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龚力的车轮战开始了。
先是孙毅端着满满一杯茅台走过来。
"周局长,我再敬你一个。你是阳城的英雄。我孙毅最佩服英雄。干了!"
周项跟他碰了杯。这杯酒他喝了三分之二。
然后是左宏伟。
"周局长,我们城东区最近治安好了不少。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来来来,满上。"
又是一杯。
龚力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
他不动。让别人先上。自己坐在那里当指挥官。
周项心里跟明镜一样。这就是轮番灌酒。把他灌醉了,后面好做文章。
但他不能不喝。在这种场合上端着架子不喝酒,那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的后果不是得罪一个人,是得罪一桌人。
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策略。每杯酒喝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速度控制住。
但架不住人多。
六七杯酒下去以后,周项的脑子开始有点发飘了。
康洁在旁边给他夹了一块鲍鱼。
"周局长,吃点菜。"
刘怡也端了一碗汤过来。
"周局长尝尝我们厨房的招牌汤。暖胃的。"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伺候着。
周项喝了口汤。味道确实不错。
但他知道这些殷勤背后是什么。
就在这时候,谢秉义动了。
他站起来,端着杯子绕过桌子,走到周项面前。
"周局长。"谢秉义的声音不大,但桌上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我也敬你一个。"
周项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吧。"谢秉义说。
"知道。"
"那就好。"谢秉义把杯子举到周项面前。"我堂兄谢文虎,当年在东吉县的事,周局长应该还记得。"
桌上的气氛变了。
龚力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康洁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记得。"周项说。
"我堂兄死了。"谢秉义的声音平平的。"死在自己人手里。说起来也是他命不好。但话说回来,要不是你在东吉县搞那一出打黑,他也不至于落到那个地步。"
桌上没人说话。
"所以这杯酒,我替我堂兄敬你。"谢秉义举着杯子。"敬你周局长本事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明着是敬酒,暗里是找茬。
周项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没端杯子。
"谢文虎的事,你堂兄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周项的语气平得不像喝了七八杯酒的人。"他贩毒、绑架、非法经营、组织卖淫。哪一条拎出来都是重罪。他走到那一步,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自己。"
"你要替他不平,先把他做过的那些事想想清楚。"
谢秉义的脸拉了下来。
"周局长,你这话就不好听了。大家在一个桌上吃饭,我客客气气敬你一杯酒。你倒好,拿我死去的堂兄说事。"
"是你先提的你堂兄。"周项说。
谢秉义愣了一下。
他确实是自己先提的。
但他没料到周项会这么硬。
"行吧。"谢秉义把杯子往桌上一墩。"那我换个说法。周局长,你在阳城搞这搞那,动静是挺大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管得了公安局,管得了这条街上所有的事吗?"
"你什么意思?"周项站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别以为穿了身警服就天下无敌了。"
桌上其他人都坐不住了。
龚力伸手想拦。
但周项比他快。
周项一巴掌拍在了谢秉义脸上。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整个包间都安静了。
谢秉义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了头。他捂着脸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项没停。他右脚一抬,踹在谢秉义的膝盖弯上。谢秉义站不住,整个人往后仰着倒了下去。
龚力和孙毅赶紧冲上来拉。左宏伟也站了起来。
"周局长!周局长!"龚力的声音都变了。
周项被他们拉住了。
谢秉义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怒意。
"姓周的你……"
"你要是对我说的话有意见,明天到公安局来谈。"周项甩开龚力的手。"你要是对你堂兄的案子有意见,去法院申诉。别在饭桌上跟我阴阳怪气的。"
谢秉义捂着脸,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到了门口他回过头来。
"姓周的你等着。"
然后摔门走了。
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
龚力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这个饭局他花了不少心思安排,结果搞成这样。
周项坐回了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今晚喝多了。平时他不会动手。但谢秉义那番话确实触到了他的底线。
而且说实话,打完了还挺痛快的。
康洁赶紧给周项倒了杯茶。
"周局长消消气。谢秉义那人说话不过脑子。"
龚力也坐了回去,缓了缓情绪。
"行了行了。小事小事。来来来,继续吃。别让一个人搅了大家的兴致。"
饭局又勉强进行了一阵。
但气氛已经回不去了。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
戴正兴要是知道了今晚的事,不知道会怎么想。
周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酒已经上头了。脑子里嗡嗡的。
该走了。
