一旦被查，整个市委的权力结构就会重新洗牌。到时候谁上谁下，不是他一个公安局长能决定的事。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阳城的地位会更稳。
因为交出这本账册的人是他。
简万言会记住这个功劳。
上午十点整，周项到了省委大院。
简万言的秘书在楼下等着他，领他上了五楼。
简万言的办公室不算大。一张办公桌，一组沙发，一面书架。窗户对着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
简万言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捧着茶杯。
"来了。坐。"
周项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简书记，这是鲁万高保险柜里的东西。您看看。"
他把牛皮纸信封取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简万言接过信封，打开，一页一页地翻。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了十几秒。
周项在旁边坐着，没说话。
这种时候不需要他多嘴。东西说明一切。
简万言翻完了最后一页，把文件放回信封里。
"你看过了？"
"看过了。"
"你怎么看？"
周项想了想。
"鲁万高这个人，在秋玲和龚力的体系里不算核心人物。他只是个商务局副局长。但他手里握着的这些东西，比他的级别重要得多。"
"他记这些账，是为了保命。跟上面的人绑在一起，随时可能翻船。这本账册就是他的救生圈。"
"可惜他没等到用的那天。"
简万言点了点头。
"你这个年纪，能看到这一层，不容易。"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项，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周项没有答话。
"不是你的能力。能力强的人多的是。我欣赏的是你的判断力。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等。什么东西该留在手里，什么东西该交出来。你拿捏得很准。"
"这本账册，换了别人，要么自己留着当筹码，要么着急忙慌地交出去邀功。你呢？等公安部视察结束，局面稳了，再亲自送过来。不急不躁。"
简万言放下茶杯，看着周项。
"这本东西我收了。后面的事交给省纪委。你不用再管。"
"明白。"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事一旦动起来，阳城那边的反弹会很大。秋玲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还有人。"
"我知道。"
"知道就好。遇到事不要硬扛，该找我就找我。别一个人逞英雄。"
周项点了点头。
从简万言的办公室出来，周项去了简建国家里。
简书月和田恬在家。简建国上班去了。
简书月给他倒了杯水，问他事情怎么样了。
周项说交了，简书记收了。
简书月嗯了一声，没多说。
田恬在厨房里张罗午饭，非要留周项吃了再走。
周项看了看时间，还早，就坐了下来。
吃完饭，周项跟简书月在客厅里聊了几句。
"你在阳城还好吗？"周项问她。
"挺好的。就是你那个公寓太破了。我找了个保洁阿姨，每周来打扫一次。"
"花多少钱？"
"你别管了。"
周项笑了笑。
下午一点半，周项从辽阳出发往回赶。
他到阳城的时候是四点钟。先回了趟公安局处理了几份文件。
五点钟，康洁发来了短信。
"青云大酒楼，203包间。晚上七点。"
周项看完短信，把手机揣进口袋。
六点半，他从局里出来，开车去了青云大酒楼。
青云大酒楼在阳城的老城区。三层的仿古建筑，门口挂着大红灯笼。是阳城有名的高档饭店。
周项把车停好，走进去的时候，在一楼大堂碰见了一个人。
顾琪琪。
她站在楼梯口，脸色很不好。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拉她的胳膊。
"琪琪，别闹了。人家戴书记的儿子在楼上等着呢。你叔我好不容易帮你搭上这条线。你知不知道戴书记是什么人？市委副书记！"
顾琪琪把胳膊甩开了。
"叔，我说了我不去。你别拽我。"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爸要是还在，他也会让你去的！"
"我爸在不在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我不想相亲就是不想相亲。你硬拉我来，我一口饭都不会吃。"
中年男人急得满头汗。
周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事情他听明白了。这个中年男人是顾琪琪的叔叔顾江。他想把顾琪琪介绍给市委副书记戴正兴的儿子。
戴正兴。这个名字周项知道。市委副书记，排名在秋玲后面。
周项本来不想管这种事。但顾琪琪是他的人。在公安局宣传科干活的时候很卖力。他不能眼看着自己手下的人被人硬按着头搞什么相亲。
他走了过去。
"顾琪琪。"
顾琪琪一回头看见周项，愣了。
"周局？您怎么在这？"
"我来吃饭。"周项说。然后看了一眼顾江。"这位是？"
"我叔叔。"
顾江也认出了周项。整个阳城公安系统谁不知道新来的周局长。
"周、周局长好。"顾江的态度立刻客气了不少。
"顾琪琪是我局里的同事。"周项的语气很平。"她不想去的事，你就别勉强她了。"
顾江脸上挂不住了。
"周局长，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家事是家事。但她是我的人。她在我局里干活，我不能让她受这种委屈。"周项转向顾江。"你回去告诉戴正兴，他儿子想找对象自己找去。别打我手下的主意。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顾江的脸涨得通红。
周项没再多说。他看了顾琪琪一眼。
"你自己打车回去。别在这待着了。"
"好。"顾琪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她冲周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顾江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最后什么都没说，也走了。
周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楼上的戴正兴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不痛快。
但周项不在乎。
一个市委副书记的儿子找不着对象，非得靠人硬拉硬拽。这种事本身就说明问题。
他整了整衣服，往楼上走去。
203包间在二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